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3个月前 作者: 痴嗔本真
这动作让阎川肌肉瞬间绷紧。
“别紧张,我尊贵的客人们。”谢铎抬起另一只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嘴角噙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你们都是我重要的观众,我无意伤害。”
临朗拧了拧眉头,观众?
百束也疑惑地偏头看谢铎,挪到临朗的身侧,掩嘴低声问:“教授,这算不算表演型人格?就想让我们看他的秘密?偏偏这秘密真摊开放所有人面前,也没人会信,所以他就享受这种隐秘的滋味?”
临朗:“……”
他若有所思地看谢铎,他倒不觉得这人有什么表演人格,但百束的话却是让他隐约似乎抓住了什么。
没人会信他,没人会信谢铎身上发生了什么。
就像……如果那个故事是真的,没人相信曾经有一个叫“西克多”的人,真实地存在过,又凭空消失在时间里,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临朗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谢铎并未在意他们的低语,他从内袋中,取出了另一枚怀表。
临朗目光一凝。
他注意到这枚怀表的款式,与方才那枚贴有手绘肖像的“道具”怀表一模一样,但眼前这枚,明显更加古旧,每一道细微划痕都透着岁月的质感。
黄铜表壳上包浆温润,看起来就像是被摩挲过无数次,被主人悉心保管得极佳。
“咔哒。”
谢铎用拇指挑开表盖。
临朗与阎川目光同时一沉,一股浓郁的阴脉气息,在盘面打开的一瞬涌出,与谢铎体内泄出的丝丝缕缕阴脉之气同源交织。
“这就是当年打捞出来的沉船里的东西。”阎川开口,目光如鹰隼,锁定了那枚打开的怀表,又移向谢铎。
谢铎有些意外,但仍旧,眼里没有丝毫被识穿的慌乱,只是看向阎川:“您很有眼力,先生。您拿到了一张适合您的身份卡。”
阎川皱了皱眉,没说话。
临朗却觉得这人与其说是不见慌乱,不如说是甚至高兴于被识穿?
他竟是从对方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隐秘的雀跃和高兴。
他握住阎川垂下的手腕,指尖微点阎川的手腕内侧脉搏处,示意暂且按兵不动。
他没有从谢铎身上感应到具有攻击性、危险的妄念。
阎川偏头看向临朗,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只是看向谢铎的视线愈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
百束默默观察着临朗和阎川的态度变化,见状,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些许。
难道真的和这人没关系?
谢铎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手中的两枚怀表上,过了几秒,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疑惑的鼻音:“嗯?”
“怎么?”
“它确实不走了。”谢铎将作为道具的怀表还给临朗,目光却依旧胶着在中年男人身上,带着一种叫人感到毛骨悚然的专注,“他的时间暂停了。”
中年男人咽了咽口水,被谢铎盯得浑身发毛。
“什么意思?”他忍不住出声问。
“意思是,你也被留在了这个时间点。”谢铎偏头,看向时间,年、月、日、时、分、秒,分毫不差,就像当初另一枚怀表一样,那上面的时间也不走了,不论他如何去调校。
后来他猜测、他意识到,这或许是因为他触碰不到一个不在同一个时间线上的人。
中年男人闻言脸上露出僵硬的、既害怕又不信的干笑:“我不明白,我还活着,对吧?”
“当然。”谢铎回答得很干脆,却没有再更多解释的意图,只是转向临朗和阎川,“这不是我的设计”
他话未说完,几乎同时,宴会厅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混杂着兴奋与些许不安的骚-动与人声。
临朗、阎川、百束几人神色一凛,同时转向休息室通往宴会厅的侧门。
几人不再多言,迅速穿过侧门,重新踏入宴会厅。
只见整个宴会厅不知何时已经被重新布置,墙面、地面都投射着巨大的落钟倒影。
光影交错间,中央的舞厅俨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实体钟表盘,表盘上的刻度清晰可见,每一个刻度旁,都站着一对面戴假面、佩戴钟表的宾客。
他们身姿僵硬,眼神空洞,像是一个个假人。
方才响起的骚动仿佛消失了,宴会厅归于一片诡谲的平淡之中。
第377章 持证上岗第三百七十七天
持证上岗第三百七十七天
整个宴会厅仿佛被这片巨大的钟表投影分割成了两片泾渭分明的时空。
一片是在投影下来的钟表盘之外,还没有找到搭档的宾客游走于布置好的场地里,仍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寻找线索。
他们拿着各自的任务卡,徘徊游荡,他们戴着各式面具,彼此身份模糊,最初的礼节与协作早就荡然无存。
争夺线索、推搡潜在的竞争对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而诡异的气息焦躁、猜忌还有说不上的隐隐亢奋。
而另一边,投影的钟表盘之内,是另一片世界。
所有戴上假面和钟表的宾客,齐整而有序,对外围的嘈杂混乱充耳不闻,像是被规训过的马戏团动物,就这么乖顺地站在被安排的位置上。
就在最后一对搭档互相匹配、携手站入最后一处时间刻度的空缺位置上
“嗡……”
低沉的机械启动声从脚下传来。
钟表盘所在的圆形舞台如同升降梯一般缓缓升起、按着逆时针的方向极为缓慢地转动,整个厅内响起隐秘而躁动的低弱声响。
投映在墙面的钟表倒影与舞台上的钟表倒影,原本指向两个截然不同的时间点,眼下却是跟着一顺一逆的转动而慢慢指针完全重叠在了一起。
一实一虚,一逆一顺。
就在两片指针重叠在一起的刹那瞬间,脚下的舞池似乎都在隐隐震颤,原本上升的台面忽然戛然而止!
“咔哒!”
缓缓旋转的舞台,就像是齿轮卡带了一般猛然停住。
惯性让台上几位宾客微微踉跄,脸上露出短暂的茫然。
周围的宾客见状意外地轻呼躁动起来,但很快,他们见舞台仍稳稳地停在原地不动,并未坍塌,就连台上的站桩宾客也很快重新站稳,恢复静止的姿态。
骚-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迅速平息。
眼见如此,其他人也就都收回了关注,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临朗几人刚走进宴会厅,所见就是这么一副荒唐而奇怪的一幕。
那些骤然响起的骚-动和人声又消失了,所有人只是显得有些冷漠地专注于自己手头的东西,没有人额外在意其他人如何,就像是两片没有相交点、却又恰好位于同一平面的不同世界。
临朗皱了皱眉头,环视周围,氛围显得有些古怪。
就在这时,分布在宴会厅四周的数个音响,响起一段娓娓而来的男人低沉嗓音,清晰而缓慢地流淌出来,回荡在整片宴会空间里
“他的名字叫西克多马克休斯,我将在这里向世人展示他存在的一切证明……”
“西克多并非天生的冒险家。与痴迷钟表与神秘学的伊多不同,他是一名严谨的船舶工程师,一位物理学者,对数据、结构、一切可被证实之物抱有近乎固执的信任。”
“是西克多设计了那艘深入幽灵三角的探险船的加固方案,是他校准了打捞设备,也是他,第一个在深海淤泥中,寻找到了那个改变了他们一生的东西……”
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响起,娓娓道来西克多的一生,就好像是在展开一副涂满的画卷。
临朗听着音响里熟悉的声音,看向紧随跟来的谢铎:“这是你的设计安排?”
谢铎并不回避,坦然承认:“这是游戏的一环。”
阎川看向谢铎,目光里多了几分晦涩,他微皱眉头,视线再度投向宴会厅舞台中央,那里仍旧响着关于西克多的一生的故事。
“只有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愿意安静下来去听‘我’在说什么了。”谢铎淡声说道,他眉眼是弯着的,就像之前一样,但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他们想要得到大奖,他们就要去听,去听西克多是谁、去听西克多活着的时代、去听他的一生……”
临朗蹙紧眉梢,看着谢铎垂在身侧的手,此刻竟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只有这个时候,谢铎看起来才隐约露出符合年纪、甚至更糟糕的老态疲惫。
谢铎似乎想抬手整理一下散落的鬓发,手指触到发丝,不受控制的颤抖却让动作变得笨拙,反而将原本一丝不苟的灰白头发拨得更乱。
几缕发丝垂落,掠过他显得疲惫的、眼角。
谢铎抬起眼,乌黑的眼睛透过散乱下来的发丝看向阎川和临朗,透着冷意和一抹习以为常。
“不然,没有人愿意坐下来听一个无聊的故事。”他轻声说道,扯起嘴角,手指点着自己的额头,像是颤抖,又像是快得在细数什么,他喃喃道,“没有人听,没有人知道……那他就真的不存在了。”
阎川听着谢铎的话,看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执拗,他忽然就懂了谢铎,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旋即被他掩饰般用力地收拢成拳。
他闭了闭眼,忍不住伸手将临朗的手掌抓进手心里,动作又快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急。
临朗被这突如其来的紧握激得微微一怔,偏头看向阎川。
他清晰地从掌心异常的温度与力道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震动。
他没有抽手,也没有追问,只是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手腕的角度,更熨帖地回握过去,指尖轻轻挠了挠阎川的掌心,一个细微却熟悉的安抚动作。
音响里,谢铎的声音在电音混杂下有些失真
“伊多痴迷时间,构思那些惊世骇俗的理论与装置草图;而西克多试图用齿轮、发条,将飘渺的构想钉入现实的框架。”
“‘克罗诺斯’计划,是他们共同的孩子,一个梦想与理性畸形结合的双头怪物。”
“……”
就像谢铎先前说的那样,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在仔细地聆听,在辨别谢铎的故事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剧本线索。
“西克多说,时间是可以扭曲的,所以不只是可以跳进某一个时间点,甚至,还可以跳进某一条时间线,在时间线里,可以改变过去和未来,而在时间点里,只能专注当下。”
“想想吧,这将对全世界发出多么响亮的轰击,那些曾经发生过的可怕的事情,都将在一念间消失,也许,这能打开一个截然不同的未知未来,而这一切只需要那个小小的神奇媒介,只需要在心里想着,逆转时光,就像是一个公式一样分明……”
“西克多说,只要这个念头越明晰、越坚定、越贯彻,它就会被宇宙接收,时间就会在这一瞬被扭曲,会通往我们所想的那根弦轴上。”
“低头去看你们的钟表,去数它的走针,就像当年的西克多一样,他在心里默念默想……”
宾客们纷纷看向自己的钟表,不论是那枚道具钟表,还是随这次宴会要求佩戴的腕表、怀表,看着时针、分针、秒针走动着。
音响里,谢铎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想啊想,却忘记想,如果这个念头出现一丝动摇,那么扭曲的时间会变成什么模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