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3个月前 作者: 痴嗔本真
严鹤行浑身冰冷地看着眼前这血腥一幕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其他人陆续清醒过来,一眼就看见地上那具尚带余温的尸体,全是浑身一震,面露惊悸。
“……这塔真他老子的妖。”其中一人低啐了一口。
邹明客一把拽起严鹤行,逼视着她,冷冷质问:“为什么独独你没事?你究竟瞒着我们什么!?”
“从没有人真正进入过法塔,这里是国师的地盘,你们既然要硬闯,不如问那位国师去吧。”严鹤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冷笑一声。
邹明客眯起眼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后,蓦地松开钳制的手,竟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谁说这里仅仅是国师的地盘?你当这儿只有他的灵念在?”
严鹤行一僵,寒毛顿时竖起:“大鼋……”
“严族长,不要只看大事件,被你们忘记在尘埃里的、不值一提的几个小灰点……或许会是大惊喜。”邹明客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严鹤行只觉得一股更深更冰凉的寒意顺着她的背脊爬上来,说不清的、粘稠阴冷的邪恶像是有实质的视线,仿佛在暗中跟随着她。
她深吸了口气,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踉跄着被推挤下了下一层。
没有一个人意识到他们在下一层会遇到什么,直到他们看见。
……
法塔第五层。
临朗和阎川缓了片刻后,两人起身。
“继续吗?”阎川问临朗。
临朗点点头,他轻呼出一口气,潜水镜上闪过一层浅色雾气,又很快消散。
他并不相信阎川说的,越是接近祭盘,他的灵念力量更占据上风,或许更能压制塔内生事的邪祟。
只不过是,那终究是他的灵念,要真是灵念在塔下犯祟,那也要是他亲自来收押归位。
临朗目光微沉,视线扫过中间七颗散发幽光的夜明珠,两人反向绕行,避开破军星位的映射区,大步走向四层。
“我们现在像是在一个很古老的冲塔游戏里。”阎川说道,笑了笑,似乎想用一个轻松点的话题打破沉重的气氛,“只不过游戏里往上冲,我们却是往下。”
临朗疑惑地看了看他:“冲塔游戏?”
阎川见状挑眉:“难道你没玩过?它应该在你的童年风靡一时。”
临朗:“……你的童年和我的童年相差不了多少代沟。别说得好像我们有多少年龄差似的。”
阎川弯起嘴角,看到临朗恢复了常态,像是想通了什么,他心下微松。
恰在此时,他感觉到临朗轻碰他的手臂,他看过去,就听临朗低声问:“你的伤,真的没事了?”
“没事,血已经止住了。”阎川回答,“尽管流了一点血,潜水服穿起来的感觉更不舒服了,像是黏在身上。”
他说着,看了看临朗,呵笑道:“不过,按照教授的因果说法,这应该算是先前我对那座鲸下手的报应吧?”
临朗闻言顿了顿,嘴角很快平直:“不好笑。”
阎川下意识抬手摸摸鼻尖,却只撞上自己的面镜,他轻咳一声:“那就当我没说吧。”
他迅速岔开这个不太成功的话题:“你说他们遇上座鲸了吗?”
临朗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头顶石壁,“唔”了一声:“也许吧,动静小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从七层走出来了。”
他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声惊叫从上方隐约传出。
两人对视一眼,临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意:“看来是刚到。”
他在心里想,那就预祝他们享受接下来的两层法塔吧。
随即,两人不再耽搁,身形一闪,迅速没入通往第四层的昏暗楼梯之中。
法塔第四层。
不再是空无一物。
甚至,远远相反。
一踏入四层,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铜锈与陈旧血垢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仿佛踏入了一个千年古战场,一个被遗忘的埋骨之地。
视线所及,根本看不到地面。整个四层空间被一片无边无际的兵器冢所覆盖
断裂的长戈、弯折的长矛,如同军营外围的拒马和栅栏,戈矛的尖刃统一朝外,稀疏地散布在四层的最外围;
然后往里,长剑如林,密集地倒插着,剑刃彼此紧挨,几乎不留缝隙,巨大的战戟则横七竖八地架在剑林之上,仿佛随时会轰然落下;
而最中心的那一圈,无数箭簇、飞镖、短刃深深嵌入地面,以一种诡异的同心圆状排列,刃口全部指向圆心,近乎于一片用金属铸造的地毯只不过没人想要踏足上去。
临朗与阎川皆是被眼前所见一震。
所有兵器,无论种类、大小,都保持着一个统一的姿态尖刀向上,直指闯入者。
临朗深深吸了口气才缓慢吐出:“……这座法塔的每一层,都让人眼前一‘亮’。”
“这算是夸奖?”阎川低声反问,带着一丝紧绷的、刻意的戏谑调侃。
他看着面前这片寂静却暗藏无限杀机的古老兵戈葬场,哪怕还未正式踏入其中,就已然感觉到了他们在此地有多不受欢迎
临朗顿了顿,心说夸奖也谈不上,多少显得他有些自恋了。
但他看向面前的这片古兵器丛林,眼底不得不闪过一丝精光,他很清楚这一层的布局为何
湖底大鼋属水,传统之道应当是土克水,金生水,但,强金亦能固水,金水相生相克。
打造法塔的工期紧张,整座法塔更是为了节省时间和效率,直接用巨大完整的巨石拼搭、塑建而成,要用土木工程,不知还要耗费多少人力财力与时间。
因此,索性采取更霸道的方式,以极致锋锐的金行煞气,构建一个金属牢笼。
利用万千兵戈的杀伐之气,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性的“锐金域”。
所谓“锐金域”,是这个域的金气过于锋锐、霸道,反而不再生水,而是变成了一种固水、锁水的牢笼,将大鼋死死钉在湖底。
过刚易折,亢龙有悔,同时,任何试图接近塔底的邪祟,都会被这无差别的兵戈煞气绞碎。
眼下,这自然也就包括临朗、阎川两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他们的到来,已然触动了这沉睡千年的百兵杀阵。
作者有话要说:
第209章 持证上岗第二百零九天
持证上岗第二百零九天
塔楼第四层,死寂得如同一座巨大的地下墓穴,只有细密的灰尘在微弱的光线中浮浮沉沉。
“你是说,这是一个百兵阵局,我们已经站在边缘了。”阎川缓缓开口说道,声音在死寂的塔层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目光沉静地扫视过前方,最接近他们的,是一圈近乎比他们还要高的折戟战矛,锈迹斑斑,如同沉默的守卫,只能从它们稀疏的缝隙间窥见更深处更加密集、闪烁着不详寒光的兵刃反光。
临朗眉头不自觉蹙起,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事实上这一层本身的布置,就已经是一个杀局,但问题是,如果它也被邪念……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渗透了呢?”
他停顿了一下,扫过那些沉默的兵刃:“一个本就是杀局的存在,还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目光落在这些兵阵上,除去最外围的这一圈折戟长矛根根刃口朝外,张牙舞爪地刺向外来者,往里看,那些兵器的摆布却又截然相反
仍是尖刀向上,但刃口全部向内,如同巨兽咽喉中倒生的利齿,构筑成一条通往深处的、压迫感极强的“食道”。
临朗微微不适地皱紧眉头,他看着眼前这些兵器的摆布,深深吸了口气。
他很清楚,由于兵器的密集排列和统一指向,会让人产生一种空间被压缩、扭曲的错觉。
就好像,四周的墙壁都是由兵器构成,正在缓缓合拢。
那种被千万利刃从四面八方凝视的视觉压迫和心理暗示,足以让心智不坚者瞬间崩溃。
这是他用来警告和阻挡任何一个可能会放任大鼋离开塔下的杀局,总是暗藏玩弄心术的窍门,但更多的,只是用来将闯入者困死在其中,不得逃出生天。
以极致锋锐的“金”行煞气,形成“锐金域”,以金固水,阵法虽凶,但目的明确,秩序井然,他亲手布下藏入的煞气,是用于构筑稳固的金属牢笼。
可眼下,这些兵器,这处熟悉又陌生的百兵阵局,却是透着一股连他都感到心悸的混乱和诡谲,原本“镇压”的核心,似乎被扭曲了。
临朗也说不上来,只好对阎川道:“按照原本设计,这样一处杀局,最好的破局方式便是以煞制煞。”
他说着,微抬下巴,示意阎川的乱骨鞭:“你的乱骨鞭本身就蕴含极强的血煞之气,应当能搅乱此地的兵戈煞气。两者同属凶戾,可相互牵引、抵消,或能为我们撕开一条路。”
阎川会意,手腕一抖,暗红色的乱骨长鞭如毒蛇般滑入手中,氤氲开一股不祥的血煞之气。
几乎在长鞭煞气显露的瞬间,前方那圈静止的折戟长矛,竟发出了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声音不像兵戈金属的转动,更像是什么东西在苏醒时活动筋骨。
就在两人踏入其中的瞬间,最近处的几柄断矛猛地从地面弹起,竟像是有意识一般,分别攻击刺向两人的要害!
阎川踏步上前,身形微侧,不明显地将临朗掩在身后。
乱骨鞭呼啸抽出,如同灵蟒般缠向那几柄断矛的杆身,以巧劲化解,手腕一抖,一股更沉重的力量自鞭身注入。
“铛啷”几声刺耳脆响,断矛被长鞭抽飞,撞在后方密集的兵器上,引发一阵更大的骚-动。
更多的兵器开始微微震颤,锈屑簌簌落下,整个“食道”入口仿佛活了过来,无数刃口对准了闯入者。
“这阵法反应不对,煞气过于躁动,充满……恶意。”临朗敏锐地感受到了那煞气中蕴含的怨毒情绪。
就好像……这些兵器活了过来。
不是死物。
“跟紧我。”阎川沉声道,目光紧盯着前方因为攻击而微微骚-动、让出些许缝隙的兵阵。
他注意到,被击飞的断矛落地后,并不只是倒在地上,而是像被无形之手操控,缓缓调整方向,刃尖再次锁定了他们。
临朗见状沉声道:“兵戈煞气已成锐金域,此域之中,凡兵戈皆依循百兵杀阵而动。”
“凡是阵,都有阵眼,破阵就要找阵眼,是吧教授?”阎川接话问道。
临朗顿了顿,点头:“杀阵也有阵眼,只不过必然被藏在极深、极隐秘的地方。”
藏在一个……连他都无法一时找到的地方。
无论这杀阵究竟有没有被渗透影响,阵本身,仍是当年他亲手布下的,按照他的习惯,他会把破局的关键阵眼放置在哪一处?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临朗深吸口气,踏入兵阵“食道”入口的瞬间,就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