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3个月前 作者: 喵喵队长
    咸伟懋心头一急,下意识地冲上前,一把将夹克接了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常晟的手掌,温热的触感传来,他像被烫到一般,连忙缩回手,耳根微微发红,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你怎么总是这样?”


    “我哪样?”常晟明知故问。


    咸伟懋避开他的目光,低头盯着手中的夹克,沉默了两秒后,才低声说:“每次都做些让人难以理喻的事情。”


    “那就好。”常晟笑得随性。


    “好……在哪?”咸伟懋不解,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常晟微微侧过头,一头黑发在夕阳的反射下有些刺眼,他笑着说:“这叫时刻保持神秘感。”


    咸伟懋无奈地抿了抿唇,故意用生硬的语气问道:“那请问神秘的常先生,我们现在是要去什么地方?”他刻意装出不耐烦的样子,只想快点结束这种让他心慌的对话。


    “嘘,别说话。”常晟伸出手指放在嘴前,神色变得认真,侧耳倾听着什么,“你仔细听。”


    咸伟懋将注意力放在耳边,除了山谷里呼啸而过的风声外,别无其他。


    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疑惑,却还是耐着性子,没有催促。


    “听见了吗?”常晟撩起眼皮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是海格尔幽灵的嚎叫。”


    “哈?”


    咸伟懋略显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下。


    都这个时候了,对方还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常晟瞧逗住了他,咧嘴一笑,收起戏谑,认真解释说:“传闻在盖米山隘,那些风声撕扯裸露的基岩,会产生驻波现象,空气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喉咙,被当地人称为海格尔幽灵的嚎叫。”


    咸伟懋侧耳倾听,果然听到了风声下隐藏的、低于20赫兹的震颤,细细分辨,确实有几分幽灵嚎叫的错觉。


    “不过好的是,”常晟蹲在地上,感受了下风的方向,语气恢复了从容s*w*整*理,“也传闻迷路的牧羊人只要跟着嚎叫的方向,总能找到回家的出路,走这边。”


    咸伟懋裹紧对方的外套,快步跟了上去。


    然而直至天色完全暗沉下去。


    也没有任何新的发现。


    几个小时的路程让他小腿有些发酸。


    但理智告诉他绝不能在旷野歇息,夜晚的山谷十分危险,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patrick……”


    此时只有他们两人,周边安静地可怕。


    他盯着常晟的背影,纠结了很久,终于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底已久的问题:“下午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冲下车厢?你明明有机会上车的。”


    常晟不答反问:“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冲下去?”


    “我……”咸伟懋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蒲公英,绒球被他捻得粉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列车启动前,是我一直在和justing玩耍,他被落在列车外,有我一部分原因,我没看好他……是我的错。”


    他向来习惯了自我反思。


    常晟转过身子,垂眼看了他几秒,没有说话,目光沉沉的,让咸伟懋心里愈发不安,下意识地低下头。


    “……怎么?”咸伟懋的喉咙微微发颤。


    “没,”常晟吁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我只是觉得……咸伟懋,你好像很喜欢往自己身上揽子虚乌有的过错。”


    咸伟懋连忙辩解:“我没……”


    才刚张口,就被常晟打断:“justing本来是上了火车,但他自己没看管好玩具熊,趁大家不注意,偷偷跑下车厢寻找,这件事,和你有一丁点儿关系吗?你没必要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咸伟懋哑言,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这种本能来源于他的自卑。


    是他无法抹除的痕迹。


    “咸老师,不要丧失了喜欢自己的能力。”常晟脸上不再挂着笑,语气认真,目光紧紧盯着他。


    喜欢……自己?


    咸伟懋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木讷、无趣,满脑子都是实验。


    不如常晟耀眼,不如常晟洒脱,甚至连喜欢一个人,都只能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


    他怎么可能,喜欢这样的自己?


    “你也该尝试尝试,相信会有好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常晟指了指他的身后,语气突然变得轻快,“比如说……现在!”


    咸伟懋骤然转身,猝不及防地与一双棕黄色如铜铃般的眼睛撞在一起,吓得他浑身一个颤抖,下意识地往常晟身边靠了靠。


    “咩”


    漆黑的头颅发出低沉的鸣叫声,两只眼睛淡漠地盯着面前的两人,随后又垂下脖颈,慢悠悠地吃起草来。


    “黑颈山羊?”


    咸伟懋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个物种,脸上瞬间露出一丝喜色。黑颈山羊在俄克拉荷马山脉很常见,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养殖,碰见了它,也就意味着,附近有人居住,他们不用在旷野里过夜了。


    “咩……”


    咸伟懋还在思考怎么跟着黑颈山羊的脚步找到住家户时,常晟的口中,已经发出了怪异的咩咩声。


    他眨着眼,盯了常晟两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在干嘛?”


    “咩、咩。”


    常晟又唤了两声,才笑着回答他:“我在跟它沟通,让它带我们去找它的主人。”


    咸伟懋:“你确定它能听懂?”


    常晟摊手:“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咸伟懋越发觉得自己变得滑稽,比起这样无厘头的沟通,还不如沿路观察黑颈山羊粪便更靠谱。


    也不知道黑颈山羊是真的听懂了常晟的话,还是香蒲草吃够了,它蹦了两下,转身朝着山下某个方向,慢吞吞地领着路。


    两人跟着这位“羊向导”,果然在下山没多久,就瞧见了远处微微亮起灯光的农舍。


    咸伟懋激动地和常晟相视一眼。


    或许,偶尔相信一次好运降临,也不是什么坏事。


    等他们抵达农舍前,发现一位长满胡须的主人,正站在栅栏前,口中发出“吁吁吁”的声响。


    黑颈山羊听见后,立刻抬起蹄子,欢快地奔跑了过去。


    “buck。”


    主人唤了声它的名字,揉了揉它的下巴,将它放回了栅栏后方。


    再抬起头,看到两张陌生的东方面孔,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紧紧地望过来。


    从浓密须发的面部特征,和宽檐毡帽的打扮,咸伟懋便感觉有些不妙。


    看这装扮,对方大概率是当地的原住民,语言沟通或许会有障碍。果然,他用英语尝试着与对方交流,可对方只是摇了摇头,一脸茫然,两人基本算得上是全障碍交流,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瞧出长胡须中年男人,有要驱逐他们的举动,常晟立刻翻过栅栏,走到对方跟前,用一种咸伟懋从未听过的语言,和对方交流了几句,随后又掏出了一些纸币,递到对方手中,才渐渐安抚住了那名男子的情绪。


    咸伟懋站在栅栏外注视着他们。


    好一会儿,常晟才重新走过来,将栅门打开,招手让他进去:“进来吧,他同意让我们过夜了。”


    “patrick,你会当地的语言?”咸伟懋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常晟解释道:“我以前在高山部落旅居过一段时间,会一点常用的切罗基语,刚好能和他沟通。”


    咸伟懋随即反应过来问:“他们是切罗基族人?”


    常晟点了点头,指向农舍旁边的屋子:“他同意让我们过夜,但……只能睡牛棚。”


    总好过露宿山野。


    咸伟懋点了点头。


    说是牛棚,其实是切罗基族人过冬的地方。


    木质结构的房屋分为两层,奶牛住在下方,天花板很低,二层的木架地面上,铺满了用于保暖的干草。


    借着奶牛传上来的体温,这里除了味道不太让人满意外,取暖效果非常不错。


    在这昼夜温差极大的地方,取暖的实用性,大于一切。


    或许是真的走累了,咸伟懋此时也顾及不了那么多,随意往干草上一躺,疲惫瞬间席卷而来,竟也觉着挺舒服的。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常晟下午说的话,还有那句“你误会了”,心底的酸涩与触动,交织在一起,让他难以平静。


    常晟去农舍主人那里,要了些牛奶和奶酪,端回来放在两人中间,笑着说:“凑合用这个垫垫肚子了。”


    咸伟懋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他小心翼翼地拾起一块小一点儿的奶酪,喂进嘴里,小口咀嚼着这意外的晚餐。


    奶酪的咸香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奶味,他从未觉得,这盛名在外的灰奶酪,竟如此美味。


    吃饱喝足后,两人并排躺在干草上,没有说话。


    除了身下楼板偶尔传来奶牛发出慵懒的“哞”声,山脉里的夜寂静得吓人。


    “patrick,谢谢你……”


    咸伟懋将额头埋进手臂下方,遮住脸,声音闷闷的。


    常晟轻轻发出一声“嗯?”,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咸伟懋的耳尖微微发烫,声音又小了几分,却依旧清晰:“你明明可以上车的,却留下来陪我,我知道,你有机会上去的。”


    常晟望着棚顶的蜘蛛网,轻声说:“看到你冲下去救justing的样子,我就知道,”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柔了几分,“我必须跟上。”


    “为什么?”


    常晟的目光,穿过草棚的缝隙,落在他脸上,眼神认真:“就算自己上不了车,你也选择冲下车,是因为放不下justing,我留下来的理由……自然也是和你一样。”


    咸伟懋猛地撑起身子:“你也担心justing?”


    “……傻瓜。”


    常晟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山峰上方,那宛如银河骤然倾泻的繁星。


    良久,他转过头,直视着咸伟懋的眼睛,声音像惊雷般,炸响在咸伟懋的耳边:“我担心的是你。”


    咸伟懋的呼吸一滞:“为什么要担心我……”


    “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常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这个理由够吗?”


    咸伟懋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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