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3个月前 作者: 喵喵队长
人群渐渐散去,车厢角落又恢复了安静,这排又只剩下咸伟懋和常晟两人。
常晟把班卓琴小心翼翼还给旁座的小朋友,转身时,他眼神闪烁,刻意避开了咸伟懋的目光,空气中又弥漫开几分微妙的酸涩,连列车行驶的“哐当”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咸伟懋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缓缓站起身,步伐有些僵硬地走到常晟面前。
他很少做这样“不理智”的事,手心微微出汗,声音比平时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patrick。”
“怎么了?咸老师。”常晟猛地抬头,终于直视他的眼睛。
咸伟懋喉咙轻轻滚了滚,用词依旧严谨,没有多余的修饰:“昨天,邵唐师兄的话,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哦?什么事情?”常晟淡然发问。
咸伟懋没有丝毫躲闪,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地说:“我认真梳理了自己的情绪,明白了自己的内心。”
常晟瞳孔微微一怔,快速抬眼扫过对方的脸庞,看得他心脏猛地一沉,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憋住。
咸伟懋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最准确的措辞。
片刻后,依旧直白而真诚。
“patrick,我好像很喜欢你。”
第59章 奇境 我怎么可能会扔下你。
喜欢……?
常晟先是微微一愣, 眼底的茫然转瞬即逝,随即又被惯有的漫不经心覆盖。
只是隔在两人间的空气,却莫名变得粘稠滞涩, 连列车行驶的哐当声都仿佛慢了半拍。
他定定注视着咸伟懋,眉梢微挑,像拆解对方的表情,不动声色地解构着这句话里的每一层意味。
以咸伟懋那直来直去的科研思维, 说不准又是说出让人误会的话罢了。
可这一次, 常晟却鲜少地在咸伟懋脸上,看到了不属于他的神情。
踌躇?
希望?
还有那从未丢掉过的理智?
-
咸伟懋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常晟,却又在长久的沉默里, 悄悄染上了一丝慌乱。
可别说回答了, 甚至连一个表情都没有。
“patrick……”
隔了好一会儿, 就在咸伟懋忍不住要开口追问, 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措辞不够准确时,常晟终于出声, 打断了他的迟疑。
“噗嗤。”
一声轻笑打破了凝滞的氛围,常晟收起眼底的复杂,恢复了往日的不羁模样, 大大咧咧地甩开膀子,一把勾住咸伟懋的脖子往自己身边压了压,力道随意又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行了行了,咱俩谁跟谁啊,都是好兄弟,别搞那么肉麻兮兮的,酸得慌。”
咸伟懋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僵,耳尖瞬间泛起绯红。
他下意识地想解释, 语气带着几分急赤白脸的笨拙:“patrick?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咸老师。”
常晟终于松开勾着他脖子的手,漫不经心地撩了撩额前的碎发,侧过头看向列车窗外,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语气也淡了下来:“我想你是误会什么了。”
咸伟懋猛然一怔,脸上的绯红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茫然,连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下一秒,常晟转过头,身子微微前倾,唇瓣几乎贴在咸伟懋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调侃,却又像一把冰锥,狠狠扎向咸伟懋:“我们是上过床,但那不过只是境遇性同性性行为,remember?咸老师你是gay吗?”
咸伟懋急忙开口、语气急切,甚至带着几分下意识的辩解,可话到嘴边,又被堵了回去:“我不是,但……”
“那就对了,”常晟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像对待好兄弟般自然,甚至还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轻快得近乎敷衍,“我也不是gay。所以,别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整复杂了,咸老师,多没意思。”
咸伟懋僵在原地,眼神呆滞,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用重物重重砸了一拳,沉沉闷闷的,连思维都变得迟钝起来。
他想再说点什么,想反驳,想解释,可喉咙像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常晟站起身。
“好闷,”常晟伸了个懒腰,转头朝车厢外瞥了一眼,语气随意得仿佛刚才的拒绝从未发生,“我去透透气。”
他转身就走,步伐轻快,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再看咸伟懋一眼。
直到常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车厢拐角,咸伟懋都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呆滞地站在原地,眼底一点点被茫然与酸涩取代。
前排先前借班卓琴的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蹲在咸伟懋的面前,小身子微微仰着,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裤脚。
“哥哥,”小男孩朝他伸出小拳头,小心翼翼地展开,掌心躺着一颗包装鲜艳的糖果,奶声奶气地说,“这个给你吃,很甜的。”
小男孩听不懂他们刚才说的中文,却凭着孩童的敏锐,察觉到了面前这位大哥哥身上的难过与低落。
咸伟懋愣了愣,缓缓伸出手,接过那颗小小的糖果,指尖微微僵硬,声音低沉而沙哑:“谢谢。”
就在这时,luke大步流星地冲了回来,怀里抱着几瓶饮料,嘴里还在碎碎念:“诶,patrick呢?我买了水,他人跑哪儿去了?”
“他到车尾透气去了。”咸伟懋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糖果的包装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缓。
luke将一瓶饮料扔了过来,精准砸在咸伟懋怀里,丝毫没察觉车厢里诡异的气场,还在自顾自地抱怨:“这破火车上卖的饮料也太山寨了,连个正经牌子都没有,早知道就多带几瓶了。”
“luke。”
咸伟懋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认真的劲儿,打断了luke的抱怨。
“怎么了?”luke这才闭上嘴巴,转头看向他,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丝毫没察觉咸伟懋的异样。
“patrick……”咸伟懋顿了顿,指尖攥紧了怀里的饮料瓶,指节微微泛白,斟酌着措辞,“他对所有人都是这么好的吗?”
luke想了想,挠了挠头,不明白他突然问这个干嘛,笑着说:“patrick这人确实挺好的,待人热情,又爱开玩笑,所以还经常让人误会。”
“误会?”咸伟懋抬了抬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追问着。
luke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语气随意:“你不知道吗?patrick在学校的时候,传闻有很多任女友,闹得沸沸扬扬的。”
咸伟懋的心脏微微一沉,指尖攥得更紧了,声音低沉:“所以呢?那些是真的吗?”
“其实啊,那些都只是子虚乌有的传言。”luke叹了口气,摆了摆手,“patrick这人就是容易招蜂引蝶,长得帅又爱玩儿,那些女生各自吃醋,就互相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像正宫,实际上啊,根本都是没有的事。”
“这样啊……”咸伟懋木讷地应着,眼神又变得呆滞起来,怀里的饮料瓶被攥得几乎变形。
“以我对他的了解啊,”luke眯起眼睛,一副了然的模样,“patrick嘛,他就是喜欢玩,图个新鲜热闹。上次那个跟他一起组乐队的女生,还有上上次一起去派对的那个,都误会过patrick对他们有意思。不过啊,patrick他从来不当真就是了,一起玩过就忘了。”
luke的话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在咸伟懋的心上,每一个字,都让他心底的酸涩与自卑愈发浓烈。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糖果,脑子里像在梳理混乱的实验数据般,一点点拼凑着答案。
原来如此。
他本来就自卑。
觉得自己木讷、无趣,满脑子都是实验,配不上肆意张扬、光芒万丈的常晟。
刚才常晟用“兄弟”的借口拒绝他,他还抱着一丝侥幸,可现在luke的话,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期待。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他甚至连被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
常晟连拒绝都懒得认真,只用一句“兄弟”、“别搞复杂”,就轻描淡写地打发了他的心意。
科研上的难题,他可以一点点拆解、攻克,可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这份突如其来的自卑,却让他无措得像个做错实验的学生,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喉间泛起一阵酸涩,他悄悄攥紧了那颗糖果,糖纸的棱角硌得指尖发疼,却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他木讷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车厢地面,连luke后来又说了些什么,都再也听不进去了。
“哇!爸爸,你看!”
前排小男孩的惊呼声突然刺破车厢的沉闷,尖锐又清亮:“车窗外好像一闪一闪的!”
一闪一闪?咸伟懋心头微顿,下意识地想转头望向窗外,可下一秒。
先是一记沉闷的轰鸣声,随后是一股剧烈的撞击便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
力道大得让他瞬间失重,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腾空而起,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金属车厢壁上。
“咚”的一声闷响,后脑勺传来撕裂般的尖锐痛感,耳边瞬间被铁轨摩擦的刺耳尖啸填满,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嗡
耳鸣声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声响,混沌中,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想撑着身子起身,却又被第二道撞击狠狠掀翻,额头重重磕在座椅扶手上,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金星,直至彻底陷入黑暗,失去了所有意识。
“咸老师!”“mao!”
模糊的呼喊声穿透层层混沌,像微弱的光,勉强刺破他意识的阴霾。
咸伟懋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得如同蒙了一层雾,只能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奋力撞开走廊上变形的金属推车,轰鸣声中带着不顾一切的急切,径直冲了过来。
那人一把将他打横扛在肩上,冰凉的手指急切地轻拍他的脸颊,力道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咸伟懋!看着我!”常晟的声音沙哑又急促,唤了两声见他依旧毫无反应,当即拧开手里的矿泉水,指尖一倾,冷水狠狠洒在咸伟懋的额头上。
刺骨的凉意顺着额头蔓延开来,咸伟懋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剧烈地咳嗽起来,手指不受控制地死死掐紧常晟的手臂。
当他终于能勉强聚焦视线时,车厢内的景象让他瞬间呼吸一滞。
行李散落一地,断裂的扶手歪扭地挂在车厢壁上,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乘客们或躺或坐,此起彼伏的哀号与呻吟交织在一起,刺得人耳膜发疼。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本该飞速倒退的风景,此刻却诡异地静止在原地,连风都仿佛停了。
“你没事吧?”常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轻轻披在咸伟懋单薄的肩上。
咸伟懋摇了摇头,喉咙干涩得发疼:“发生了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车厢顶部的广播系统便传来滋滋的电流声,随后双语播报缓缓响起,语气带着刻意维持的镇定,却掩不住一丝慌乱:“旅客们请注意,由于上方突发雷暴,车厢被雷电击中,巨大的冲击力导致车辆动力系统发生故障,请您不要惊慌,列车组已在全力排查故障原因,请勿随意走动……”
听完播报,咸伟懋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扑到车窗边,仰头向上眺望。
只见列车上方的天际,聚集着一片紫色闪电群,如同蛰伏的巨蛇,在云层中翻滚游走,每一次劈落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光线瞬间照亮车厢内每个人惊慌的脸。
咸伟懋眉头紧锁,心底满是疑惑。
他们早已离开shawnee所在的雷暴高发区域,怎么会突然出现如此大规模的雷云聚集?
没等他想明白,luke那几乎要响彻车厢的哀号声便猛地刺破混乱,带着夸张的哭腔:“快来帮我瞧瞧!我的小脸蛋是不是毁容了?我刚脸着地了,痛死宝宝了”
咸伟懋没心思理会吵闹的luke,目光快速扫过整个车厢,只见乘客们或多或少都受了些轻伤,有的揉着胳膊,有的捂着额头,神色慌张却暂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