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3个月前 作者: 孤月当明
    但紧接着,裴宣又开了口:“云卿,你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事了?”


    满眼尽是懵懂的担忧。


    谢云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垂下眼,不敢看裴宣的眼睛。


    裴宣什么都不知道。


    谢云卿心下陡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他本不该对裴宣隐瞒的。


    裴宣是他最好的朋友,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毫无保留地对他好。


    可他也实在无法将他和裴延之的事告诉裴宣。


    “我......”谢云卿道,“我只是......那天晚上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想找裴相求证。后来......后来没事了。”


    他知道这个借口很敷衍,可他实在编不出更好的了。


    “那就好!”裴宣松了一口气,完全信了。


    再拍了拍谢云卿的肩膀:“我还以为你被谁欺负了呢。”


    “要是有谁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不能只告诉我哥,我也能帮你出气的!”


    谢云卿看着裴宣那张笑呵呵的脸,心里那股愧疚又浓了几分。


    裴宣又絮叨了几句,让他好好准备学考,别太累着自己,又说等学考结束,一定带着谢云卿去哪里哪里游玩......


    谢云卿一一应了。


    裴宣离开后,寝舍重新安静下来。


    谢云卿坐在书案前,盯着面前那本翻开了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策论集,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叹了口气,将策论集合上,放到一旁。


    他发现自己还是看不进去。


    到了第三日,谢云卿正在书阁里温习经义,一个小吏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在书阁里张望了一圈,最后走到他面前。


    “谢公子,您的信。”


    谢云卿愣了一下,接过信,低头一看是父亲的字。


    他愣住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父亲的消息了。


    自从谢敏被裴宣赶回家后,即使裴延之帮他救出了父亲,他的父亲也没有再传来只言片语。


    而他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竟也没有心思去在意父亲有没有来信。


    所以此刻,这封信突然出现在他手里,除了惊讶以外,还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拆开了信。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父亲说他生了重病,缠绵病榻多日,恐怕时日无多,希望谢云卿能回来看看他。


    谢云卿看完,手顿住了。


    担忧是不可避免的。


    无论父亲从前对他如何,那毕竟是他的父亲。


    可担忧之余,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反而更浓了。


    他又想了想,觉得无论如何,父亲生病,他确实不能不回去探望。


    更何况,离学考还有月余时间,也足够他回家一趟再回来。


    他决定立刻出发。


    回到寝舍,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然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找了裴宣。


    裴宣正在自己的寝舍里,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志怪话本,见谢云卿来了,眼睛一亮,将话本往旁边一丢,笑嘻嘻地迎上来。


    “云卿?你怎么来了?”


    谢云卿又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道:“裴宣,我父亲生了重病,我要回家探望他。”


    裴宣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你父亲......生了重病?”


    “嗯。”谢云卿点了点头。


    裴宣沉默了。


    他本来想劝谢云卿不要回去,毕竟谢云卿的父亲对谢云卿那样不好。


    可......


    天底下确实没有父亲生了重病,身为人子却不去探望的道理。


    裴宣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今日。”谢云卿道,“越快越好。”


    “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裴宣思来想去,“我陪你一起回去。”


    谢云卿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会早去早回的。”


    裴宣又说了一遍。


    但谢云卿还是摇头。


    裴宣看了他很久,只好退了一步。


    “那我为你安排车马行李。”裴宣还是有些不情不愿,“这些你总不能再拒绝吧。”


    谢云卿心下一暖,抿了抿唇:“不会……”


    “云卿。”裴宣又抱了一下谢云卿,“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谢云卿用力地点了点头。


    裴氏的车马很快,不过短短三日,他便回到了东瓯乡。


    马车从官道拐进乡间土路的时候,谢云卿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田野、树木、屋舍,一切都很熟悉,却又很陌生。


    以往回来,总是会有种近乡情怯之意。


    可不知怎么的,这次,谢云卿竟没有生出任何怀念的心情。


    “谢小公子,前面路窄,马车进不去了。”车夫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


    谢云卿应了一声,拿起随身的小包袱,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乡里的土路还是老样子,坑坑洼洼的,前几日的雨水积在低洼处,踩上去泥水四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鞋面上溅到的泥点。


    忽然想起从前在家里的时候,每次下雨天出门,回来都要被继母骂一顿,说他糟蹋鞋袜,不知道爱惜东西。


    那时候他只能低着头,乖乖地站在院子里,等继母骂完了,才敢悄悄进屋。


    如今想来,不知为何,竟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沿着土路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太安静了。


    一路以来,竟没有撞见一个乡里邻居。


    虽按理说,正值农忙时节,大家应当都在田里忙碌,路上人少一些也是正常的。


    可这也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踟蹰了一会儿,还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片刻,他看见了自家的房子。


    青砖灰瓦,在周围那些低矮的土坯房中间,显得格外体面。


    他上前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儿,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谢敏。


    几个月不见,谢敏似乎长高了一些,也又胖了一些,穿着一身簇新的衣裳,手腕上还套着一只成色不错的玉镯。


    他站在门口,看见谢云卿。


    先是一愣,随即瞪了谢云卿一眼,然后转过身,噔噔噔地跑回了正堂。


    谢云卿站在门口,看着谢敏跑远的背影,一时有些无言。


    不知是好是坏。


    他发现自己对谢敏,已经再生不出半分亲近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跨过门槛,也往正堂走去。


    谢云卿陡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父亲和继母正坐在案边吃饭。


    案上摆着几碟菜,有鱼有肉,比从前过年时吃得还好。


    而且两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


    父亲的面色甚至比从前红润了些。


    虽然鬓角多了几缕白发,脸上也添了几道皱纹,可精神很好,动作也利落,没有半分重病的样子。


    谢云卿愣住了。


    父亲先看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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