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3个月前 作者: 痴嗔本真
    站在人群边缘的谢铎,静静看着眼前僵持的局面,脑海里却是响起百束方才未说完的话,一个镇物……


    他手中的古旧怀表早已隐隐发烫,就像是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一般躁动起来。


    他像是被灼烫一般,身形微微一震。


    周身的阴脉之气不由自主地涌动,与这片空间的阴脉地气隐隐呼应他就是那个与阴脉同源、不会被排斥的镇物。


    他体内的阴脉之气,源自当年的沉船,与这片海底阴脉同根同源;这么多年,他被它滋养,也被其束缚,早已与阴脉密不可分,正是百束所说的、不会被阴脉排斥的镇物。


    谢铎缓缓起身,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灰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此刻,他的眼神却不再有之前的混乱偏执、抑或是佯装的温文儒雅,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他近乎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临朗的身后,将那枚近乎与他的性命连接在一起的怀表轻轻放置在临朗的脚下。


    犹如一块缺失而契合的碎片嵌入,时刻忽然转动起来。


    临朗察觉到异变,猛地看向谢铎:“你干什么!?”


    “你们拦不住它,只会被它拖垮。而我的存在,本身就是这场灾难的‘引信’。”


    “我可以做镇物,对不对?”谢铎反问临朗,他看向阎川的方向,示意百束,“所以你们才打断了他的话。”


    百束愣了愣,微微张开嘴。


    临朗眼色微沉:“不需要镇物也有办法,既然我和阎川敢插手,就有办法解决……”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谢铎打断,他摆了摆手,带着一丝拒人千里的疲惫和坚决:“但我可以。我愿意。”


    “你见过我跳下去。但我又回来了。”谢铎看着临朗,低笑一般扯动嘴角,“如果说玩弄时间会得到惩罚,那西克多得到的惩罚是消失,而我得到的惩罚,是永恒。”


    临朗瞳孔微紧。


    马克休斯永恒不死……吗?


    “死不了,也不敢死。‘活下去’是刻在灵魂里的本能。”谢铎的笑声里带着一丝嘲笑,“我挣扎过,用尽了一切办法,甚至导演了这场可笑的闹剧,想抓住一点点过去的影子……”


    “但太累了。记得所有,却被所有遗忘……像个对着废墟说话的幽灵。”


    活下去是本能,他靠着这份本能,在无尽的孤独与痛苦中撑了一天又一天,可这份本能,早已变成了煎熬。


    对西克多的执念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脏,他无数次想过放手,想结束这份永无止境的痛苦,但做不到。


    他看向临朗,布满皱纹的双眼带着执拗的认真:“如果我作为镇物,是不是就能解脱?”


    他不问死生,他要的是解脱。


    临朗嘴唇抿紧成一条直线,几秒后,他松开唇,微微颔首保证:“是。”


    谢铎露出一丝微笑,他目光在临朗和阎川间徘徊一圈,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羡慕的微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就这样吧。真是太好了。”


    第380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八十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八十天


    谢铎像是知道该做什么,没有看临朗,也没有看那些惊恐的宾客,只是一步一步走向阎川那头,带着一种如同殉道者奔赴终点的平静。


    “你要做什么?”阎川沉声问,横亘在门前的血后盾丝毫未松。他必须为身后的临朗和众多尚未恢复的宾客守住这道防线。


    “就像你想的那样。”谢铎抬起一只手,微微颤抖着,却是坚定地按在那堵由血封锁的大门上。


    接触的瞬间,凝如实盾的血微微震颤起来,炽热的赤红光芒与深沉的灰黑秽气交织、撕扯,最终,在谢铎掌心前方,壁垒无声地消融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门外,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海雾与令人心悸的浪涛声瞬间涌入。


    阎川见状便知道,是谢铎同源的阴脉之力将其塑造成了镇物,才能打开他以血构筑的后盾凝墙。


    他微微侧身拦档在谢铎身前,看向远处临朗,对上临朗默许的视线,眉头皱了皱,转向谢铎,再度确认:“你想好了?”


    谢铎深吸口气,心跳在对上那片海雾的瞬间飙得飞快,但他压抑了下来。


    “我想好了。我想了很多年,只是从没想到这一天真的会出现、会来得那么没有预警,但我想要它很久了。”


    他微微抓紧门栏,看向阎川,忽然对上阎川的眼睛,愣了一秒:“……你能懂我。”


    阎川沉默一瞬,有些意外谢铎的话,但他无法反驳。


    谢铎也不需要阎川说什么,他豁然笑起来,低声道:“我活得足够久了,我看得出来,你明白我的意思。”


    阎川瞳孔微紧。


    谢铎松开用力到微微泛白的手指,面朝向前方那片深海,不再犹豫,声音随着海风飘进阎川的耳朵里:“那你就该更明白我的决心。如果换做是你,你也不愿意待在一个没有他的世界里。”


    阎川一震,看着谢铎的身影在浓雾中飞快湮没。


    门外甲板,能见度不足数米。


    狂风裹挟着咸腥刺骨的海雾呼啸而来,谢铎目标明确,径直走向船舷。


    在他靠近的同时,下方海面忽然生成一个直径超过十米、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


    漩涡中心漆黑如墨,旋转的速度快得惊人,边缘激起阵阵白色泡沫,发出的轰鸣如同巨兽呜咽,沉闷而震耳,让人心脏发紧。


    偏偏,这艘船体似乎丝毫没有受到漩涡的影响,仍旧稳当地行驶在海面上,没有丝毫颠簸,就仿佛这漩涡与洋面是两片不同的空间。


    透过那急速旋转的海水,隐约可见仿佛连通着一片庞然无边的阴影,嶙峋而扭曲,犬牙交错,如同无数沉船残骸与亡魂凝聚而成的巨兽。


    它朝着深海更深处蔓延,直至视线的尽头,根本望不到边际,仿佛能贯穿整片海域的海底,庞大得令人窒息。


    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弥漫而出,阴沉而粘,仿佛要将人拖入其中。


    丝丝缕缕的暗沉光华,如同活物般蠕动,在漩涡底部与阴影间游荡,谢铎知道,那就是无数沉船亡魂怨念的归墟之所,是现实世界与时间本身断裂开的一道裂缝。


    他曾经看过一次,就在西克多消失的那一瞬间。


    他看见西克多跌入其中,那双总是晶亮的、映着他倒影的眼睛迅速地失去了光泽。


    谢铎站在剧烈摇晃的船舷边,狂风撕扯着他的衣衫与灰发,他低头凝视着那吞噬一切的漩涡,眼中甚至出现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期待。


    他没有再犹豫迟疑,张开双臂,如同归巢的倦鸟,向前一步,纵身跃下!


    身影瞬间被翻涌的海雾吞没,下一秒,便没入了那狂暴旋转的漆黑漩涡中心,消失不见。


    就在他身影被漩涡吞噬的刹那


    阎川骤然凝起血,将先前的缺口重新弥合、加固,赤红血流转,比之前更加凝实厚重,将一切危险彻底隔绝在外。


    与此同时,临朗同步将那枚古表置入十二时刻子时之位,右手并指如剑,指尖清光流转,迅速在怀表周围的虚空中,凌空划出一个虚空风水之阵


    他要以古表为眼,自身灵力为线,谢铎……为同源镇物,勾连天地间流转不息的辰位之力!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临朗脚踏罡步,口中朗声诵念,声音与阵法共鸣,在宴会厅中回荡,竟暂时压过了亡魂的余响。


    “阴阳燮理,鬼神咸钦!今有迷魂滞魄,沉沦苦海,不得超脱……”


    “今,弟子临朗,以辰为引,定位归途!以为锁,缚其狂性!以身为度,化其怨戾!”


    话音落,临朗将全身灵力与勾连的辰位之力尽数灌入脚下“子”位之地阴极阳生,轮回之始!


    怀表表盘骤然四分五裂,一道阴柔的光晕扩散开来。


    他每一步踏出,脚下便留下一个微光闪烁的印记,隐隐对应周天星斗方位,以星宿克地孽!


    那些原本嘶吼冲撞的亡魂虚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朝着怀表的方向聚拢。


    周身戾气也渐渐消散,无数细微的光点从它们身上剥离,升腾而起,在光晕中缓缓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最后一道亡魂虚影消散,宴会厅内刺骨的阴寒、无处不在的鬼语,都如同潮水般飞速退去。


    灯火重新稳定地照亮每一个角落,温度恢复正常,空气清新,再无丝毫异样。


    只有满地的狼藉,东倒西歪、神情茫然的宾客,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宾客们陆陆续续地揉着太阳穴,晃动着僵硬的脖颈,脸上带着大梦初醒般的困惑。


    “哎哟,谁撞的我?我的脚,嘶!”


    “我们……还在剧本杀里?对了,我的线索卡呢?”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环节?我怎么好像断片了……”


    “什么情况?怎么桌椅都乱七八糟的?像被海盗抢劫过一样?”


    “呸呸,在海上别乱说话!”


    他们互相张望,有人开始寻找掉落的道具卡,有人抱怨着被踩脏的鞋子,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被从脑海中擦除了。


    就在这时,临朗听见不远处的章秋忽然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轻呼


    “我明白了!伊多马克休斯,他一定是家里最不受欢迎的那个孩子!所以后来他给自己改名改成了现在这个名字!”章秋举着手,兴奋地召唤巡场npc。


    那位早先宣布摩根家族线索的npc闻声走了过来。


    章秋拿着纸笔在推算,飞快道:“他的原名是nit morgan,但nit没有任何好的含义,幼虫卵?这意味着他可能是摩根家族中无足轻重、甚至不受期待的幼子或意外。”


    “而西克多就不一样了,词源溯源可以追溯拉丁语,本义是坚定而有力量的人,往往都是家中长子,他一定是被寄托了许多期望的。”


    “当摩根家族消失后,伊多马克休斯取代了原来的nit morgan,他的名字就是从nit变形而来。”


    “这是个很常见的把戏,就像凯撒密码,只不过他将每个字母都在字母表中往前移动了5个,就从nit变成了ido。”


    “在希伯来语中,ido意为知晓、掌控一切,而他给自己取的姓氏,maxeus,融合了maximus至高的强横和‘-eus’往往让人联想读音宙斯的尾缀,这是他对自己原有身份的反抗和剥夺!也证明了他内心是一个想要掌握全场的偏执狂,他不仅是个执行者,也是幕后掌控者。”


    章秋的草稿纸画得满满当当,递到了npc的面前:“我们的角色卡一直在强调伊多马克休斯的英文原名,谜底就是这个,对不对?”


    npc有些诧异地看向章秋,他点点头:“恭喜!您成功破解了本次《死亡计时》剧本的终极核心彩蛋揭示了伊多马克休斯与西克多的真实身份关联与象征意义!您将获得本轮游戏的最高探索奖励!”


    npc回到舞台中央,拉响通报铃,开启了一段新的背景故事音频,娓娓讲述起伊多与西克多之间更为复杂的关系与命运纠葛。


    百束倒吸口气,快把自己的头发挠秃了:“这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章秋得意地挑高眉梢,吹了声口哨回答道:“我是语言系博士生,我喜欢解密。”


    百束:“……”


    临朗眨了眨眼,他观察着章秋,观察着走来的npc,这些人都仿佛没有经历过刚才发生的那一切。


    他看向不远处大门敞开外的海面,漩涡和裂隙都已经消失不见,就像是一场真实无比的南柯一梦。


    除去只有他们,还记得一个叫谢铎的人存在。


    但,不论如何,西克多和伊多马克休斯,却是如他所愿那般,被人仔仔细细地聆听、去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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