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3个月前 作者: 痴嗔本真
阎川反应过来,原来是指这个,他微微颔首,一边看向四周围,一边回答临朗:“确实。不然光是这个下马威就足够让我头疼了。”
那些怨灵突然缠来的一瞬间,他浑身冰冷僵硬,脑海中甚至莫名充斥满了曾经糟糕的回忆,一股说不出的无力就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幼时的自己。
然后他便感觉到愤怒,无与伦比的愤怒,血煞气克制不住地向外四溢,竟是阴差阳错地冲散了那些怨灵。
他浅浅呼出一口气:“我想上次我们没有遇到这些,是因为我们当时都佩戴了开光护身的东西。”
“那时那把铜钱匕首还在身边。”阎川补充,“我到现在都还有些没有习惯它没了。”
他的那把铜钱匕要比什么开光法物都好用。
不过现在看,以煞制煞,好像也不是不行。
临朗闻言了然,他顿了顿,迟疑地道:“那些缠上你的东西……我看见过。”
“就在之前的游街上。”他说道,正要补充的时候,就听阎川插话道
“那张让你觉得不舒服的脸?”
临朗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应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是它。或许说是它们之一?”
“很像,我不确定它是不是在里面。但脸上相似的纹路,它们像是一类人。”临朗若有所思地说道。
“脸上的纹路?”阎川唔了一声,他没法看见那些东西的模样,它们贴得他太近、裹得太严实,他看不到任何形状,只有缝隙中透进来的水光。
他想说什么,但旋即就听临朗低呼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们到了!就在这里!”
他顺着临朗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座枯白、高大的石坛肃静地伫立在远处幽暗的水体中。
他们立即游近。
塔楼的轮廓在视野中逐渐清晰
枯黑的水草缠绕在石坛嶙峋的飞檐上,有的与早已钙化的水生物尸骸一道,与石坛融为一体,有的仍在幽暗里微微摆动,像是鲜活的、底下连接着某个会移动的生命体一般。
顺着水草摇曳的方向望去远处,就见一幢幢倒斜崩塌的屋子、凌乱破损的街道、青石板开裂、错位,翘起如利刃,或是深陷淤泥只露边角,还有横倒的枯树,虬曲的枝丫死死抓着堆叠起来的断壁残垣……
周围的水流仿佛停滞了下来,静得像是一面镜子,就好像这一片水域都被封入了无法企及触摸的另一个维度,只有石坛表面偶尔有细碎的水垢剥落,在水中缓缓下沉,打破这样的死寂。
只有呼吸声在耳麦里作响,与远处塔楼的静默形成诡异的呼应。
半晌后,临朗的声音干涩而低沉地出现在耳机中:“在你面前的,就是千年前的余元老城旧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200章 持证上岗第两百天
持证上岗第两百天
祭坛塔楼一共有七层,祭台周遭的城墙、古街房屋都已经支离破碎,倾塌得几乎不复存在,唯有它几乎完好无损。
“根据严氏城志中记载,当年国师开坛做法,将一缕灵念随玄铁珠拍入祭盘之中,这么说,祭盘应当就在祭坛塔楼的最顶端?”阎川游近塔楼顶端。
潜水灯的光束扫过,视野里清晰可见古老的飞檐雕刻着狰狞的兽首,獠牙外露,眼窝深陷,即便被水浸泡了上千年,依旧透着一股慑人的威严。
但不见祭盘踪影。
临朗若有所思地道:“不,祭盘最终镇入了整座法塔之下。郑氏当年设计建造这座塔楼,应当用了某种机关做到这一步。”
他一边说着,一边游到祭坛顶部的中央区域。
他环顾四周,迟疑片刻后,忽然径直游向一点。
阎川眼色微深,见状立即跟上,什么也没问,只是看着临朗仿佛像是无比熟悉这里的每一处砖瓦石缝一般。
临朗扯开扒在石柱上的成团水草。
忽然,一簇簇数不清的、透明的佝偻虾群,毫无征兆地从水草中喷涌散开,直扑临朗的潜水面罩。
临朗一惊,蓦地转身避开,却是翻出了塔楼的石墙外,身下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渊,看不见塔底,仿佛有说不清的一股吸力要将他往下拉扯。
一连串的气泡沽涌而出,临朗止不住地心意慌乱,旋即一股稳定有力的力道从手腕间传来,他回头一看,就见阎川不知何时赶上,抓住了他的手,微微用力一拉,又拽回了塔楼上。
临朗吐出一口气,忍不住低低抱怨嘟哝了一声:“吓我一跳。”
他回到方才的石柱前,双手抱住凸起横出的圆柱那就像是一个手刹重重用力往下压去。
“我记得,应该是它。”临朗自言自语地嘀咕。
这东西比他想象中要沉得多,又或是它在水下待了太久,已经完全卡住、长满了水草和其他东西。
很快,一只手覆上来。
临朗偏头看过去,阎川向他微微颔首,两人一齐用力,圆柱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低响
它被按动了,这的确是一个活动的机关。
但旋即而来的,却是一片沉默的死寂,没有任何机关被带动的动静。
“看来这是一个单程票。”阎川低声说道。
临朗叹了口气,当时郑氏设置这机关,肯定没想过有一天他还会回来、还要重新用到这祭盘。
他自己都没想过呢。
或者可以从法塔底层进去,祭盘应该就在底下。
两人对视一眼,尽管法塔底层也有可能因为被湖底泥土覆盖、或是别的原因而无法进入其中,但不论如何,他们都得下去确认,不能放过一点可能性。
他们沿着塔身下潜。
他们越过了一条湖水分明的界限,从这里开始,越是往下,水深越发幽暗,视线极差。
偶尔有鱼忽然一个蹿游而过,快得根本看不清,只见周围的水突然被搅起了泥沙翻涌起来。
耳边只能听见彼此微微粗重的喘气声,说不清的压抑沉沉落在胸口。
好不容易才潜到塔底,临朗只觉得耳边阵阵鼓胀闷痛的难受,即便有装备内设的辅助改善,也没能让这不适感消失。
但他知道这要比常规情况下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
阎川转向他,投来问询关切的视线:“还好么?”
“正常。”临朗摆了摆手,他看向塔底,示意阎川,“我们分头找入口?”
阎川点点头,塔底直径约莫如同一个篮球场的长,他们得抓紧时间排摸寻找入口。
两人一人一边,打着潜水灯,贴着塔身往前游。
临朗看着这石坛的塔底,基座上也雕刻着数头凶兽獠牙的模样,只不过现在这些凶兽的形状早就在千年水蚀下变得模糊不清。
好在塔底没有出现他们预先料想的情况,并没有直接沉入湖底,被湖心的泥土覆盖淹没。
他伸手抚过石塔,千年前的古塔仿佛在他的手心下嗡鸣震动,仅仅只是那么一瞬,让临朗微一怔愣,有一种像是魂魄出窍的错觉。
他收回心神,怕是他的一缕灵念仍在塔中,所以才与这座祭坛法塔生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共鸣恍惚。
潜水灯的光束掠过塔底与湖底严丝合缝的地方,他瞳孔微微一缩,像是又看见那些灰黑的絮状黑点在塔底翻动。
他猛地打去光束聚焦在上面,却只看见浑浊的湖底泥土随着他方才游经的动作而涌动。
他皱紧眉头,光边没有丝毫异样,絮状的黑点也没有再出现,他只好压下狐疑,绕着塔身继续往前。
过了不知道多久,临朗觉得他起码已经绕着塔身走了大半了,他开口问阎川:“有什么发现么?”
“没有,你呢?”阎川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一点变质的金属闷响。
“也没有。”临朗说道,“或许当时工匠在完成建造后,就将底部的出入口封死了?”
“有这样的可能。”阎川同意,“如果是那样,或许只有之前设置了机关的地方,还有进去的空间入口。”
“好。找完这一圈,要是没有发现,我们就回去。”临朗应声,尾音上扬,带着一丝调侃,“你是不是偷懒了?我都快走完了,还不见你人?”
耳机那头的呼吸声忽然一停。
临朗听见这动静顿了顿,旋即一股不详的寒意爬上后背,他压低声音急急问:“你在哪里?”
他一边问,一边加快了速度往前,一转过前方突出的石兽雕像,他便看见了一道穿着潜水服的背影,不由松了口气,飞快道:“我找到你了。”
“等等!临朗!”耳机里传来阎川急促的声音,临朗上前的动作猛然一停,面色微变。
临朗也很快意识到前方的不对劲,他与阎川明明是面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去找入口的,要相遇,也当是面朝着他才对,怎么会背朝着他?
前面这人是谁?
耳机里很快传出阎川的声音:“你看到的是几个人?”
“几个人?一个?”临朗抿紧嘴低声回答,“难道是走阴客?”
“不,应该不是他们。他们不会分开行动。”阎川说道,他呼出一口气,低声道,“而且,你看到的应该也不是我。我身边有人。”
“什么?”临朗彻底糊涂了,他皱紧眉头,“你身边有谁?”
“……你。”阎川沉默一秒后回答。
“你在说什么?”临朗下意识摒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前方那道背影缓缓转过身来。
潜水面罩下,是阎川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神情自然,甚至带着一丝询问,朝他点了点头,招手示意他过去。
临朗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
“你或许也会看到一个‘我’,不要惊动它。”阎川的声音同时响起,“这是阴水傀,它们会根据我们的记忆变化成不同人的模样,它与我们接触得越多,它会模仿得越相像,越难分辨。”
临朗面前的男人嘴唇没有张合开口,只是看着他,略显疑惑地偏了偏头,就好像在问他为什么不过去。
要不是阎川的提醒就在他耳边,他根本不会意识到眼前这人不是阎川。
它身上甚至没有一丝阴气,那么的没有一点破绽。
“走阴一族曾经用窃阴术操控蛊养这些东西,利用它们扮成已故亡魂,来与逝者亲属完成亡魂交流。这些阴水傀已经消失千百年了,应当是当年那一脉的遗物,与老城一同沉在了这塔底附近。”
阎川解释道,他的声音又一次传来:“它只是一个傀儡,一个模仿的镜像,不要攻击它,它就不会攻击你。我很快就来。”
“嗯哼。”临朗发出一个鼻音,他盯着面前的“阎川”,“阎川”朝他招了招手。
他记着阎川说的“不要惊动它”,于是他慢吞吞地往前游,与对方保持着一个相当的距离。
过了几秒,临朗又开口,仍是带着一点上扬的促狭的尾音:“所以你确实偷懒了,你的进度太慢了。”
他需要听见耳机那头阎川的声音,需要确认那的确是阎川,他的掌心冒出一点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