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手，突然紧紧攥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带着温热的温度，死死扣着他，像是一道救命的枷锁，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泪眼婆娑的抬头往上看去，仿若看都一丝曙光般喉咙抖动的发出一声声哀求。


    “哥哥，救救我！”


    咸伟懋匍匐在地面上，右手紧紧拉住对方肩膀。


    手肘在碎石的摩擦下发出阵阵刺痛，可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抓住我的手，一定不要松开！”


    咸伟懋咬着牙，牙龈都快要咬出血，拼命想要将他拉上来，可他的力气本就不够大，再加上刚才ptsd发作，浑身脱力，男生的重量像一块巨石，死死拽着他的手臂，每用力一分，肩膀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朝着常晟所在的方向望去，只见常晟正护着两名青少年，被不断落下的闪电阻隔在不远处，他自己也自顾不暇，根本分不出手来帮他。


    手上的力气渐渐衰竭，咸伟懋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左手扣着的碎石也在慢慢松动，再这样下去，不仅救不了男生，他自己也会被一同拖下悬崖。


    更可怕的是，头顶的闪电还在无差别扫射，说不定下一道，就会劈在他们身上。


    咸伟懋的额头渗出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


    “不行。”


    咸伟懋快要没力气了，只能用左手紧紧扣在碎石悬崖上，绷紧整个身体才勉强不让手臂脱节。


    这样下去不行。


    咸伟懋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探出身子，朝着悬崖下方快速扫视。


    突如其来的失力感，让男生以为咸伟懋要放弃他，吓得死死抱住咸伟懋的手臂，哭喊道：“大哥哥，你不要放弃我！我错了，我再也不胡闹了！”


    “不怕，别乱动！”


    咸伟懋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没有理会他的惊慌，借着一道闪电破开的短暂白昼，死死盯着那处内凹的山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果然！”


    咸伟懋眼中一喜，转身朝着常晟的方向嘶吼：“patrick！山崖外侧有掩体，我们去那里躲避！”


    “好！”常晟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这就带他们过去，你小心！”


    咸伟懋点了点头，低下头，对着身下的男生沉声道：“你转头朝4点钟方向看，那里有个山穴，我们去那里躲着。”


    男生早就在险境中失去了判断能力：“4点钟方向是哪啊！？”


    “你右手边。”


    咸伟懋侧头朝右方颔首。


    “等会儿我数三个数，你借着我晃手臂的力气，使劲往那边跳，记住，一定要站稳！”


    “啊？”男生的脸被雨水打得浸透，根本分不清是泪是雨，他胡乱摸了一把脸，顺着咸伟懋指的方向望去，模糊地看到了那处内凹的山穴，却还是一脸慌乱：“这么远？我……我不敢，我怕跳不过去……”


    “没时间了，你可以的。”咸伟懋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指尖渐渐失去知觉，他不再废话，直接开始倒数，声音急促而坚定：“三”


    “啊？等等！我还没准备好！”男生吓得尖叫起来，身体拼命挣扎。


    “二……”


    “不要！大哥哥，别松开我！”


    “一！”


    倒数声落下的瞬间，咸伟懋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晃动手臂，将男生朝着山穴的方向狠狠甩出。


    他自己也已经到了极限，手臂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几乎要脱臼。


    男生被甩出去一道漂亮的抛物线，一边尖叫，一边哭着，朝着山穴的方向飞去。


    好在他体重不大，虽然没能平稳落在山穴的平台上，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全部力气，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哭都忘了。


    见男生安全抵达掩体，咸伟懋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瘫在悬崖边缘，缓了几秒后，才艰难地翻过身，双手抓着崖壁上的碎石，一步一步，朝着山穴的方向攀爬下去。


    等平稳抵达掩体平台后，他立刻朝着上方喊道：“patrick，我在下边接你们，把他们一个个放下来，慢一点！”


    “好！”常晟的声音很快传来，“第一个下来了，你接住！”


    青少年们本就体力不支，再加上被雷暴吓得魂飞魄散，攀爬崖壁时更是浑身发抖，连手脚都不听使唤。


    第一个下来的少女，刚爬了两个台阶，脚下就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下方摔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咸伟懋眼疾手快，猛地向前一步，一把将少女揽入腰间，死死抱住，两人一起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少女吓得浑身僵硬，紧紧抱着咸伟懋的腰，哭得浑身发抖。


    “好了，没事了，安全了。”咸伟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尽量柔和，将她往掩体内侧推了推，“待在这里，不要乱动。”


    “又下来了一个！”常晟的声音再次传来。


    咸伟懋抬头望去，借着闪电的微光，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是那名红发少年，他正僵在崖壁上，双手死死抓着碎石，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动都不敢动。


    “赶紧下来！”咸伟懋朝着他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我在下面接你，别怕！”


    “我……我害怕……”红发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双腿抖得厉害，脚下的碎石不断滚落，“我不敢动，我怕摔下去……”


    咸伟懋伸出手，尽量靠近他，语气放缓，带着安抚：“别怕，我就在下面，你慢慢爬，我一定能接住你。”


    可就在这时，一道怒雷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崖壁边缘，剧烈的电弧与山体撞击在一起，迸发出阵阵刺眼的火光，“滋滋”的电流声刺耳至极，崖壁剧烈震颤，碎石簌簌滚落。


    “holly”


    红发少年本就吓得魂不附体，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和火光吓得浑身一颤，双手一软，瞬间松开了抓着碎石的手，身体朝着下方摔来。


    火光让咸伟懋双目短暂失明，耳边传来刺耳的耳鸣，他下意识地喊出一声“不要”，双手慌乱地在崖壁边缘摸索，可只听见物体坠落的风声，却什么也没抓到。


    等他再次恢复视线时，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常晟单手挂在崖壁边缘，另一只手死死提着红发少年的衣领，身体悬在半空，雨水将他的头发彻底打湿，贴在额头上，他咬着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手臂青筋暴起，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力，身后的闪电不断劈落，在他的身体边缘勾勒出若隐若现的光影，危险又耀眼。


    “patrick！”咸伟懋大喊一声，快步冲过去，伸出双手，“快，把他扔过来！”


    常晟没有废话，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红发少年朝着咸伟懋的方向狠狠一抛。


    红发少年像一团软泥，朝着咸伟懋飞来，咸伟懋稳稳地将他接住，紧紧抱在怀里，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确认他没事后，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你也快下来！”咸伟懋朝着常晟挥了挥手，掩体内的几名青少年都已经安全，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小心点！”


    常晟单手挂在山崖边缘，身后不断闪现的雷光在他身体边缘勾勒出若隐若现的光影。


    咸伟懋站在下方，仰着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幕格外违和。


    “patrick……”


    原来，他好像也没有看上去那般不靠谱。


    他s*w*整*理分明是个玩世不恭的玩咖。


    此时却给人透出一股没由头的安全感，仿若是个救世主。


    第51章 别怕 “小笨蛋。”


    “patrick, 快下来。”


    咸伟懋朝着崖壁上的人奋力伸手。


    身后的雷暴仍在嘶吼，每一声轰鸣都震得山体簌簌发抖，碎石不断从崖壁滑落, 砸在掩体边缘，发出“噼啪”的脆响。


    常晟的动作远比先前那几名青少年利索百倍。


    他脚掌蹬着崖壁凸起的碎石，身形如猎豹般灵活迅捷，几个跨步间便跃至崖壁中段, 紧接着纵身一跃, 手臂精准扣住咸伟懋伸出的手，借着惯性稳稳落在掩体平台上，带起的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 狠狠拍在两人脸上。


    不等咸伟懋反应, 常晟便反手攥紧他的右手, 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后颈, 将他往掩体内侧狠狠带。


    狭小的山体内凹处，众人早已后背贴后背, 蜷缩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任由冰冷的石壁紧紧贴着肌肤。


    红发少年紧紧闭着双眼, 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身体抖得不行。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什么是人间炼狱。


    头顶的雷暴如暴怒的巨兽，轰鸣声一次比一次剧烈，震得他耳膜生疼、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仿佛下一秒，整个山体就会被劈碎, 将他们所有人吞噬。


    他后悔先前不把这雷暴当回事儿，后悔不知死活在雷暴天来shawnee hills打卡。


    哈利路亚、阿弥陀佛、玉皇大帝……


    他把东西方各路神仙求了个遍，指尖攥得发白，连嘴唇都咬出了血痕，只求能熬过这场浩劫。


    锋雷暴已然进入高潮，乌云在头顶疯狂翻滚，闪电如狰狞的巨蛇，一次次撕裂漆黑的天幕，刺眼的白光将掩体照得忽明忽暗，“滋滋”的电流声混着雷鸣，刺耳得让人崩溃。


    它肆意宣泄着最原始的暴怒，仿佛要将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撕得粉碎。


    几名青少年吓得浑身僵硬，蜷缩在掩体最内圈，哭声被雷鸣淹没，只能发出细碎的啜泣。


    咸伟懋咬了咬牙，不顾自己浑身因震颤而发抖的身躯，伸手将他们紧紧揽入怀中，用自己的脊背，为他们挡住外侧的寒风与碎石。


    就算自己的身躯也因一次又一次的震鸣而下意识地战栗。


    他此时也不能退让分毫。


    咸伟懋紧紧闭上双眼，手臂死死环住身下的青少年，指节泛白，嘴唇被咬得毫无血色，额角的冷汗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


    熟悉的ptsd感再次袭来，耳边的雷鸣渐渐模糊，眼前闪过小时候父母被雷电击中的画面，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他浑身紧绷、几乎要控制不住颤抖的时候，一抹温热突然紧紧贴在了他的后脊。


    没有预想中的阴冷，只有滚烫的温度，顺着皮肤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


    咸伟懋猛地侧过头，才看见常晟微微俯身，伸出双臂，将他裸露在外的后背，紧紧拥入自己的胸膛，宽厚的手掌轻轻按在他的后背上，带着坚定的力道，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全部传递给他。


    “别怕，咸老师。”


    “雷电伤害不到你，也伤害不到任何人。”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在咸伟懋的发顶，手掌温柔地摩挲着他的后背。


    咸伟懋的身体猛地一僵，后脊的温热顺着血脉流淌，莫须有的恐惧在一点点褪去。


    直到此时他才反应过来。


    原来他害怕的并不是雷电本身。


    而是孤身一人蜷缩在角落，任由恐惧将自己包裹的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