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3个月前 作者: 孤月当明
    不知为何,顿时慌忙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快,带得面前的木案都挪了位,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云、云卿”


    他快步走到谢云卿面前,一把握住了谢云卿的手。


    父亲的掌心很粗糙。


    可此刻,却莫名有些潮湿,像是出了汗。


    “路上累不累?饿不饿?”父亲好似有些紧张,“快坐下,快坐下,一起吃饭。”


    谢云卿愣愣地被父亲牵着,走到了案边。


    他注意到,继母不知何时离开了正堂,而方才跑进来的谢敏也不见了踪影。


    正堂里只剩下他和父亲两个人。


    父亲将他按在坐席上,自己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手却没有松开,还握着他的手。


    谢云卿怔怔地看着父亲。


    记忆中,父亲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亲近过他了。


    小时候,父亲也曾这样牵着他的手,教他写字,带他去赶集,在他走累了的时候把他抱在怀里。


    可后来,继母进了门,父亲对他便越来越疏远。再后来,连看他的眼神都变得躲闪起来。


    谢云卿猜想。


    父亲不是不想亲近他,是不敢。


    因为每次父亲一和他说话,继母就会不高兴。继母一不高兴,家里的气氛就会变得很难熬。


    父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后选择了沉默。


    他从来不怪父亲。


    他只是难过。


    此刻,父亲握着他的手,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回到了母亲还在的时候,回到了他还是父亲最疼爱的那个孩子的时候。


    谢云卿的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他拼命忍着,可泪水还是模糊了视线。


    父亲看着他眼中的泪光,话忽然停住了。


    沉默了片刻,父亲叹了口气。


    “云卿。”父亲莫名道,“这些年,我有很多身不由己的地方,实在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他顿了顿,握着谢云卿的手紧了紧。


    “你......不要怪父亲。”


    谢云卿用力地摇了摇头。


    他怎么会怪父亲呢。他从来没有怪过父亲。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谢云卿转过头,看见继母从厨房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手里端着一盏茶,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没有看谢云卿一眼,只是径直走到父亲面前,将那盏茶放在了父亲手边的案上。


    然后她转过身,走了。


    谢云卿的目光落在那盏茶上,又移到父亲脸上。


    他注意到,父亲的脸色忽然变得不太好看,整个人也僵住了。


    然后,一声极轻的咳嗽从内室深处传来,父亲的身体便猛地抖了一下。


    那只握着谢云卿的手松开了,颤抖着伸向案上那盏茶,将茶盏递到了谢云卿面前。


    “云卿。”父亲道,“你日夜兼程地赶回来,一定渴了吧。”


    谢云卿看看那盏茶,又看看父亲。


    父亲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又说了一遍:“喝吧。”


    谢云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可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辜负父亲的好意,即使这盏茶是继母端来的。


    他伸出手,接过了茶盏。


    茶盏是温热的,不烫,刚好可以入口。


    他低下头,抿了一口。


    父亲还盯着他,见他只喝了一小口,便又催促道:“多喝些,多喝些,一路上辛苦了。”


    谢云卿看了父亲一眼,又低下头,将剩下的茶汤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茶盏空了。


    他将茶盏放回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父亲。


    他突然想问父亲,为什么要装病让他回来。


    可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一阵眩晕陡然袭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案沿,可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


    他的身体开始往下坠。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听到父亲的声音。


    很低,还带着隐隐的哭泣。


    “云卿......父亲对不起你。”


    第50章 第五十章 他要和裴延之在一起。


    再次醒来, 耳边是混乱的马蹄声。


    他微微睁开眼,入目是不断颠簸的地面。


    黄土、碎石、枯草,在眼前飞速掠过, 又迅速被甩到身后。


    他被绑在马背上。


    粗粝的麻绳勒着他的手腕和脚踝,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种磨砺的疼痛。


    整个人趴着, 腹部抵着马背,随着马匹的奔跑一下一下地颠, 颠得他胃里的酸水直往喉咙里涌。


    身后还有一匹马,听声音跟得很紧。


    谢云卿闭了闭眼,又睁开。


    眩晕感一阵一阵地袭来, 可意识却逐渐清明。


    比害怕先到来的, 是失去意识前, 父亲的那句对不起自己。


    此刻,他也明白了父亲为何要说那句话是父亲和继母一起,迷晕了他。


    一瞬间,像是有一把刀插入了心间。


    刀刃冰凉,穿过皮肉,精准地、毫不迟疑地,刺进了他最柔软的地方。


    疼。


    疼得他连呼吸都停了。


    可疼到极致之后,反而不疼了。


    像是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断了, 那一瞬间的剧痛过后, 只剩下麻木,和一种空荡荡的、什么东西被挖走了的感觉。


    他终于不能再为父亲的所作所为找借口了。


    他终于必须面对现实了那个爱他的父亲,早就随着母亲一同死了。


    “有人跟上来了!”身后那匹马上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明显的慌乱和焦急。


    绑着谢云卿的这匹马也猛地加快了速度。


    颠簸得更厉害了。


    马背上的人“啧”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怎么会这么快?难道说这个人身边有暗卫保护?”


    “管不了那么多了!”身后那人喊道,“把那些人甩开, 这个人必须送到庾氏手上,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两匹马同时转向,朝着一侧的山道狂奔而去。


    马蹄踏上山石,溅起一片碎石和尘土。


    谢云卿被颠得几乎要从马背上滑下去,腹部的衣料被磨得发烫,手腕上的麻绳勒进皮肉,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


    庾氏。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他瞬间明白了这一定是庾秀的命令,最后的目标也一定是裴延之。


    他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不能拖累裴延之。


    他必须逃走,必须在这两匹马把他带到某个地方之前逃走。


    哪怕只有一线可能,他也要试一试。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感受手脚被绑的状态。


    手腕上的麻绳捆得很紧,可脚踝上的绳子却比较松,绑在马腹下的那根绳子也似乎因为在奔跑中的颠簸,而有了些许松动。


    只要他能挣脱手腕上的麻绳,就有机会从马背上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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