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邱昌闻言，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屑：“无稽之谈，不必理会。”


    “叮”


    电梯到达二十层，门缓缓打开。咸伟懋从人群后方挤出来，朝着邱昌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容，转身走出了电梯。


    邱昌微微点头示意，目光落在咸伟懋的背影上，却莫名顿了半秒。


    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他竟从咸伟懋那个看似温和的笑容里，品出了几分危险的味道，那是一种胸有成竹、蓄势待发的锐利。


    随着电梯门缓缓关上，咸伟懋提着笔记本电脑，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刚推开门，就对上了正抬头张望过来的erik的目光。


    两人眼神交汇，没有多余的话语，不约而同地轻轻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的几日，研究所里关于清洁能源项目的舆论，非但没有被平息，反而像野火般越烧越旺，愈演愈烈，甚至隐隐有种失控的苗头，传遍了研究所的每一个角落。


    最先坐不住的，是邵振邦。


    距离新闻发布会的日子越来越近，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将研究所的几名组长一同叫到顶楼的办公室，面无表情地端坐主位，挨个听取各位组长最近的工作报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直到邱昌汇报到攀市考察的细节时，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周身的气压也瞬间降低。


    “你是说……咸伟懋跟你们一起去了攀市？”邵振邦的声音冰冷锋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是的，邵董。”邱昌不偏不倚地汇报着，语气平静，“咸博士在雷电与材料研究领域，确实经验丰富，这次考察，他帮团队解决了材料采购的核心难题，还比照标准缩小了考察范围，我们才能按时赶回来，顺利开展首次实验。”


    邵振邦听出了不对劲，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标准？他是从哪里知晓我们项目的实验标准的？”


    “是我提供了emc报告供他参考。”邱昌坦然开口，没有丝毫隐瞒，“我仔细研判过，emc报告本就不涉密，风险评估组迟早也会拿到，提前给他参考，也能提高考察效率。”


    听完这句话，邵振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愠怒。


    邱昌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连忙起身问道：“邵董，有问题吗？我是不是做得不妥？”


    邵振邦沉默了片刻，缓缓摆手：“算了，情况我都知道了，你们回去忙吧，务必看好自己的团队，别让无关的人插手项目事宜。”


    其他几名组长不敢多言，连忙起身告辞。等所有人都走后，邱昌才慢慢起身，再次问道：“邵董，这件事，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无碍。”邵振邦跷起腿，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语气平淡，“不过以后你记着，凡是要给风险评估组传递的资料，必须先经过我的审阅，不得擅自做主。”


    “明白了，邵董。”邱昌微微颔首，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眼底藏着几分疑惑，却没有再多问，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等邱昌走后，邵振邦才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衬衣领口和领带，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他把玩着袖口的袖扣，垂眼沉思，过了许久，嘴角突然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像是终于找到敌人的小心思。


    但这也算好事，意味着他可以先发制人。


    第73章 针 针已就位。


    研究所里的舆论演变得如何离谱, 咸伟懋并没有再去过多关心。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计划中的铺垫，他需要的, 仅仅是在所有人的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一颗关于项目安全的种子，仅此而已。


    这天, 风险评估小组的群组里, 许久未冒泡的aron，突然扔出一个表格，附带一句留言：[这些是清洁能源团队最终的人员名单, 各组的联络人也已注明, 请大家务必掌握, 后续对接工作会用到。]


    咸伟懋点开表格, 指尖滑动着屏幕，仔细翻阅着名单上的每一个人。


    能被清洁能源团队选中, 对很多人来说，无疑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毕竟，这个项目背后的利益巨大, 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


    名单上，好几名在学术界颇为眼熟的姓名赫赫在列，有几位甚至是他曾经敬佩过的前辈。


    这虽然出乎他的预料，但仔细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很少有人能做到不为所动。


    他继续往下翻阅，直到浏览到海外组的名单时，一个熟悉的名字, 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咸伟懋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巨大的冲击力让身下的轮滑椅旋转了好几圈。


    “怎么了？mao，出什么事了？”旁边的erik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连忙抬头，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咸伟懋没有回话，也没有停留，攥着手机，快步朝着楼梯间走去，脚步急促。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人的号码。


    听筒那边，只响了两声，就被快速接起，一道欢快又熟悉的嗓音，瞬间从听筒里蹦了出来。


    哈喽mao！”luke标志性的爽朗嗓音，带着几分雀跃，“让我猜猜，你是不是终于想起我这个可怜的老朋友了？是不是良心发现，要给我带礼物了？”


    “lu”咸伟懋刚开口，就被luke打断了。


    “等等！”luke夸张地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让我算算，距离上次我们一起去肖恩玩，已经整整三个月了吧？你和patrick真是狠心，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就自顾自回国了，太不够意思了。”


    咸伟懋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粗线条的家伙，居然把这些无关紧要的数字记得这么清楚。


    他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严肃地说：“luke，我有正事和你说，很重要。”


    对面的luke瞬间蔫了半截，语气里满是不情愿：“哈？又是正事？能不能说点有趣的事情乐呵乐呵？”


    “我看到清洁能源项目的人员名单了。”咸伟懋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luke，你加入了清洁能源项目的海外组？”


    luke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语气轻松：“当然啦！这可是很难得的工作经验，我马上就要毕业了，可得好好刷一下履历才行，总不能一辈子在诺曼开livehouse，当一个无名小卒吧？”


    咸伟懋的呼吸一滞。


    “怎么了？mao，你怎么不说话了？”luke察觉到了不对劲，语气里的轻松渐渐褪去，多了几分疑惑，“等等……mao，你该不会也在这个项目里吧？”


    咸伟懋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沉重：“是的……我回国，就是为了这个项目，我在风险评估组。”


    “啊？”luke迟疑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他才勉强用玩笑般的语气说道，“哇哦，这么戏剧性吗？我们居然从并肩作战的朋友，变成了对立面的对手？这也太离谱了吧。”


    “luke，”咸伟懋的声音紧绷起来，“这个项目有问题，很严重的问题。”


    “哪个项目没问题啊？”luke依旧粗线条，语气随意，“管他真项目还是假项目，能刷履历的项目，就是好项目。再说了，这么大的项目，能有什么大问题？”


    “这次不一样。”咸伟懋握紧了手机，“luke，这个项目很危险。”


    “怎么个危险法？”luke没听明白。


    “具体的细节我现在不好说，”咸伟懋语速加快，“luke，我加入风险评估组就是为了能找出证据，从而叫停它。”


    luke难得地闭上了嘴巴。


    咸伟懋双眼失焦：“如果处理得不好，这个项目可能会演变成一场灾难。”


    灾难……”luke终于听出了他言语中的严肃，彻底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语气变得认真起来，“mao，你说的是真的？但这也只是你的推测，对吗？你没有确凿的证据，对不对？”


    咸伟懋咬了咬下唇：“是的。”


    通话两端，同时陷入了沉默。


    luke在思考利弊，咸伟懋在思考怎样组织话语。


    最终，还是咸伟懋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luke，退出这个项目，趁现在还来得及。”


    “mao，”luke的声音，前所未有地认真，没有了往日的嬉闹，多了几分坚定，“你是在以项目组同事的身份，还是以朋友的身份，跟我说这句话？”


    “朋友。”咸伟懋没有丝毫犹豫。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楼梯间里，只有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微弱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的风声。终于，luke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依旧爽朗，却带着几分无奈和歉意：“mao，抱歉。work is work，很遗憾，我不能答应你。”


    咸伟懋肩膀微微一颤。


    luke接着说：“不过……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咸伟懋转身，望向楼梯间的窗户。


    窗外，厚重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将所有的阳光都吞噬殆尽，天色阴沉得可怕，像是随时都会下起瓢泼大雨。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当然。”


    “拜，mao，以后常联系。”


    “再见，luke。”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


    咸伟懋抱着手臂站在楼梯间久久没有动。


    erik寻着声音找过来，轻轻拉开楼梯间的门，探出个头，小心翼翼地问道：“mao？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咸伟懋缓缓转身，朝对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没事。”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计划照旧。”


    -


    清洁能源项目新闻发布会当天，整个团队都绷紧了神经，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清晨七点，天刚亮，邵振邦就已经抵达了发布会会场，西装革履，领口系得一丝不苟，穿梭在会场的各个区域之间，时不时抬手看表，对每一个细节都亲自核查，容不得半点差错。


    “各位注意。”邵振邦突然抬手拍手，清脆的掌声在喧闹的会场里回荡。


    所有工作人员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望向他，神色恭敬。


    “今天的发布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听清楚了吗？”


    “明白！”“收到。”


    团队成员齐声回应，声音洪亮，精神抖擞。


    这是研究所与国外高校的首次跨国商业合作，意义非凡，不仅关乎研究所的声誉，更关乎后续的商业布局。


    因此，业内的专家学者悉数到场，财经、科技等主流媒体的记者，也都蜂拥而至，想要第一时间报道这个备受关注的项目。


    距离发布会开始还有四十分钟，会场就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此起彼伏，记者们争相抢占最佳拍摄位置，相机快门的“咔嚓”声、人群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现场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说来也奇怪，偏偏就在发布会这天，咸伟懋被安排了另外一项紧急实验任务，让他根本抽不开身，无法到场参加。


    这个突如其来的实验安排，恰好与发布会的时间完全重合。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