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3个月前 作者: 孤月当明
“永嘉那边,有皇帝和庾氏的人逃去了鲜卑。”崔玄继续道,“人数不多,但带走了不少重要的文书和信物。鲜卑那边本就对我们虎视眈眈,如今有了这些人和东西,只怕......”
“下一步,便是要打过来了。”
“知道了。”裴延之说。
语气很淡,像是早就知晓了这个消息。
崔玄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走出宫门,夜风迎面扑来,比宫墙内大了许多,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崔玄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裴延之。
“还有一件事。”崔玄道,“谢云卿的父亲、继母,还有那个弟弟。”
“我已经......处理好了。”
裴延之也停了下来,然后道:“有劳了。”
第二天一早,谢云卿醒了。
没有看见裴延之,但裴宣与裴延之的长姐裴凝却站在他的床前。
对上谢云卿目光的那一瞬。
裴宣整个人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嘴巴一张,但又猛地闭上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便硬生生地将那声惊呼咽了回去。
“云卿。”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吓到谢云卿一样,“你身上还疼吗?”
谢云卿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酸涩涩的暖意。
他摇了摇头,想说“不疼了”。
可嘴唇刚动,裴宣的眼眶就红了。
“都是我的错。”裴宣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明知道你父亲对你不好,还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家。我要是......我要是那个时候也跟着去了就好了......”
“你就不会受这么多伤了。”
谢云卿看着他,心里忽然很感动,可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自处。
他不太会应对这样的场面。
有人为他红了眼眶,将错揽在自己身上,还毫不掩饰地心疼他。
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站在一旁的裴凝忽然拍了拍裴宣的肩。
“好了。”裴凝的声音很温柔,“云卿没事就好,你哭成这样,倒让他不知如何是好了。”
然后走到谢云卿面前,微微弯下腰,看着谢云卿。
“还疼吗?”她轻声问。
谢云卿立刻摇了摇头。
裴凝便很温柔地笑了笑。
而后伸出手,轻轻掖了掖他肩侧的被角。
动作自然而亲昵,像是在照顾一个她疼了很久的弟弟。
“不疼就好。”裴凝道,“其他的事,不着急。”
谢云卿点了点头,将脸微微侧过去,不敢再看她。
他怕自己会哭。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裴宣和裴凝同时直起身,朝门口看去。
谢云卿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裴延之走了进来。
裴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谢云卿,笑了笑,然后拉起裴宣的手腕,往外走。
“我们先出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裴延之走到床前,在榻边坐下。
床榻微微沉了一下,谢云卿的手指便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裴延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道目光沉沉的、静静的,从谢云卿的眉眼看到脸颊,从脸颊看到下颌,从下颌看到那两只缠着纱布的手,看了很久。
谢云卿被他看得有些发慌,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
虽然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和裴延之在一起,但此刻,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开口。
房间里安静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云卿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对裴延之表白自己的心意
“你父亲。”裴延之却先他一步开了口,“继母,还有你弟弟。”
谢云卿愣住了。
“他们都被庾氏的人杀了。”
谢云卿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裴延之。
他应该难过的。
可他发现自己根本难过不起来。
他只是觉得很空,很茫然。
像站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地上,四周白茫茫的,分不清方向,也看不到尽头。
就在此刻,心里忽然有个声音冒了出来。
告诉他,只要裴延之在他身边,其他的,好像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都变得可以承受了。
“朝中有风波。”裴延之没等他反应,又道,“接下来,我会有些忙。”
谢云卿虽不知道裴延之为何突然跟他说这句话,但还是点了点头。
“长姐她过几日就要回会稽了。”裴延之继续说道,“你和裴宣一起去陪她住一段时间。”
如遭雷击,谢云卿一下子懵住了他听出了裴延之言语里淡淡的疏远之意。
耳边嗡了一下。
他忽然有些喘不上气,便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也就在他还在晃神的时候,裴延之又突然站了起来。
“好好养伤。”裴延之道,“到了会稽,有长姐她照顾你,我放心。”
然后他转过身,离开了这里。
很快到了裴凝去往会稽的日子。
这四五日里,在裴宅医师竭尽全力地细心照料下,谢云卿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也听说了裴延之发动宫变的事。
说是颍川庾氏蛊惑皇帝,暗中援助鲜卑通敌,铁证如山,故庾氏全族皆被裴延之诛灭,只有庾琛下落不明。
而皇帝本人也因气急攻心,突发急病而亡。
裴延之主持大局,立了只有十二岁的二十三皇子为新帝正是之前在围猎场上,跑来求谢云卿带他去见裴延之的那个孩子。
如今裴延之以新帝舅父的身份扶持新帝,朝野上下,再无异议。
但这些,其实谢云卿都不关心。
他只在乎,为何裴延之这几日都不肯再见他。
那日第二天,他刚能下床,便去了丞相府。
可丞相府的人说,裴相在宫里代新帝处理朝政,不在府中。
他便又借着裴宣的名义,去皇宫求见。
裴延之身边的侍从亲自将他送回裴宅,恭敬而客气地说,裴相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出空,请谢小公子见谅。
谢云卿知道那些人说的都是事实。
朝局动荡,新帝年幼,裴延之身为丞相,有太多的事要处理。
可他又同时清楚,那不是全部的原因。
裴延之只是不想见他。
他忽然陷入了迷茫。
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裴延之为什么突然推开他。
他六神无主,一切只能任由裴凝安排。
并将在这日启程去往会稽。
清晨,天刚蒙蒙亮。
裴宅门前便停好了马车,几辆马车排成一列,车帘低垂,车夫们则站在一旁等着。
谢云卿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马车,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十分抗拒的情绪。
但这时,裴凝走了过来,轻声说:“云卿,该上车了。”
谢云卿便点了点头,朝马车走去。
然而,就在即将登上马车的时候,他突然改换了方向,朝侍卫牵着的马冲了过去。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便一把抢过了缰绳,翻身上马。
动作不甚熟练,甚至有些笨拙,蹬了两下才跨上去,手指却紧紧攥着缰绳。
“云卿!”裴宣的惊呼声在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