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3个月前 作者: 喵喵队长
    直到视线落在前排座位,他才顿住。


    先前给他递糖果的小男孩justing,正蜷缩在座位角落,双臂紧紧抱着玩具熊,将头深深埋在双膝间,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咸伟懋放轻脚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抚上他颤抖的发顶,将那枚被自己攥得温热的糖果,重新塞回他小小的掌心。


    “哥哥……”justing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拉住他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恐惧,怯生生地看向窗外的雷云,“我好害怕……”


    咸伟懋缓缓蹲下身子,语气放得极轻:“别怕,你叫什么名字?”


    justing紧紧攥着怀中的玩具熊,声音带着哽咽:“justing。”


    “justing,”咸伟懋笑了笑,指尖轻轻点了点车窗,“你知道法拉第笼效应吗?”


    “法拉第……笼?”justing没听过这个陌生的词汇,“那是什么?”


    “你可以把这列火车,看作是保护我们的巨兽。”咸伟懋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只要我们待在这只‘巨兽’里面,天上的雷蛇就伤害不到我们半分,它会把所有危险都挡在外面。”


    justing诧异地盯了盯咸伟懋,又转头看向身边的父亲,小声询问:“爸爸,真的是这样吗?”


    在得到父亲肯定的点头与安抚后,justing眼中的恐惧渐渐散去,重新恢复了孩童的活力,甚至敢小心翼翼地站在窗户边,好奇地打量着天上翻滚的雷暴。


    咸伟懋朝justing的父亲点了点头,起身走向车厢各处,用简洁沉稳的语气,安抚着每一位慌乱的旅客。


    可这一等,便是好几个小时。


    雷云渐渐散去,天色重新沉为靛蓝,可铁轨依旧死寂,列车像一头熄火的巨兽,纹丝不动。


    终于,乘务组打开了车门,让焦躁不安的乘客们下车透气。


    咸伟懋望着车外的荒野,忽然想起上次在机场看到的场景。


    工作人员只因不满下班时间延长半小时,便集体罢工,此刻,他对“自由美利坚”的工作效率,更是半点都不敢抱有希望。


    好在俄克拉荷马州的荒野,总能带来意外的慰藉。


    随意停靠的铁轨旁,雪山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银光,野花点缀的草坡顺着地势蔓延,直至与天际线融为一体,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稍稍驱散了车厢内的压抑与焦躁。


    闷了一车的旅客纷纷下车,零零散散地坐在草地上,有的抱怨,有的远眺,各自排解着心中的烦躁。


    “真是倒霉透顶!”luke踮着脚望向远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语气里满是不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手机信号都没有!这鬼地方是被世界遗忘了吗?”


    “往好处想,”咸伟懋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至少列车没脱轨,我们都还好好的,不是吗?”


    luke摊了摊手,满脸无奈地蹲在草地上,随手扒拉着身边的狗尾巴草,嘴里还在碎碎念。


    而常晟却显得格外惬意,找了一块向阳的草地,随意往地上一躺,闭着眼睛晒起了太阳,全然一副将这场意外,当成一场即兴阳光浴的模样。


    咸伟懋闲着也没事,和刚才与他亲近不少的justing一起在山间捉蝴蝶玩。


    两人在及膝的草丛中追逐嬉戏,阳光透过花叶洒在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折腾了半天,却连一只蝴蝶的影子都没捉到,justing却笑得格外开心,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山坡上。


    直到天边染上晚霞的金红,车厢顶部的广播才终于再次响起,传来列车组的通告:“旅客们请注意,列车故障已排除,请各位尽快回到车厢,列车即将启动,前往下一站点。”


    咸伟懋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至少今晚,不用在这荒野里数星星过夜了。


    人群如潮水般涌回车厢,咸伟懋跟着人流回到自己的座位,低头整理着散落的背包。可就在广播中再次传来“请各位旅客尽快就座,列车即将启动”的确认播报时,车厢尾部突然传来一道着急的中年男声,带着濒临崩溃的急切:“justing! justing你在哪?!”


    jusitng?


    他刚才不是已经跟自己上车了吗?


    咸伟懋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本能地扑到窗边,目光飞速扫过车外。


    只见摇曳的芦苇丛中,那抹金发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焦急地翻找着什么,完全没听见父亲的呼喊。


    “在那里!”咸伟懋大喊一声,不等身边的人反应,已经拉开车门冲了出去。


    “mao!”luke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嘶吼着大喊,“你要做什么?列车马上就要开了!”


    他的声音,瞬间被骤然响起的汽笛声淹没。


    车厢里的人几乎全都涌到车门处,趴在窗户边往外张望,神色慌张。


    就在这时,又一道身影如同离弦的箭般,“嗖”地一声冲了出去,紧随在咸伟懋身后。


    咸伟懋跳下台阶时,脚踝猛地一崴,一阵刺痛传来,可他顾不上停顿,咬着牙,朝着芦苇丛狂奔而去。锋利的草叶划过小腿,留下一道道细密的红痕,火辣辣地疼,可他的目光,始终锁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justing!”他气喘吁吁地冲到小男孩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justing抬起泪眼蒙的脸,小脸上满是泥土,哽咽着说:“mao哥哥,我的小熊……我的小熊不见了,它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丢下它!”


    “快走!”咸伟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语气急切,一把拉住他的手,“来不及了,火车就要开走了!”


    可justing根本不理解“火车开走”意味着什么,只是固执地用脚抵在石头上,撕心裂肺地呐喊:“我不!我要我的小熊!”


    咸伟懋瞬间手足无措。


    他向来擅长逻辑分析、拆解科研难题,可在这个哭成小花脸的孩子面前,所有的理性都派不上用场。


    就在他弯腰,慌乱地拨开芦苇丛寻找玩具熊时,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喘息,却格外清晰:“找到了!在这儿。”


    咸伟懋猛地回头,只见常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后,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滑落,手里举着那只沾了泥土的玩具熊。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过玩具熊塞进justing怀里,弯腰将孩子抱起,转身就往列车的方向狂奔。


    “快点!快上车!”车窗边的luke急得五官扭曲,嘶吼着伸出手臂,半个身子几乎要探出车外。


    “呜”


    汽笛再次长鸣,列车开始缓缓移动,车轮碾压铁轨的轰鸣声,越来越响。


    “patrick!mao!”


    车厢里的人几乎全都涌进车门处,朝仍在远处的三人发出呐喊。


    咸伟懋咬着牙,拼尽全身力气奔跑,小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每跑一步,脚踝的刺痛就加剧一分,眼前渐渐开始发黑。眼见离车厢越来越近,可列车也在不断加速,那短短几步的距离,却仿佛变得遥不可及。


    他本就不擅长运动。


    此时,他更加跑不过火车。


    怀中的justing吓得大哭起来,朝着车门处的父亲伸出小手,声音里满是恐惧。


    “咸老师!把孩子给我!”常晟突然从他身边掠过。


    咸伟懋咬紧牙关,几乎是凭着本能,将justing递到常晟怀中。


    交接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常晟手臂上暴起的青筋。


    几乎瞬间,他像离弦的箭一般,朝着已经加速的列车冲去,在列车即将驶过的最后一刻,将justing高高托起。


    车窗里立刻伸出无数双手,小男孩如同接力棒般,被小心翼翼地传进他父亲颤抖的臂弯,父子俩紧紧相拥,泪水混在一起。


    “patrick,快抓住我的手!”luke的嘶吼几乎要撕裂喉咙,他拼尽全力探出车外,手臂伸得笔直,指尖几乎要碰到常晟的衣角。


    可常晟,却突然刹住了脚步。


    他没有去接luke伸出的手,反而缓缓转过身,望向身后不远处的咸伟懋。


    “patrick”luke的声音跟随列车的移动越来越远。


    “呜”


    列车呼啸而过,巨大的气流掀起两人的发丝,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车身很快便消失在远方的夕阳里,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最终缩成天际线上的一个小黑点。


    咸伟懋跑到力竭,双腿一软,只能双臂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头发被列车卷起的风吹得凌乱,额前汗湿的刘海被吹散,露出光洁的额头,还有眼底未散的慌乱。


    直到呼吸渐渐平稳,他才缓缓抬起头,望向对面。


    夕阳的余晖将常晟的身影拉得很长,逆光而立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脸上的汗水折射着微光,模糊了他的神情。


    只见常晟抬手,抹了把下巴的汗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懊恼,没有慌乱。


    咸伟懋呼吸一滞。


    远处列车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而常晟逆光而立的身影却格外清晰。


    他望着常晟,声音带着未散的喘息:“patrick,你……刚才怎么不上车?”


    常晟嘴唇动了动:“我怎么可能会扔下你。”


    第60章 露水 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咸伟懋站在及腰的野草丛中, 蒲公英的绒球随着急促的喘息轻轻颤动。


    他气喘吁吁地看着眼前的人,目光却下意识地错开常晟的视线,落在对方脚边的草叶上。


    他发现现在连直视常晟都变得小心翼翼, 生怕眼底的慌乱与不甘会暴露。


    常晟插着口袋,模样依旧悠闲,仿佛被列车抛下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半点不见焦躁。


    “咸老师, 你还要傻看着我多久?走吧, 别傻愣着了。”常晟无所谓似的将手揣进兜里,语气轻快,“太阳都要下山了。”


    暮色渐沉, 橘红色的余晖洒在草甸上,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紧紧挨着, 咸伟懋却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 指尖攥了攥衣角,低声应道:“哦。”


    “走哪去啊?”他抬眼扫了一圈,视野所及, 只有无边无际的野草和远处的山峦,没有任何人类造物,心底的不安又多了几分,还有一丝庆幸。


    这样也好,不用面对车厢里的尴尬,也不用刻意伪装自己的情绪。


    常晟没回头,脚步依旧轻快:“找地方歇一歇啊,总不能当真风餐露宿吧?”


    咸伟懋不得不感叹对方的情绪是真的稳定, 就算是被列车抛下,也丝毫不生气,自顾自地走在前方,嘴角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他默默跟在后面,保持着两步的距离,目光落在常晟的背影上,心里五味杂陈。


    俄克拉荷马山脉的昼夜温差很大,白日穿得刚好的衣物,随着太阳渐渐落下,寒意便顺着衣缝钻了进来,冻得人忍不住打颤。


    “啊嚏”


    咸伟懋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不想让常晟看出自己的窘迫。


    常晟却还是转过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将身上的夹克脱了下来,递到他面前:“穿上。”


    “不用……”咸伟懋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我还可以,不冷。”


    对方夹克下也只剩下一件衬衣。


    此时脱掉并不算得上明智。


    “不穿吗?”常晟见他不肯接,故意甩了甩手,佯装要往山坡下扔去,“那我可扔了……”


    “patr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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