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3个月前 作者: 痴嗔本真
    “谁也不知道,可那时候就是那么恣意妄为,好像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能面对任何突发意外……但他被困住了。”


    “谁也不知道那次的失控意外到底是什么情况,但西克多不见了。”


    “不仅仅是从房间里消失,更是从所有共同相识者的记忆里被悄然抹去……仿佛有一股无法抗衡的力量,将他从这个世界上,一点一点,耐心而彻底地擦除了。”


    “唯一残留的,只有伊多马克休斯的……”


    “哗……沙沙……咕噜噜……”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背景里的叙述声中多出了隐隐绰绰的杂音,像是从海底深处上浮的气泡咕噜爆开的声音,配合着宴会厅里无数钟表同步的走动声,仿佛位于深渊中回荡回响。


    这声音并不明显,却是让人不自觉生起一丝头重脚轻一般的眩晕,脚下仿佛踩着随波晃动的浮木,所有的神绪都被这幽荡的回响一点点牵引、拉扯。


    幽幽的、仿佛隔着厚重水层传来的呼唤,忽远忽近,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又像是西克多的求救,钻进每个人的脑海深处


    “把表……对准光……指针重合的时候……就能看见……”


    “想要回家……好冷……下面好黑……”


    “他们在找我……他们记得我……他们记得……带我回去……”


    “来啊……和我们一起……就不冷了……时间就停了……”


    “……”


    宴会厅内,所有宾客都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地缓缓抬起脚,朝着宴会厅外的长廊极慢地走去。


    一个个眼神空洞涣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具行尸走肉。


    临朗和阎川当即一震,旋即各自守住灵台清明,猛地转向百束等人。


    就见百束嘴角溢出一点血丝,脸色有些难看,却是眼色清明过来,显然是刚从迷眩中强行抽身出来,气息都还未平复。


    再看谢铎和迈尔斯、章秋几人,小夫妻二人也目光呆滞地正要抬脚往外走,而即便是谢铎,竟是也毫无防备地入招了。


    他手中的古旧怀表微微晃动,指尖僵硬地停在表盘上,眼神空洞,脸上的假面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茫然与痛苦。


    他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默念着什么,脸色在昏暗光线下忽明忽暗,竟有几分摇摇欲坠。


    一股刺骨的阴意骤然爆发开来,墙上的钟影彻底碎裂,钟表道具纷纷失灵,指针疯狂乱转后骤然停摆!


    第378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七十八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七十八天


    阎川最先冲到宴会厅外,拦下数个离大门最接近的宾客。


    那些人像是浑然没有看见阎川一般,不是越过阎川,就是试图挥开,似乎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义无反顾地想要走到舱舷投海。


    阎川周身血煞磅礴而出,与那股骤然席卷整片宴会厅的阴脉地气悍然对冲!


    强横的血势如破竹般涌入,震得所有行动不受控制的宾客都齐齐迟缓,眼底似乎有一瞬的清明回笼,但很快又被覆压下去。


    “拦下他们!”阎川见状沉声低喝,命令百束,“百束!控住宴会厅内部,尤其注意中央舞台,防止有人跌落!”


    “知道了阎哥。”百束连声应下,抹了把嘴角,匆匆将血渍抹在迈尔斯和章秋两人的眉心,指尖翻飞,手诀变化间,他低声破邪佞,“天地清灵,阴邪退散!敕!”


    咒语落下的瞬间,那两点眉心血印骤然亮起一瞬微弱的金红光芒。


    章秋和迈尔斯两人浑身一震,旋即愣愣转醒。


    他们看着近在咫尺的宴会厅大门,以及门外那片令人心悸的翻涌的深海,又低头看看自己不知何时已迈出一半、险些跨出门槛的腿,顿时吓得一个激灵,齐齐腿软地跌坐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章秋声音颤抖着发问,看向周遭,就见周围近乎所有人都处于一样的诡异状态,眼神空洞、面色木然,仿佛被拧上了发条的木偶,步伐缓慢却齐整地朝着宴会厅大门、朝着舱舷的方向走去,连撞到身边的人都毫无反应。


    这诡异荒诞的一幕看得两人同时一颤,心底的恐惧愈发浓烈,慌忙转头,转向临朗和阎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临朗则将谢铎一把拽起,他已经试过金刚咒点破谢铎所陷的障念,却不想仍是无用,谢铎依旧双目空洞、毫无反应,周身的阴脉之气反而愈发浓郁,与宴会厅里的气息缠缠绕绕,难以剥离。


    他声音发沉,两指一并,竖于谢铎眉心中央,指尖凝起一缕莹白灵光,另一只手快速掐出三清指诀,指节翻飞间,厉声低喝:“天地玄宗,万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敕!”


    喝声落,他指尖的灵光骤然炽盛,直直点向谢铎眉心,指诀顺势按在其额间。


    谢铎瞳孔猛然一缩,呼吸陡然一重,原本空洞的眼底瞬间恢复清明。


    他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瞬间渗出大量冷汗,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被狠狠拖回现实,怔愣地看着临朗。


    他好像在万万千千的人声鼎沸里听见了西克多的声音,又好像不是。


    “醒了就好!醒了就赶紧把这要命的音响关了!”百束见状,朝谢铎方向大吼,一边奋力拦住一个试图走到舞台边缘的宾客,他单手死死捂着耳朵,脸色发白,厉声道,“是这音响里的动静在惑人心神!”


    他越是靠近宴会厅的舞台中央,越是能感觉到那股霍乱人心的力量无孔不入。


    仅仅是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他又有些头晕脑胀地发懵了,一个恍惚再清醒间,就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又往厅外投海的方向走了好几步!


    百束冷汗飞快爬满背脊,要不是舌尖咬破得刺痛阵阵,时不时将他拽回清醒的神智,恐怕自己连什么时候中招都难以发现。


    谢铎闻言猛地看向百束的方向,他踉跄起身,脸上血色尽褪,回神低喃道:“不……这音响里的声音,那些……杂音,不是我安排的。”


    他说着深吸口气,飞快摸索到墙边,那里放置着宴会厅音响系统的接入面板。


    他手指颤抖却迅速地找到主线,用力一把扯断!


    然而


    “咕噜噜……咕噜噜……”


    “冷……好黑……”


    “找我……来啊……”


    像是深海的气泡浮腾,又像是深水下的呼吸,伴随着一声声听不清的絮语,一阵阵地灌入耳中,阴冷又湿粘,丝毫没有受到音响拔线的阻断。


    百束见状咬紧了牙关,牙龈都渗出血腥味,竟然没用!


    他一边拦截那些随时有可能从高台跌落的宾客,一边看向临朗:“教授,怎么办?这声音切不断!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切不断来源,他们能暂时唤醒几个人,却无法阻绝那持续不断的侵蚀,刚拉回神智的人转眼又可能沦陷,根本没有结束的尽头。


    他哪能源源不断地不停把人拽回去?这简直无解!


    临朗飞快环顾一圈,就见阎川血凝如实物,猛然合上宴会厅的所有大门,厚重的血如同实墙后盾,抵挡在宴会厅的大门之后。


    不论门外阴脉地气如何翻腾冲刷,竟也无法撼动这血气屏障分毫。


    然而,门内的人群却成了更大的问题。


    那些宾客仿佛感知不到门的闭合,依旧保持着向前行进的本能,一个接一个,麻木而执着地压向门口的人墙。


    他们不知疼痛,不懂退让,前方的人被重重挤压在门上、同伴的身上,后方的人依旧前赴后继地踩踏、推挤。


    一层叠着一层的人体,而阎川就像是在拦截一波波宛如行尸走肉般毫无意识的躯壳。


    阎川不得不分神控制血的同时,将那些被压在最底下的宾客尽快拖拽出来。


    场面混乱不堪。


    即便如此,临朗也仍旧能看见个别人紫红着脸,显然是被压得过久呼吸不畅,还有的衣着凌乱,原本的正装礼服都褶皱不堪,不见丝毫体面。


    礼服都要毁了。


    下一秒,临朗就看阎川见缝插针地脱下礼服,飞快用力一掷,丢进休息厅的沙发上。


    临朗:“……”


    唔。他的礼服也不能毁。


    百束就看自己最靠谱的两个前辈在战火纷飞中先脱礼服,他低头再看自己,便宜买的西服袖子已经被拽脱线了一截,脖颈前的领结都冷不丁地被人拽住用力一拉


    “诶诶这个不能拽!呕!”百束急声叫道,后退几步,喉咙被勒得几乎要干呕出来。


    临朗几步上前,抵住百束下意识后退想要挣脱的后背。


    百束一脚险些踏空,差点从升起的舞台边缘摔下去,他轻呼一声,感觉到背后抵上的力道,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去:“教授!”


    “自己小心。”临朗沉声说道,拍拍百束的肩膀,同时一片清正之气自他而出,清越荡开,清风所拂之地,隐约间所有的挣扎耸动,都仿佛和缓了下来。


    但临朗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他大步走到旁边一个目光呆滞的宾客身前,手指并拢轻点对方眉心,一股阴沉的地气缓缓从其眉心中央被临朗勾引出来。


    他需要知道这些受到影响的宾客此时此刻,到底感受到的是什么。


    临朗沉神细细感应,隐约间,无比斑驳的气息杂糅着,哪怕是他都难以短时间里辨别出这其中究竟融合了多少阴魂气息。


    太乱,太多,他本以为这与西克多消失的亡灵有关,现在看来却远不是如此。


    就好像是……


    临朗蓦地睁开眼。


    “我们这条航线,途径当年海盗猖獗的海战战场?”临朗开口问道。


    百束一边勉强维持现状,一边搭上临朗的话:“您是指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的海战?是同一片海域,但航线有没有重合不好说,那片战场太大了,绵延上百里!”


    “您是暗示这里是当年海战的古战场?”百束反应过来,飞快扫向当前在宴会厅中磅礴散开的阴气,瞳孔微微一紧,“这里的阴魂,都是当年海战留下的古战场亡魂?”


    曾经西太平洋海域的海战可是有“绞肉机”之称,不知有多少亡灵填入这片海底。


    百束不由倒吸口气,仅仅是“古战场”三个字,就足以让任何有经验的处理者头皮发麻。


    古战场遗址往往是冤魂厉鬼的巢穴,煞气冲天,极难清理。


    他们以前处理过一个建于古战场原址、后来改建的体育场灵异事件,出动了整整两支精英小队,布下大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那片区域的厉鬼镇压、超度。


    难搞,非常难搞。


    更别说这还是海战。


    无数士-兵、海盗、平民葬身海底,亡魂被海水与阴脉地气束缚,无法-轮回,日积月累,戾气愈发浓重,比普通的厉鬼难对付百倍。


    百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嘴里发苦。


    临朗显然也想到了这些,尤其是眼下这些阴魂与谢铎身上的阴脉之气交缠,阴怨声声回荡,一遍遍地牵引扰乱神识,难以完全阻绝,极容易顾此失彼。


    他脸色凝重,看向阎川,两人视线在空中远隔一碰。


    临朗心念转动,眼下宴会厅中所吸引而来的阴魂,如果不是谢铎的故意设计,那就是被吸引而来的。


    为什么?这些阴魂如何能不请自来?


    除非……们自认受到了邀请。


    们认为,们在被找寻,所以们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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