第139章

    “导电路径搭建成功，路径校准完成。”


    咸伟懋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手指在屏幕上敲下最后一段代码，他缓缓转头看向常晟，眼底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现在，该让始作俑者，也尝尝雷暴的滋味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启动键。


    下一秒，所有正常运行的无人机，同时喷射出掺有金属颗粒的凝胶，凝胶在狂风中迅速凝固，在空中织成一张巨大而细密的导电网络，将「雷暴蝴蝶」牢牢笼罩。


    又一道粗壮的闪电劈下，瞬间被无人机群精准捕获，沿着凝胶搭建的路径，扭曲着前行，如同一条狂暴的银蛇，朝着预设的目标冲去。


    咸伟懋的终端屏幕疯狂闪烁，数据流飞速滚动，清晰地显示着，狂暴的电流正被导向五公里外那座“雷霆计划”试验场。


    第二道、第三道……


    越来越多的闪电被引导下来，它们不再是自然的无序释放，而是变成了一条条精准的雷电长矛，在咸伟懋的操控下，狠狠刺向那座罪恶的试验场。


    远处的地平线上，试验场的避雷系统最先亮起刺目的白光，随后，电流顺着试验场的外墙疯狂蔓延，像无数条发光的血管，瞬间爬满整个建筑群，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警报！警报！”试验场内的广播断断续续地响起，“核心区过载……能量失控……”


    话音未落，一团巨大的火球从地下实验室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冲击波震碎了方圆一公里的所有玻璃，连咸伟懋和常晟的车辆都跟着剧烈摇晃。


    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川西高原上空盘踞多日的雷云，终于开始缓慢消散，诡异的绿光渐渐褪去，狂风也渐渐平息。


    远处，试验场的残骸上空，浓烟形成了一个扭曲的蘑菇形状，很快被风吹散，消散在高原的天空中。


    -


    “苏禾念！！”林望从牙缝里挤出嘶吼，声音已经变了调，手臂的力气快要耗尽，肩膀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从侧面飞扑而来。


    苏禾念整个人横撞在书架上，用自己的体重，硬生生压住了即将倾覆的架子。她涨红着脸，脖子上青筋暴起，浑身肌肉紧绷，声音嘶哑地喊道：“撑住……我数三下……我们一起用力！”


    “一！”


    积水溅起水花，漫到书架上，冰冷的水打湿了她的裤脚。


    “二！”


    书架支架发出濒死的呻吟，晃动得越来越剧烈，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塌。


    “三！”


    在两人共同的吼叫声中，林望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男孩往上一甩，苏禾念则抓住林望的腰带，猛地一拽，将两人狠狠拉向一旁。


    “轰隆！”


    堆满书本的书架在他们身后轰然倒塌，溅起的污水混着残留的电流“噼啪”炸响，水花四溅。三人连滚带爬地重新爬上另一处书架，男孩被牢牢护在最上面，吓得浑身发抖，却再也没有哭出声。


    林望仰面躺在书架隔层，累得眼皮都不想抬，浑身酸痛，肩膀的撕裂感越来越强烈，连呼吸都带着疼。


    苏禾念瘫在他旁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嘴角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笑意：“下次……你能不能……选个……轻松点的……姿势……累死老娘了。”


    “够意思。”林望朝她伸出拇指，声音虚弱。


    受惊的男孩抬头，小心翼翼地瞧着地下室的半扇窗户，突然发出诧异的声音：“雨……好像停了？”


    停了？


    林望和苏禾念一同翻身起来，不顾浑身的酸痛，借助半窗的空隙，急切地朝外打量。


    天空中的雷云已经消散，淡淡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川西高原的大地上，远处的经幡重新在微风中飘动，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雷暴蝴蝶」消散了？”


    两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后，两人皆是反应过来。


    “咱哥真牛！”


    第92章 破晓（正文完） 破晓的，不……


    涌进地下室避难的人群, 熙攘着缓缓走出。


    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倾泻而下，温柔地笼罩着这片饱经惊吓的川西城镇。没有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纷纷抬手遮挡刺眼的光线，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与释然。


    苏禾念是第一个推开地下室木门的人。潮湿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呻吟，指尖抚过冰凉的门板，她眯起被强光刺痛的眼睛, 手中的手电筒“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滚出老远，却浑然不觉。


    “这……”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


    城镇的街巷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 积水未退的石板路泛着粼粼波光, 像铺了一地碎金。远处的经幡广场完好无损, 五彩经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仿佛先前那只即将降临的「雷暴蝴蝶」，只是一场荒诞的集体幻觉。


    人群一个接一个地爬出地下室, 有人双膝跪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颤抖着抚摸着被阳光晒得微暖的路面，指尖划过每一道熟悉的纹路。


    有人紧紧抱着身边的孩子, 无声地流泪，却笑得无比灿烂。


    林望一屁.股坐在图书馆的台阶上，肉乎乎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尘，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这辈子……再也不抱怨太阳天了，以后每天都盼着大太阳。”


    街角的藏式面包店老板，突然推开吱呀作响的店门，烤箱里刚出炉的面包香味, 混着淡淡的酥油茶香飘了出来，弥漫在街巷里。这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生活气息，此刻却像一股暖流，撞进每个人的心底，让所有人红了眼眶。


    苏禾念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片落叶。


    它的脉络完整，并没有被雷暴吞噬。


    这说明，与十多年前那场毁灭性的灾难不同。


    这一次，「雷暴蝴蝶」并未真正降临城镇。


    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不清楚。


    她只知道，活着的感觉，真的很好。


    “苏禾念”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她猛地转头，朝发出呼唤的方向看去。


    luke从巷口缓步走来，右臂吊着绷带，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步伐。


    “luke？！”苏禾念眼睛一亮，立刻提脚朝着他跑去，一个扑身就勾住了他的脖颈，力道不小，“你也还活着呢？”


    “唉哟。”luke吃痛苦叫一声，连忙抬手按住受伤的胳膊，“你轻点，想把我胳膊扯断啊？怎么，我还活着，让你很失望？”


    林望也小跑着赶过来：“你的手怎么了？”


    luke耸了耸肩：“别提了，该死的狂风，疏散居民的时候，被它卷着铁质指路牌撞了一下，差点没被撞翻，万幸只是骨折。”


    苏禾念撇了撇嘴：“算你命大。”


    林望有些急切地问：“luke，你有没有看到我哥和常晟哥？他们俩一直没回来。”


    “mao？”luke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他和patrick没和你们在一起吗？疏散完西边的居民，我就没再见过他们。”


    苏禾念和林望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临近雷暴前，他们俩朝旅馆方向去了，说要回去取东西。”苏禾念说着，抬手朝旅馆的方向指去，可指尖却不自觉地落在了雷云消退的天际。


    几人一同抬头，朝着那个方向望去，心头瞬间涌上一阵不安。


    来不及再多想，苏禾念、林望和luke几人迅速组成了搜索队，沿着雷暴途径的方向，地毯式地搜索着咸伟懋和常晟的踪迹，也搜寻着其他可能的生还者。


    “哥”


    “mao”


    “patrick”


    呼唤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一遍又一遍，带着急切与期盼，他们踏过泥泞，翻过高耸的碎石堆，不放过任何一砖一瓦，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痕迹。


    苏禾念蹲下身，指尖轻轻擦过泥泞路面上一道清晰的轮胎痕迹，指尖沾了满手的泥：“是常晟哥的车留下的印子，痕迹很深，说明当时走得很急。”


    林望眯起眼睛，朝着远处的地平线望去：“那边，是清洁能源项目试验场的方位，他们会不会去了那里？”


    脚下的公路，像是被狂风肆虐过般歪歪扭扭，路面布满裂痕，被雷电劈焦的路标歪斜地插在路边，黑黢黢的，所过之处，无一不留下「雷暴蝴蝶」毁灭过的痕迹。


    焦黑的树木、坍塌的围墙、破碎的玻璃，触目惊心，让人心里发紧。


    “你们说……”林望声音发颤，没骨气地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敢把后半句话说出口，“他们该不会……”


    话音未落，他猛然瞥见远处沿着焦土走来的两道人影，相互依偎着，一步步朝着他们的方向挪动。


    “哥！常晟哥！”林望眼睛一亮，瞬间忘了所有的担忧，兴奋地朝着对方挥手呼唤，声音都变了调。


    他的兴奋，立刻引起了搜索小队所有人的注意，苏禾念和luke也连忙看过去。


    “mao”


    “是你们吗？”


    只见那两道相互搀扶着的身影顿了顿，像是听到了他们的呼唤，缓缓抬起头，踮着脚，伸出手，朝着他们用力挥舞着，声音沙哑却清晰：“我们在这儿”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咸伟懋和常晟的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不远处，那辆坚如磐石的越野车已经彻底报废，车身布满划痕，玻璃碎裂，再也打不燃火，静静地停在焦土之上。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伤，但他们的脸上，却都挂着灿烂的笑容。


    他们朝着刚刚从雷云中露出头来的太阳，用力招着手，尽情地挥舞着，挥舞着属于他们的胜利。


    -


    邵振邦也不知道自己是命好，还是命不好。


    清洁能源项目试验场被雷电彻底炸毁后，救援人员在山崖边的隐蔽角落搜寻幸存者时，意外将躲在那里的他找了出来。


    他幸运地躲过了「雷暴蝴蝶」的致命袭击，保住了一条命。


    可幸运，也仅仅止步于此。


    擅自启动高空电荷聚集塔阵列，人为引发闪电风暴的事情，很快就被彻底查了出来，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顶不住舆论的压力与铁证如山的事实，官方终于将这场闪电风暴的来龙去脉公之于众，将邵振邦的所作所为，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民众的声讨、受灾商户的索赔、网络上的谩骂与指责……


    铺天盖地而来，邵振邦以极快的速度，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走到哪里，都要承受无数鄙夷与愤怒的目光。


    上海那边的反应也极为迅速。


    研究所的董事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与他划清界限，发表声明，否认与他的所有不当研究有关，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他的身上。


    检察院强势介入，由最高检亲自督办此案，没来得及逃走的邵振邦，被管控在川西看守所，假以时日，便会被带回上海，接受法律的制裁。


    更令人唏嘘的是，听说他还将会被联合国以反人类罪起诉，为自己的贪婪与疯狂，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这场以“雷霆”为名的闹剧，这场由人为引发的灾难，终于画上了一个的句号。


    -


    “哥，你确定要这么快回俄克拉荷马？不再多留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