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3个月前 作者: 痴嗔本真
    他不得不强迫自己摒弃杂念,全神贯注


    “上有魂灵下关元。上魂天分也,下关地分也。魂灵无形,关元有质,人法天地……”


    沟通千年前的灵念,那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哪怕那抹灵念也是他,哪怕那抹灵念曾经短暂出现过。


    沟通灵念的难度,就像是将自己的灵魂也一同并入其中,丢进了一个搅拌机里,先搅碎,搅得足够碎、足够细,才能有机会碰触到灵念的触须,然后再将其拼接、一把拉扯而出。


    稍有不慎,灵念与自身灵魂就会相互牵扯、相互排斥,一旦如此,不止灵念将因相斥而灰飞烟灭,就连自身灵魂也会受到极大损害。


    所以,他需要一点信念和运气。


    ……


    十道光柱那头,阵阵沉闷的轰击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怎么样?十几年弹指间一过,却发现自己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无能为力的滋味,不好受吧?”邹明客阴恻恻的笑声响起,看着眼前浑身上下都被血痕割破的阎川,恶劣地刺-激道。


    他手持阴妆簿,簿页无风自动,道道阴妆纹幻化而出的邪异冥器虚影从中射出,配合着漫天鬼影,向阎川发起绵密不绝的攻势。


    “每次伏击我们,却不得不亲眼看着我们离开的滋味如何?”邹明客的话语就像是利刃,一刀刀扎在阎川紧绷的神经上。


    “第一次是什么?是你太年轻,太自负,让自己的能力蒙蔽了你的眼睛和大脑,你以为你能对付我们所有人,但我们都轻松地脱身了,你只得到了座鲸的一根小手指的礼物。”


    “第二次呢?你确实成长了不少,但你带了不少拖油瓶一起行动,这就是你最大的错误。


    你看,我们一起行动的目的在于永远有利用价值的同伴,即便他们死了,也能有所用处,但你带的那些拖油瓶呢?只能把你拖下水。还好那次你活下来了,不然我的阴妆簿里要是少了你,将是最大的损失之一。”


    “第三次,这确实是你做得最好的一次,你差点就抓住我们了,竟然以自己作饵,吸引我们找来,但真可惜,想仅靠你一人就一网打尽我们所有人,这真是一个远大理想。”


    “第四次,啧啧,我想事不过三在你这儿没有一点作用。你又让我们逃走了。


    多亏了你的小搭档,他确实有点古怪的手段,竟然逼得我们所有人都不得不自爆才能脱身,大当家折损,他帮了我一个大忙。”


    邹明客紧紧盯着阎川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变化,话语不停,攻击也并未落下分毫。


    只要他锁定了目标,阴妆簿中的所有阴魂冥器都将以此为目标,战至不死不休。


    阎川却不一样,他不停地闪躲、不断地攻击,一遍遍轰散那些鬼影,一遍遍打破冥器,但只要阴妆簿不毁,这些阴魂冥器就不会彻底消失,就像是永远不会疲惫的死士。


    阎川为什么没有试图突破那些东西,直接向他、向他的阴妆簿发动攻击?


    邹明客突然皱起眉头,感到一丝不安的奇怪。


    不对,阎川的那个小搭档呢?他去哪儿了?为什么没有加入进来?那人留下了一个存在感极强的光笼,令他下意识地以为对方一定在专心维持这光笼的存在……


    他正思索着,下一秒,却见阎川的乱骨鞭猛地抽上眼前,缕缕血煞气犹如罡风一般撕扯开他的皮肤!


    邹明客痛呼一声,阴魂冥器仍像是傻子一样只知道攻击阎川,却丝毫不管阎川已经撕开了重围,袭击了他!


    邹明客死死盯着阎川手里的那截乱骨鞭,他抹去脸上的血痕,狞声道:“你的鞭子,也会是我的!”


    “做梦!”阎川冷哼一声,直逼邹明客眼前。


    但可惜先前抢攻得手之后,邹明客就立即调动所有阴妆纹聚到身前,令他再难找空隙偷袭邹明客。


    邹明客调动阴妆纹,同时飞快巡视临朗身在何处。


    奇怪……


    邹明客越发感到一丝不详,他竟是一眼根本没有发现临朗的身影,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不好,祭盘!


    他蓦地又去看祭盘,祭盘却是好端端地悬在原处。


    既没有帮助阎川,也没有趁机夺取祭盘……这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邹明客握紧拳头,视线不甘地寸寸扫视、搜寻。


    他感觉到阎川的攻击明显凌厉而匆促起来,果然!阎川是在为那男人打掩护!


    邹明客恨恨冷笑一声,终于找到了临朗模糊、隐约可辨的身形。


    他不知道这人又在做什么,但想到先前在颜蝉别墅中的所作所为,邹明客不敢大意丝毫,不论对方在做什么,他必须要打断!


    他目光飞快移开,不让阎川发现自己已经锁定了临朗。


    他逼近阎川,无数鬼影憧憧滋扰阎川,他更是不放过刺-激对方的丝毫机会


    “你这身血煞,倒是炼器炼身的上好材料,待我抽了你的魂,炼了你的魄,将这身血煞尽数纳为我用!”


    “你知道我会怎么做的,我要把你关进我最喜欢的那顶青铜椁里,我会为你特意炼制足够长的棺钉,沿着你的关节每一寸,根根敲打钉入,让你动弹不得!是不是很熟悉?”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还不足够,但放心,我还准备了更多的……”


    他一边说,阴妆簿同时翻页至青铜钉,三枚长钉随着他的话语直逼阎川眼前。


    就见阎川周身血煞翻涌异常,像是被他刺-激得极深,双目眼底更是一片浓郁的血色,仿佛眼底的毛细血管被狠狠撑裂。


    邹明客见状满意阴沉地咧开嘴角低低一笑,他深知要把阎川逼到理智尽失难于登天,只是这样叫他分心就足够了。


    他拇指骤然一抹阴妆簿,一道阴妆纹如闪电般陡然游蹿而出,却不是冲着阎川,而是反常地一个折弯,以一个刁钻的折角,直逼角落处!


    角落里,临朗被惊梨屏障隐隐罩住身形,只有灵力勾动时,周遭空间发生细微模糊扭曲的变形。


    正是这一不明显的变形,被邹明客敏锐捕捉到!


    阎川瞳孔骤缩,他低咒一声,当即顾不得其他攻击拦来,转身极快地冲向临朗身前!


    其他鬼影阴魂也呼啸着紧随而至,乱骨鞭可攻可守,此刻与惊梨互相配合着,拦截下重重鬼面的干扰攻击。


    尽管有惊梨与乱骨鞭的同时护法,但那重重阴妆纹却是以铺天盖地之势猛攻向两人,阎川更是眉头紧锁,先前那枚暗中甩出的阴妆纹,到现在都没显露出马脚来,究竟藏在了哪里?!


    阎川挥鞭轰散投射而来的冥器虚影,下一秒,弯钩藏在轰散的虚影下,骤然反刺临朗身后!


    阎川来不及收回长鞭,猛地侧身挡在临朗身后,惊梨屏障也紧跟着漾开光晕,立于阎川身前。


    弯钩钩尖闪烁着压缩到极致的灰黑锋,触碰到惊梨屏障的一瞬,屏障便碎如光斑,“扑哧”一声径直没入阎川的侧腰!


    阎川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


    邹明客见状大笑:“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下同样错误?让你还有机会避开?”


    阎川一声不吭,只是猛地拔出弯钩,挥鞭扫荡开身前趁机拢来的无数鬼面。


    邹明客指尖一抹,被阎川拔出的弯钩凭空消失,化为一道阴妆纹回到邹明客的簿中。


    阎川目光死死锁着邹明客的那本阴妆簿,阴妆簿不毁,攻击就永无止境。


    邹明客则看着因为惊梨移动而彻彻底底显露出来的临朗,目光微变:“他要做什么?!”


    只见临朗双眸紧闭,双手虚按在一枚式样古怪的罗盘之上,而他身后,祭盘中央淡淡金光仿佛呼应着一般共频颤动。


    邹明客话音一落,青铜长钉如离弦的箭,直射临朗面门!


    严鹤行此时也终于看到了临朗,见祭盘上动荡变化,目光一颤,猛地看向临朗,愣怔一秒后,当即义无反顾地疾冲到临朗身前,以身相挡!


    阎川目色沉沉,长鞭挥挡在两人身前,一声不发,卷起的血煞如洪流一般直轰邹明客。


    邹明客急急收回所有法器挡在身前,看向阎川和严鹤行:“自身都难保,还有空顾及旁人?一个两个,自不量力!”


    “那就看看你能不能保得下他们!”


    无数攻击藏在虚影鬼面之下,防不胜防,阎川的防御圈在侧重护住临朗的同时,被一再压缩,漏洞接连暴露无遗。


    转眼工夫,阎川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他脚下的地面,一片狼藉。


    严鹤行倒吸着凉气,眼睛瞪得极大,呼吸颤抖。


    邹明客看着阎川毫无血色的脸,咧嘴低低笑起来:“看看你,这副模样,十几年前就是这么一双眼睛瞪着我,像个小狼崽子,十几年后,还是这么一双眼睛,还是这么无能为力的样子,真是可怜。”


    “我要是你,我就不会挣扎了,乖乖被我炼进簿子里,不会有多少痛苦的。你,还有你身边的这个,我会把你们放在同一张纸的正反面,让你们永生永世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就是没法触碰到对方,怎么样?”


    阎川胸口剧烈起伏着,邹明客的轮番攻击像是永不停歇一般,反观是他,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几近抽空力竭的经脉,传来阵阵痉挛般的抽痛。


    眼底血色越来越深,几乎染红了瞳孔,乱骨鞭中的血煞与他仿佛浑然一体。


    一股暴虐的、毁灭一切的冲动,如同细菌一般在他心底滋生、探头。


    既然压制的结果是力竭而亡,那不如……彻底放开!


    刹那间,磅礴的血煞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流。


    他松开对血煞的压制,抬起已被血色彻底淹没的双眼,死死锁定邹明客。


    “嗯?!”邹明客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愕。


    他清晰地感觉到,阎川的气息以一种不合理的方式疯狂攀升!


    邹明客急忙翻动阴妆簿,更多残念黑气涌出,在他身前交织成厚厚的防御。


    但已经晚了。


    阎川手腕一振,乱骨长鞭昂首而起,十三节森白骨节嗡鸣,血煞之气缠绕鞭身,浓郁得犹如血滴一般,滴滴砸落在地面,却是直接将石板砸出一道道蛛丝裂纹!


    邹明客见状脸色骤变,感觉到了其中的致命危险气息,身前叠加无数法器试图与之相抗衡。


    然而下一秒,根本未看清乱骨鞭如何挥动,空中只有一道血色残影极快却无声地掠过,倒是一阵重响凭空而起,邹明客如遭重击,鲜血狂喷,胸口明显塌陷,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石壁上!


    邹明客趴伏倒地,浑身颤抖着、扭曲着站起,像是没有痛觉一般,他悍然瞪向阎川,张口啐出一口污血:“你!咳咳!哈!这样的攻击,你又能再来几回?!”


    阎川站在临朗身前,如同浴血修罗,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底的理智清明几乎消散殆尽,只剩一片混沌的疯狂战意。


    他一声不吭,只是上前一步,血气凝有实质般滴落,骇得邹明客急急愤恨不甘地仰天-怒吼:


    “阴妆簿,焚阴妆纹!”


    簿中一道道阴妆纹竟是应声爆裂!


    极为不详而强大的力量从古老破旧的阴妆簿中暴起,引得整个法塔都在疯狂抖动,仿佛随时要倒塌。


    祭盘底部的石砖下,一双巨大的赤瞳冷不丁睁开,仿佛正缓缓打量着头顶的骚-动。


    而角落处,临朗双目紧闭,长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青灰的阴影,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湿了额发。


    他双手虚按在悬浮于身前的乾天坤地罗盘上,盘中天地二正以从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半面祭盘,正与手中罗盘产生强烈的共鸣,散发出微弱的、却异常坚定的淡金色光晕。


    临朗正处于引动灵念最关键的关头,周身气机与外界隔绝,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毫无所觉。


    “呃唔!”阎川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乱骨鞭挥舞出的血煞屏障在阴妆簿焚纹产生的恐怖冲击下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他单膝半跪,左手撑地,执鞭的右手虎口、手臂肌肉处处崩裂开来,大口咳着黑血,周身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视野开始模糊。


    邹明客这两败俱伤的打法,显然是要在临朗成功之前,不惜代价先将他彻底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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