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带头漂染着红头发的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声夸张的欢呼，转身对着身后的伙伴挥手：“听见没？雷暴！在shawnee hills和雷暴合影，发去社交平台绝对能火！谁来？”


    “我！”“拍我拍我！”“我先来摆pose！”


    杂乱的响应声此起彼伏，少年们纷纷举着手机凑到悬崖边，丝毫没将警告放在眼里。


    “白痴。”


    luke在后座发出一声叫骂。


    在肖恩，最怕遇见的就是青少年。


    就算是长期从事的捕雷，被论为疯子的雷电捕手，也没这群人这般疯。


    雷电捕手有经验，虽然疯狂但也清醒。


    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但这群青少年无知又无畏。


    他们没有任何的专业知识、没有任何应对雷电的能力。


    浑身上下全是胆子，什么事情都敢做。


    咸伟懋猛地抬头望向夜空，漆黑的天幕厚重得让人窒息，根本无法辨别雷云的具体位置，更没法精准判断雷暴落下的瞬间。


    再加上下午这个地方才发生了阵雷，如果同片区域连续出现多次降雷的话，他预感有些不妙。


    他怀疑这次会是frontal thunderstorm，锋雷暴。


    锋雷暴，持续时间长、覆盖范围广，破坏力远比普通单体雷暴恐怖数倍，一旦成形，这片悬崖只会变成一片炼狱。


    他与常晟再次对视，两人眼中都透着决绝，几乎是同时关上车门，脚掌重重落地，朝着那群青少年冲去。


    luke捂着发胀的太阳穴，狠狠骂了一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上这群瘟神”，也紧随其后下了车，脚步不敢有半分迟疑。


    咸伟懋第一时间跑过去拉住那带头起哄的男生。


    “hey，you，立马把人招呼上车，这里非常危险，雷暴马上就要来了。”


    红发少年被拽得一个趔趄，刚摆好的拍照姿势彻底乱了，顿时火冒三丈，朝着咸伟懋怒吼：“大哥，你有病吧？没看见我们在拍照吗？凭什么闯进来捣乱！”


    “就是啊！”旁边一个戴着大圈耳环的女生叉着腰附和，语气里满是嘲讽，“就准你们来打卡，不准我们拍？怎么，怕我们抢了你们的流量？”


    luke忍无可忍，几步冲过去，一把夺过女生手中的手机，狠狠攥在手里，指节泛白：“所有人，立刻上车！谁再废话，别怪我不客气！”


    他可没咸伟懋那么好说话。


    怒吼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几名青少年瞬间愣住，可那女生很快反应过来，张牙舞爪地就去抢手机，嘶吼道：“你这个疯子！把手机还给我！不然我报警了！”


    luke黑着脸，冷笑一声：“报警？你倒是试试，这荒山野岭的，信号早就被雷电干扰了，你用什么报警？靠吼吗？”


    另一边，咸伟懋与红发少年的争执也愈演愈烈，无论咸伟懋怎么解释，这群被热度冲昏头脑的青少年，始终听不进一句劝。


    就在红发少年涨红了脖子，准备伸手推开咸伟懋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手突然从身后伸来，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将他整个人腾空提了起来，像提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死死攥住了他的命运脊梁。


    “喂！你放开我！”红发少年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力气小得可怜，脾气却不小，“你凭什么抓我？”


    常晟懒得跟他废话，眉头紧锁，提着他的衣领就往停车区域拖，步伐又快又沉。


    他本就是“运动健将”，力量上对这些半大的青少年有着绝对的压制，任凭红发少年怎么挣扎、踢打，都没能从他手中挣脱分毫。


    “不公平！”红发少年涨红着脸，发出无能狂怒，“雷电捕手都能在雷暴下拍摄，凭什么我们不行？你们能火，我们也能！”


    “凭什么不行？”常晟声音里满是怒火与无奈，“雷电捕手是专业出身，对雷暴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拍摄时穿全套防护装备，安全距离把控得严丝合缝，就算这样，他们也始终对雷暴保持敬畏！你呢？你凭什么？凭你手中的啤酒瓶？凭你那可笑的虚荣心？雷暴来了，这些能帮你挡得住一道闪电吗？”


    常晟的话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红发少年头上，他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酒意彻底醒了，脸颊不自觉地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只看到雷电捕手疯狂的一面，丝毫没意识到藏在疯狂下的其他。


    可就在常晟提着红发少年，即将走到越野车旁时，一道红紫色的刺眼闪电突然撕裂黑沉的天幕，如狰狞的巨蛇，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砸向山崖方向。


    几乎是同时，震耳欲聋的雷声在众人耳边炸开，声波狠狠撞击着耳膜，连脚下的山体都在剧烈震颤，碎石簌簌滚落，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吓傻了，猛地缩紧脖子，浑身僵硬。


    那名戴大圈耳环的女生刚从luke手中抢回手机，吓得手一松，手机“啪”地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迸出的火花在雨水中转瞬即逝，她僵在原地，瞳孔里还残留着那道扭曲的紫白光痕，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直到第二道闪电再次划破天际，带着刺耳的“滋滋”声，即将撕破云层时，众人才彻底爆发。


    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哭喊声瞬间淹没了雷声，慌乱得像一群被浇了开水的蚂蚁。


    他们只是想来寻找刺激。


    并不想真的把小命交代在这里。


    先前那道落在脚边的雷电，可不像是在跟他们开玩笑。


    “天呐！刚才那道闪电就在我脚边！我差点就被劈成焦炭了！”


    “快跑啊！我不想死！”


    “我要给我妈咪打电话！快救我！”


    杂乱的哭喊声响彻山崖，青少年们四处蹿跑，有的绊倒在碎石堆里，有的拼命往自己的敞篷车冲，彻底没了刚才的嚣张模样。


    咸伟懋强行屏住呼吸，顶着越来越大的风，快速扫视四周。


    锋雷暴已经开始成形，厚重的雷云在头顶快速聚集，闪电如同蛛网般在云层里穿梭，用不了多久，就会形成无差别的雷电落下，再不找到安全的躲避处，所有人都会在雷暴中粉身碎骨。


    可是……


    他的目光落在青少年开来的敞篷车上时，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辆车没有加装任何避雷设施，此时再上车，无疑是自寻死路，恐怕还没开出雷暴影响区域，就会被闪电击中，连人带车化为焦炭。


    而他们自己的越野车，根本容纳不了这么多人，根本无法一次性将所有人转移走。


    千钧一发之际，咸伟懋当机立断，一把夺过旁边正准备拨号的女生手中的手机，朝着悬崖下方狠狠扔了出去。


    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瞬间消失在漆黑的深渊里。


    “你疯了吗！那是我的手机！你知道值多少钱吗？”女生瞪着通红的眼睛，朝着咸伟懋怒吼。


    “现在打电话，只会引来闪电！”咸伟懋丝毫没有惯着她，朝着所有人嘶吼道，“所有人，立刻蹲下！身上有手机、手链、项链，所有金属制品，全部摘下来，有多远扔多远！快！”


    刚才那道近在咫尺的闪电，已经彻底击碎了青少年们的侥幸心理，咸伟懋的话，成了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们近乎本能地服从，纷纷蹲在地上，双手慌乱地摸索着身上的金属制品，手机、项链、手链被扔得四处都是，有的甚至直接扔出了悬崖。


    “luke！”咸伟懋朝着离越野车较近的luke大喊，声音被雷声淹没，他只能加大音量，“你带着身边几个小孩，先上车！锁好车门，远离车窗和扶手！”


    “好！”luke默契地点头，一把拽过身边两个吓得浑身发抖的青少年，朝着越野车冲去，一边跑一边喊：“你们几个，跟上我！快！”


    “凭什么上你们的车？”那名戴大圈耳环的女生还在嘴硬，蹲在地上嘟囔，“我自己有车，我要开我的车走！”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高架对流突然在头顶形成，“轰隆”一声巨响，一道惨白的闪电精准击中了她的敞篷车。


    正打在车头的金属饰标上，瞬间迸发出刺目的蓝白色火花，像无数条狂舞的毒蛇，顺着车身快速流窜，“滋滋”的电流声刺耳至极。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车灯、音响瞬间熄灭，车身剧烈震颤了一下。


    空气中的焦糊味越来越浓，呛得人忍不住咳嗽，原本光鲜亮丽的玛莎拉蒂，车漆上蜿蜒着焦黑的纹路，像被烧红的铁烙过一般，狰狞可怖。


    几秒后，滚烫的引擎盖上腾起一片白雾，伴随着“滋滋”的声响，那辆车彻底变成了一堆冒着热气的废铁。


    显然，这辆敞篷车已经跟一坨废铁没什么两样。


    “啊！我的玛莎拉蒂！那是我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女生捂着嘴，刚哭出半句，就被luke一把薅住胳膊，狠狠拽向越野车，“命都快没了，还惦记你的车？想死就留下！”


    女生被luke的气势震慑住，再也不敢嘴硬，飞快地钻进车里，紧紧挤在luke身边，双手死死抓住座椅，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可不想步自己爱车的后尘。


    “咸老师！”常晟的声音夹杂在雷鸣声中，穿透雨幕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们那边没事吧？我这边还有两个小孩！”


    咸伟懋抬头回应，倾盆而下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全身，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随着先前出现的雷暴，眼前渐渐开始出现白花花的一片，耳边的雷鸣变成了沉闷的轰鸣，像无数只鼓在耳边敲打。


    这种ptsd的感觉……又来了。


    “我……我没事。”


    他紧了紧喉咙，用尽全身力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他的身边还有两名吓得浑身发抖的青少年，他绝不能倒下，绝不能引起他们的慌乱，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只要所有人都安全，一切就都会好的。


    “咸老师，深呼吸！”


    常晟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焦急。


    “别憋气，跟着我的节奏，吸气、呼气，不要让自己失去意识！”


    我知道。


    咸伟懋在心里默念，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他紧紧皱着眉，双手颤抖着攥在一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试图用刺痛感保持清醒。


    他拼命睁开双眼，放大瞳孔，在纯白的视野中，拼命捕捉眼前的景象，他不能失去意识，绝对不能。


    身边的两名青少年，根本没有自救能力，若是他此刻倒下，迎接他们三人的，只会是毁灭。


    咸伟懋再次用力掐了自己手背一把，尖锐的刺痛感终于拽住了他的意识，眼前的白光渐渐褪去，模糊的景象慢慢清晰。


    可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突然瞥见，身边一名吓得魂飞魄散的男生，竟然猛地站起身，朝着越野车的方向疯狂奔跑，他脚下的碎石簌簌滚落，身形踉跄，像一只慌不择路的兔子。


    “不要”


    咸伟懋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拦住他，可悬崖边缘地势高耸，男生站立的位置本就是天然的制高点，刹那间，就吸引了一道闪电的降临。


    “咔嚓”


    一道刺眼的闪电，精准击打在男生奔跑的路线上，距离他不足一米远。


    强烈的白光瞬间将两人笼罩，巨大的气浪将咸伟懋狠狠掀倒在地，耳边传来尖锐的耳鸣声，眼前再次一片花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救救我！呜……我好怕……”


    咸伟懋缓过神来，艰难地睁开眼，就看见那名男生被雷电的余波掀飞了两米远，重重摔在碎石堆里。


    所幸的是，雷电并没有直接命中他。


    可慌不择路的男生挣扎着爬起来，又开始踉跄地想要胡乱奔跑。


    可雷电的余波已经干扰了他的平衡中枢，他刚勉强站起身，身子就不受控制地朝着悬崖外侧倒去。


    脚下一滑，踩在悬崖边缘的碎石上，那些碎石瞬间滚落，他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悬崖，朝着下方漆黑的深渊坠去。


    “不要啊！救命！”


    男生带着哭腔，发出撕心裂肺的哀求，双臂徒劳地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有冰冷的雨水和滑落的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