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一道闪电精准地劈在他刚刚行经的路线上，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将他连人带车掀飞，头盔掉在沙石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人也重重摔在地上，踉跄着爬不起来。


    “luke！”常晟的吼声混着轮胎的摩擦声传来，他猛地踩下刹车，就要下车去救。


    可这道雷电，仅仅是开始。


    整片区域瞬间被闪电风暴笼罩，无数银色的“银蛇”从云层中倾泻而下，毫无规律地砸向大地，侵蚀着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树木被劈断，岩石被炸开，尘土与碎石漫天飞扬。


    “你先带其他人走！”咸伟懋猛地按下车窗，朝着常晟大喊，语气不容置疑，“我去救luke！”


    不等常晟回应，他已经推开车门，冲进了漫天雷云之中。


    游离的电荷充斥在空气中，让他每一根发丝都竖了起来，鼻腔里满是臭氧的金属味，呛得他忍不住咳嗽。


    他和赶过来的苏禾念一起，快步冲到luke身边，架起摔得踉跄、浑身是伤的他，拼命往车里跑。


    就在这时，第二波闪电如密集的银箭般倾泻而下，最近的一道距离他们不足十米，爆开的碎石像子弹般擦过咸伟懋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哥！念念！”车载对讲机里，传来林望急切的呼喊声，带着哭腔，“你们那边怎么样？”


    咸伟懋奋力将luke扶进车里，一把抓起对讲机，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们这边没事，你们别回头，以最快速度离开这片区域。”


    “好。”


    两辆车再次启动，朝着远离山谷的方向疾驰，引擎的轰鸣在雷电的咆哮声中，显得格外微弱。


    苏禾念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在监测设备上滑动，脸色越来越暗沉，声音带着绝望：“哥，不好，它在动。雷暴风暴一直在移动，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咸伟懋猛地转头，看向她手中的卫星云图。


    屏幕上，数据流疯狂滚动，红色的警示灯不断闪烁。


    风速已经达到72km/h，电荷分离产生的电场强度曲线，几乎呈垂直状态疯狂爬升。


    屏幕上紫黑色的像素块，正朝着西南方向的坐标，快速蔓延开来。


    西南方向？


    那里是……


    这个方向，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咸伟懋的心脏。


    他和苏禾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二十多公里外的西南方向，正是他们小时候生活的福利院所在的城镇。


    雷电风暴，正朝着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快速逼近。


    -


    清晨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慵懒地流淌在川西高原的城镇街巷，给藏式民居的平顶镀上一层暖黄，远处的雪山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连风中都裹着淡淡的酥油香。


    玛尼堆旁，举着小旗的导游正滔滔不绝：“这里就是著名的川西雷暴观测点，地处高原腹地，每年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的雷暴爱好者，专程来这片土地追逐雷电的踪迹，感受高原雷暴的磅礴气势……”


    慕名前来川西高原的旅客漫不经心地听着导游的讲解，一脸好奇地四处张望，目光掠过街角飘扬的五彩经幡、刻着经文的玛尼石，还有错落有致的藏式碉楼，忍不住拿出相机频频拍照。


    熙熙攘攘的人群行走在被岁月磨得发亮的藏式石板路上，脚步声与路边藏民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


    远处的经幡广场上，孩子们追逐着肥皂泡，泡泡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与空中飘动的经幡相映成趣。


    街边的甜茶馆、藏餐馆，生意比起前段时间火爆了不少，服务生穿梭在座无虚席的桌椅间，端着酥油茶、糌粑和藏式凉粉，脚步匆匆却有条不紊，忙得不可开交。


    夏春燕瞧见天气不错，偷奸耍滑地抽了把椅子，在彩布遮阳棚下昏昏欲睡。


    自从福利院倒闭后，她就托关系进了附近一所的乡镇小学教体育。


    学校操场上的学生三五成群在嬉戏打闹。


    小孩们之间正玩着球。


    “接住！”


    小男生抛来一个挑高球。


    小女生小跑着步子，在草坪上翻滚两圈才接住对方的球，正抬手准备得意扬扬与对方炫耀。


    突然一声轰鸣打断她的动作。


    “嗡嗡”


    城镇上空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音，盘旋在每个人的耳里。


    游客们四目相对，一脸茫然地看来看去，显然还不知道这刺耳声意味着什么。


    甜茶馆、藏餐馆里的客人纷纷站起身，举着手中的茶碗、木筷，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放下手中的东西，还是继续用餐，脸上满是疑惑与不安。


    小女生抱着怀中的球，眼神呆滞地抬头朝头顶方向望去。


    刺耳的警报声让她脑袋一片空白。


    正躺在椅子上晒日光浴的夏春燕，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吓得一个激灵。


    她抬头看向远处乌压压的云层，满脸不可置信地咒骂一句：“天菩萨，收老娘命来了哦？”s*w*整*理


    第90章 噩梦 他决不会认输。


    “patrick、望望, 你们能听见吗？”


    咸伟懋举着对讲机，发出呼叫。


    可电磁异常的干扰越来越强烈，对讲机里只传来一阵刺耳的“滋滋”电流声, 断断续续，连半句完整的回应都捕捉不到。


    咸伟懋眉头紧锁，无奈之下只好猛地按下车窗，狂风裹挟着高原的沙砾瞬间灌了进来, 他迎着风, 朝着旁边并行的车辆嘶吼：“雷云正在向城镇移动，速度很快！我们必须立刻去疏散居民！”


    林望连忙伸出脑袋，车速过快, 狂风卷着沙粒打在他脸上, 疼得他睁不开眼, 只能扯着嗓子反问：“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不愧是聋的传人。


    咸伟懋没多余功夫废话, 腾出一只手，朝着他们比画了几个急促的手势, 又用力指了指城镇所在的方向


    常晟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远处暗沉的云层，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 朝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两辆车如同离弦之箭，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城镇飞奔而去。


    城镇里，警报声还在持续盘旋，起初引发了一阵短暂的慌乱。


    游客驻足张望，藏民们停下手中的活计，低声议论着。


    但片刻后，一切又很快恢复了运转，仿佛那刺耳的警报只是一场误鸣。


    毕竟此刻的城镇, 依旧风平浪静。


    没有狂风，没有乌云压顶，连一滴雨都没有。


    咸伟懋驾驶着车辆，毫不犹豫地直接闯入经幡广场，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广场的宁静，吓得正在拍照、嬉戏的人群一个激灵，纷纷侧目看来。


    “快跑！”苏禾念半个身子完全探出窗外，朝着人群大声吆喝，“雷暴就要来了！所有人赶紧撤离，往地下走！”


    行人、游客们纷纷愣住，眼神茫然地看向她，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显然以为这是某种表演或是恶作剧的一环。


    苏禾念急得眼眶发红，声嘶力竭地嘶吼：“快跑啊！是雷暴蝴蝶！十多年前的雷暴蝴蝶又要来了！”


    一旁几个扎着小辫、脸颊晒得红扑扑的高原小孩，却以为是好玩的游戏，拍着小手欢呼起来，显然被她绘声绘色的模样“折服”，丝毫没察觉危险的临近。


    “哥，他们都不相信我们。”苏禾念猛地扭头，朝着咸伟懋求助。


    咸伟懋丝毫不含糊，推开车门，几步冲到广场中央，一把夺过售卖小贩手中的彩色气球。


    “我的气球！”小贩急得嚷嚷起来，伸手就要去抢，“你还没付钱呢！这是给小孩玩的！”


    咸伟懋没有理会他的争执，攥着气球，转身就狠狠拍在旁边的石墙上。说来也奇怪，在高原干燥的空气里，静电让气球如同脱离地心引力般，牢牢实实地粘在了石墙上，鼓胀的弧度透着诡异的紧绷感。


    他指着气球，朝围观过来的行人大声嘶吼，声音穿透了嘈杂的议论声：“现在整个城镇，就像这个气球一样，被静电包裹，随时会发生放电。不想死的话，立刻进入地下室，远离所有金属设施。”


    众人依旧半信半疑，还在原地发愣。


    就在这时，一只拴着金属项圈的藏獒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项圈上泛起细微的电火花，脖颈处的毛发瞬间被灼伤、卷曲冒烟。


    不远处，一个密封的薯片袋猛地膨胀，“砰”的一声炸开，碎屑溅得四处都是，吓得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最先喊出一声，整个广场的人群瞬间一哄而散，有人朝着附近的地下室狂奔，有人涌向公共图书馆，纷纷寻找最近的避难场所，慌乱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雷暴真的来了吗？”有人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脸上满是恐惧。


    “别看了！跑！”咸伟懋一把拽住一个愣在原地的老人，用力指向不远处的公共图书馆方向，声音急促而坚定，“去负一层以下！千万别碰金属扶手，快！”


    一时间，吆喝声、哭喊声、玻璃碎裂声，混成一片，打破了高原城镇的宁静。


    苏禾念看到街角的便利店老板还在手忙脚乱地锁门，舍不得店里的货物，她冲过去，狠狠一肘撞向玻璃橱窗，“哗啦”一声，玻璃碎片四溅，她朝着里面嘶吼：“都什么时候了，你要钱还是要命啊？！赶紧走！”


    比闪电风暴更先抵达的，是肆虐的狂风。


    原本还风平浪静的天空，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集、下沉，狂风裹挟着高原的沙石，呼啸而来，吹得经幡乱舞，青稞架被拦腰吹断，街边的藏式遮阳棚被掀飞，在空中乱撞。


    雨水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横着倾泻而下，冰冷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生疼。


    在广场上奔忙的咸伟懋，外套早已被雨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贴在额前。


    有几个年轻的游客，认出了他，指着他大喊：“你是那个雷暴小丑！”


    “对！”咸伟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我是！所以请相信我，现在立刻往地下跑，越快越好！”


    “……好，我明白了，我们这就走。”那几个年轻人不再犹豫，转身就朝着避难场所狂奔，还不忘拉上身边的人。


    “哥！”


    林望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语气急促，“学校那边我们已经疏散完了，所有学生和老师都躲进了地下室，我去……”


    话音未落，一把被风吹飞的铁质指路牌，以每秒20米的风速呼啸而来，差点把他撞飞，林望连忙侧身躲闪，惊出一身冷汗，喃喃道：“好险……”


    “好。”咸伟懋朝远处的云层瞥了一眼，快速估摸了下闪电风暴抵达的时间，时间不多了。


    “妈妈，”不远处，一个穿着藏式小围裙的小女孩扑在母亲怀里，哭唧唧地哽咽：“我好害怕，风好大……”


    母亲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的，宝贝，我们能挺过去的，很快就安全了。”


    咸伟懋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母女俩身上，心口猛地一揪。


    他缓缓转头，重新望向这座城镇。


    十多年前的废墟旧址仍然历历在目。


    川西高原的居民，花了整整十多年，才从那场毁灭性的灾难中走出来，重建家园，好不容易迈向新生，可现在，迎接他们的，又是一场致命的浩劫？他们还能撑得下去吗？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