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3个月前 作者: 痴嗔本真
阎川大步回到临朗身边,他轻轻碰了碰临朗的手背,呼吸微重:“他们都不记得了。”
临朗点点头,轻声道:“只是不记得‘谢铎’,但除他之外的,全都在。”
百束也跟着凑近过来。
只不过,他瞪大一双眼问:“噢教授,阎哥!你们来了!你们琢磨出来了吗?钟表工坊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线索?”
临朗和阎川闻言都是一愣,不由看向百束,就见百束眼里全然没有先前经历的阴霾。
他也忘了。忘得干干净净。
临朗皱起眉头,他本以为是他们本有修行,灵台稳固,才不会遗忘这些,可不想百束也不记得了。
但紧接着,他听见阎川在自己耳边低声道:“只有我们记得,因为我们也曾算是……‘玩弄’过了时间吧?”
临朗一愣,手心被一个微凉的、带点依稀冷汗的手掌牢牢地握住。
临朗抬眼看向阎川,就见阎川眼底一闪而过一丝惶乱,旋即被更深沉的郁色盖住,甸甸地压坠下来。
阎川微微用力,收拢怀抱,低着头,抵着临朗的发顶,低声道:“他说我懂他。”
临朗顿了顿,不用问,也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谢铎。
他没想到谢铎和阎川后来还说过话。
没等他再问,就听阎川接着说下去:“但其实不是,我没有懂他,我只是突然懂你,懂我当年……那个做法有多鲁莽、有多后怕。”
“我懂了我们有多幸运,多么被眷顾,在我们重新相逢后,才慢慢捡回了过往的那些记忆。”阎川声音在颤抖,“而不是带着全部记忆,被抛入一个完全陌生、没有彼此的新世界,在恐慌中漫无目的地寻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身影。”
这是临朗极为少见地听见阎川声音在发抖,极少见到阎川流露出一丝近乎脆弱的后怕。
他不由收拢了双手。
他们始终没有真正意义上说开过那件事情,唯一一次认真地提起,也是第一次发现那个秘密,何况还是在泰安山龙窟那段危机四伏的路上,只来得及仓促做了保证,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再后面,他看得出阎川在有意回避,他一直在等阎川做好准备。
把这件事情说开,就像是在发炎却又已经结痂的伤口上重新撕开、重新浇水冲洗、重新上药,他们要坦坦荡荡地去再一遍体悟疼痛。
但,这是值得的。
临朗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回握的手,另一只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抚着阎川紧绷的后背。
他视线投向百束,示意自己要带着阎川先离开宴会。
百束愣了愣,看看阎川,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下意识地安静地点点头表示明白。
临朗拉着阎川的手,没有忘记拿走两人先前担心损坏而脱下的礼服,低声道:
“我带你回家。”
第381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八十一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八十一天
临朗拉着阎川回到两人的房间。
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熏香,衣裤散乱地丢在床上,都像是才离开不多时一般,让人难以联想起他们刚才究竟经历过什么。
临朗阖上房门、落锁,一转身,便被阎川的怀抱紧紧抱了个满怀,鼻息间尽是对方惯用的须后水的薄荷味,清冽又熟悉。
就连这个拥抱都是颤抖的。
临朗深吸了口气,双手搭在阎川的后背上,低声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能感受到自己手掌心下的肌肉在慢慢地放松,更多的重量交进了他的怀抱里,他稳稳地撑住阎川,引着阎川慢慢走进浴室。
他打开热水,将水温调到最高,转眼间浴室里蒸汽朦胧。
“过来。”临朗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男人,自他松开手去调水温后,对方就一直保持着站在原地没有动过的样子。
他勾了勾手,阎川朝他走来。
临朗把阎川按在了马桶上,剥离阎川的金属皮带,想要动手把阎川剥个干净再进浴池的念头,在给阎川解开纽扣的繁琐后丢开了。
两人就这么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衫、西裤,踏入热水氤氲的浴池里。
他重新将阎川拉近,没有再松开手。
热水缓和着两人肌肉的酸痛和疲惫,临朗抬手轻握住阎川的后颈,微微用力,将阎川拉向自己的肩膀,轻轻抵着。
阎川的双手不带任何欲望地抓握着他的腰,宽大的手掌滚烫而颤抖,临朗轻轻叹息了一声,偏了偏头,嘴唇贴着阎川的耳廓:“还在发抖呀?还在后怕。”
他说着,安抚一般的亲吻落在阎川的耳边、眉头,他轻轻拉起阎川,双手慢慢捧着男人的脸,一点点认真地吻下。
阎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深吸口气,反手抓住临朗的手,侧头一点点沿着临朗的手指、手心、吻到手腕,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鼻音:“你不怪我,到现在才后怕?”
他知道他做出那样的决定后,生出任何一丝后悔、后怕的念头,都值得被落下一个“早干嘛去了”的回应,但他不能后悔,不想后悔。
他硬生生撑到了现在,不允许有后悔的念头,他向临朗保证过不会再做那样的事情,但也不后悔曾经做的一切,因为现在他们终于能够重聚。
但直到今天。
今天,他们终于在这一方小小房间里,互相穿上那身他定制而来的礼服、换上精心雕琢的玉勒子,玄为礼,白玉为信,以此为契,如此,如礼成一般,他又一次地感到那么踏实坚定的拥有了临朗。
却转眼看到谢铎。
他作为局外人,那么清晰地看到谢铎优雅温文下的死寂、费尽心思下的执念、解脱下的疯狂……就像一面镜子,照得他心口发慌。
谢铎说他能懂,那一瞬间他只感觉到像是被重锤捶打过一般,然后是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来就不愿意退去的恐慌。
他懂临朗在泰安山发现大阵时的暴怒,懂后来他避而不谈的胆怯逃避他们都不敢去承担另一个结局的重量和后果,索性就不去谈、不去想。
但他内心深处一直了解临朗,了解临朗不是会避开这个话题的性子,他唯一不懂的,就是为什么临朗也不再提起,就好像真的翻过了篇。
他把整张脸埋进临朗的手心里,温热的掌心沾着浴池的水汽,温热潮湿,这样就分辨不出到底是浴缸的水,还是他的眼泪,他低低道:“很奇怪是不是?过了那么久,突然间……才害怕。”
临朗垂眼静静看着他,眼底的光像是漾在浴池的水里一样轻轻晃了晃,视线没有移开一秒:“不奇怪,一点都不奇怪。”
他轻笑,但笑声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哽咽,以至于阎川像是触电一般猛地抬起头,紧紧盯着临朗,目光紧紧锁住临朗,眼底满是慌乱与愧疚。
阎川小心地抬手抚过临朗的脸,拇指在临朗的眼角小心翼翼地触碰擦抚,低低道歉;“对不起……”
“不要道歉,记得你现在的这份害怕。”临朗抬手轻轻指着阎川的胸口,他深吸口气,呼吸跟着轻轻颤抖,但很快被临朗克制了下去,“……允许你的心害怕,这是可以的。”
“现在才害怕,是因为你终于感到真正的安全了。”临朗看着阎川的眼睛,完全能够盛下阎川的不安和慌乱。
他将手心完全贴在阎川的胸口,心脏跳动着轻轻撞击着他的掌心,他沉声道:“你的神经系统向你释放出了信号,你的防备系统在瓦解,所以……你的恐惧开始攻击你,而你,终于有时间害怕了。”
“这叫延宕性恐惧,这是神经系统处理重大事件的正常时序,问我就问对人了是不是?”临朗开着玩笑。
他看阎川完全紧绷严肃的脸,轻轻拉扯了两下脸颊,“先前,我不问你,因为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现在就很好,我听见了,我都知道了。”
阎川沉默了几秒。
“那你呢?你会怕吗?”他轻声问。
“我怕过。”临朗看着阎川,“知道全貌的时候怕过,想起来的时候怕过。后来想了想,你在这里,我在这里,两个人都活着,都有手有脚,能说能吵,能好好拥抱,再接着怕,不划算。”
阎川张了张嘴,迟疑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临朗像是看出了他的念头,他开口打断:“我害怕过,恼怒过你的一意孤行”
他顿了顿,深吸口气:“那个阵法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你瞒得很好,没有露出一丝要告诉我的念头……但你也保证了,不会再有下一次。我没有原谅你上一次的隐瞒,但我相信你。”
“阎川,我相信你的保证。”临朗掌心微微用力地按着对方的胸口,眼睛认真地盯着对方,“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相信你。情绪能够并存,我不原谅那件事,但我会相信你的以后,我还是会……”
他喉头有些发涩,手指下意识地微微收紧,声音低颤:“我爱你。这是什么都不会影响的。”
阎川怔怔看着临朗,他倾近临朗,颤抖着将唇印在临朗微微薄红的眼睑上,小心地吻着那片薄薄的肌肤。
临朗感觉到一滴水珠落下,划过嘴角,他轻轻抿嘴尝到了一丝咸味。
“谢谢。”阎川低低道。
临朗闭着眼笑起来,过了两秒才道:“……就一句谢谢?我可是说了那三个字诶。”
“还有。”阎川声音沙哑,他低下头,高挺的鼻尖轻轻蹭着临朗的耳廓、眉眼、鼻梁,像是光是一个吻还不足以,他要记住临朗的所有气味,“……我爱你,我用我的全部生命爱你。”
“……”临朗身体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栗着,他闷声道,“……算你赢了。”
“把衣服脱下来啦,都粘在身上很难受。”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低低催促。
视线滑落,临朗这才注意到两人身上的衬衫几乎毫无遮罩的作用,隐约的肌肉线条在几近透明的衬衫下,反而更显得一丝说不上的不对劲。
好像不在一个正经的场合里。
他耳廓陡然爆红。
两人的西裤也紧紧贴着双腿,浑身都跟着发烫。
……
等他们带着一身蒸腾的热气从浴室里出来,皮肤还泛着淡淡的粉色。
阎川让临朗坐在床沿,自己拿过吹风机,插上电源,嗡嗡的声响很快在静谧的舱室里响起。
暖风扫过临朗脖颈,叫临朗怕痒得低笑着躲开。
阎川一只手稳稳扶着他的肩,不让他乱动,另一只手拿着风筒,耐心地拨弄着他的发丝:“别动,吹不干容易着凉。”
终于觉得掌心下的发丝彻底干爽蓬松,阎川关了吹风机,刚想放下,临朗就伸手接了过去。
“干透啦,换我,你坐下。”临朗笑着甩了甩头发,押着阎川坐下。
手指穿梭过阎川的湿发间,比自己发质稍硬一些,此刻湿漉漉地垂着,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难得的柔软顺从。
临朗看着镜子里一点点头发蓬松起来、显出几分柔软模样的阎川,心脏也跟着柔软成一片,他放下吹风机,左手搭在阎川的下巴上,轻轻抬起,低头俯身又吻住。
阎川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抬手环住临朗的腰,将他拉近,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气息微乱,两人才稍稍分开,额头相抵。
“这是什么?”阎川低声问,带着点明知故问的笑意和餍足。
“是你的伴侣想亲就亲的权力。”临朗哼笑道。
他说着,目光越过阎川的肩膀,忽然被阳台外吸引。
厚重的窗帘没有完全拉拢,一线天光透了进来。
“看那边。” 临朗示意。
阎川松开手,两人走到落地窗前,临朗将窗帘拉开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