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3个月前 作者: 孤月当明
他摇了摇头。
他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
即使痛苦......
即使会因为自己的顾虑痛不欲生。
他也不想远离裴延之。
不想。
可横亘在他与裴延之之间的差距,永远不会消失。
那些身份、地位、出身......
像一道看不见的墙,立在两个人之间,怎么都推不倒,怎么都跨不过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裴延之没有给他机会。
“那要和我在一起吗?”
谢云卿彻底呆住了。
那双被泪水浸润过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在烛火下亮晶晶的,像两颗剔透的琉璃珠。
他就那样仰着头,呆呆地看着裴延之,嘴巴微微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延之松开扣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缓缓抬起来,指腹轻轻抚上了他的眼睛。
裴延之的指尖带着薄茧,微微粗糙,可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一点一点地,将那些残留的泪痕一一抹去。
“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裴延之的声音愈发温柔,“你可以再好好想想。”
谢云卿的睫毛颤了颤。
在裴延之的指腹下簌簌地抖着,像蝴蝶的翅膀在颤动。
他感觉到那指尖的温度。
温热的,干燥的,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眼睫,带来一阵微微的痒意。
然后裴延之低下头。
先是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暂,像一片花瓣飘落在水面上。
然后又吻了一下他的眼睛。
轻柔的、爱怜的,细细吻去上面残存的咸涩。
“你只要知道。”裴延之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你在我这里,永远可以选择靠近还是离开。”
谢云卿仰着头,看着裴延之。
他一时不知道裴延之是什么意思。
那些话落进他的耳朵里,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却像是某种这个世上不曾存在过的、陌生的语言。
靠近还是离开,选择
他什么时候有过选择的权利?
在家里的时候没有,在太学的时候没有,在所有人面前,他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被父亲忽视,被继母嫌弃,被同窗孤立。
泪水已经尽数被裴延之吻去了,眼眶还是红的,可已经没有新的泪再流下来。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睫毛扑扇了两下。
就像一只刚从壳里钻出来的雏鸟。
对这个世界还一无所知,只是本能地、懵懂地,看着眼前那个将他捧在手心里的人。
那模样太过可爱了。
裴延之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明天我还要去一趟吴郡。”裴延之的声音轻轻的,像在哄一个孩子。
“等我回来,再给我答案。”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补完) 父亲重病。
第二天, 谢云卿是从裴延之的床榻上醒来的。
他倏地坐了起来,左右张望着
裴延之不在这里。
心脏猛地往下坠了一下,慌乱顿生。
但很快, 他想起来了。
昨夜,裴延之说, 他还要去吴郡一趟。
窗外,天还只是蒙蒙亮。
裴延之已经启程了。
难以抑制的失落陡然袭来, 他呆呆地坐在床榻上,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了。
就在这时
屏风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 一道恭敬的声音响起:“谢小公子, 阮公子有信给您。”
谢云卿猛地惊醒过来。
几乎是本能地掀开被子, 赤着脚踩在了地上,快步趋到屏风外。
屏风外站着一个人,一身侍卫的打扮。
他见谢云卿出来,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动作干净利落。
谢云卿步子还没停稳,声音便已经先一步挤了出来:“阮辞他怎么样了?还平安吗?”
侍卫答道:“阮公子已经平安地出了京城,去了他想去的地方。”
再将手中的信双手呈上:“阮公子还说, 这里面有他想对您说的话。”
谢云卿连忙接过。
他的手在发抖, 用微微发颤的指尖拆开了信。
信纸展开,笔墨映入眼帘。
谢云卿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起初,他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
阮辞在信中说,原本,他确实有在母亲去世后,随母亲一起离开这个世间的想法。
可紧接着, 阮辞写道,他的母亲在最后一刻拉住了他的手,说她这辈子都被困在了内宅,几乎没有出去看过这个世间,而她也成了困住阮辞的枷锁。
她觉得很对不起他,希望他能离开京城,去看看这个天地,就当是圆了她最后的心愿。
所以,阮辞不会寻死了。
他会好好活着,带着母亲的遗愿,去看她没看过的山,去走她没走过的路,去替她看看这个她来了一趟、却从未真正见过的天地。
谢云卿的眼泪落了下来,继续往下看。
阮辞还告诉他,裴延之的人已经帮他躲开了庾琛的搜查,为他置办了新的身份,送他出了京城。
他知道,是谢云卿求到了裴延之面前,所以很感谢他。
也希望他不要担心,不要挂念,日后有缘自会再相见,即使无缘,也不必难过。
信的最后,阮辞写了自己的名字。
笔画很轻,像是写的人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重负,轻轻地、释然地落了笔。
谢云卿捧着那封信,站在屏风旁,泪流满面。
可哭着哭着,他又笑了。
因为他知道,阮辞不会死了,阮辞会好好地、真正地活着。
阮辞,终于自由了。
他擦干了眼泪,将那封信仔细地折好,叠成小小的一方,小心翼翼地放进衣襟里。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太阳已经升到了山巅。
天完全亮了。
昨夜的风雨再大,终究过去了。
今天,又是一个晴天。
谢云卿回到太学的两天里,表面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白日去讲堂听学,午后在书阁温习,傍晚回到寝舍继续读书。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看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裴延之。
趴在书案上,将脸埋进手臂里,耳朵尖又开始发烫了。
就在这时,寝舍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云卿”
谢云卿被吓了一跳,猛地从书案上抬起头,正好对上裴宣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
裴宣大步走进来,停在谢云卿面前:“我听人说,暴雨那天晚上你来了裴宅。”
“那么大的雨,你浑身湿透了,去了我哥的院子。”
谢云卿愣住了,以为裴宣已经知道了他和裴延之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正想着该如何与裴宣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