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也是凑巧,他但凡晚来几天,孟晚一家人就已经出发回昌平老家了。
宋亭舟抓紧时间安排刑部政务事宜,孟晚本来在家收拾行李,听桂诚说项家来人上门,便已经猜到几分,果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项家嫡公子。
孟晚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说:“我怎么记得项公子是不欲认我这门亲戚的,怎么自半年前便开始频繁递送书信过来,这回更是亲自寻上门来了?”
“侄儿当初在吉婆岛上年少无知,实乃狂妄之言,是侄儿有眼不识泰山,回去后日夜反省,悔得肠子都青了。”项公子脸上满是诚恳的歉意,微微躬身道:“家父听闻侄儿在吉婆岛的混账行径,气得当场就动了家法,还说若我不能求得小叔叔原谅,便不认我这个儿子。”
孟晚无语,“哈?”这事都过去多久了,现在过来道歉?不过是看到罗家的下场害怕罢了。
孟晚也不欲戳穿他,“进来坐吧,当初郭启秀的事,我承项家一份人情。”
项公子大喜,又毕恭毕敬地拜了一拜,“小叔叔胸襟开阔,能为小叔叔略尽绵薄之力,是项家的荣幸。姑太太就剩您一个徒弟了,您可要帮帮项家啊!”
孟晚知道他要问什么,看了眼他身边愈发苍老的伯,想起恩师项芸,到底是提点了一句,“朝廷并未传出什么风声,便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你们四大世家倒了,自然还有别的世家崛起,只看项家识不识抬举了。”
项公子心中一凛,先让身边老仆坐下,自己半个屁股挨着椅子,看向上首的孟晚,“还请小叔叔明示。”
黄叶送来礼单,孟晚拿过来看了几眼,他们马上回乡,各种亲朋好友的年礼明天就要先送出去,安排好了便即刻启程,他目光落在礼单上,口中淡淡说道:“明示谈不上,胡说倒是能说上两句,你听听也就罢了。”
项公子正襟危坐,面色肃穆,“小叔叔请讲。”
孟晚抬手把礼单还给黄叶,斟酌了一番道:“今后几年均田一策是大势所趋,北地也会紧随其后,项家若想自保,光明哲保身是没用的,家族兴衰荣辱你们这些世家子弟比我清楚,若想在浪潮中急流勇退,就要学学陈振龙。”
陈振龙的事迹举国闻名,文昭派钦天监的人作了十篇大作,卷卷都是夸赞宣正帝乃众望所归,承天应命,所以才有陈公献粮种予圣上,解百姓困苦。
项家自然也知道陈振龙是谁,项公子为难地问:“海运倒是不难,只是粮种难寻……”
他话说不下去了,因为孟晚正用一种看蠢货的眼神看着他,“人家陈公用粮种换世代功勋,项家就不能用别的吗?北地文风不如南地鼎盛,你们就不能广办义学,出钱供寒门子弟读书?”
“义学我知道,可如此行事,会不会惹圣上猜忌?”项公子说得也有道理,这么些个读书人若是真考上进士,岂不都是项家的人脉?
孟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就多多拉拢其余世家共同出资,项家身为四大世家之一,难不成连这点号召力也没有?也不是非要供人读到出人头地,按我名下的义学一般,三年即可,每城、每镇最少一座可供上百人的学堂。”
项公子倒吸了口凉气,“上百人?每城、每镇?”那不得耗光家底!
孟晚狐疑地看着他,“你到底能不能做得了主?”项家就派个愣头青来与他交涉?
“能!”项公子收回心神,站起来拱手弯身,“多谢小叔叔指点,侄儿回项家后定然将此事禀明家父与族中长老,全力促成此事。”
要真成了,他喊孟晚祖宗都成。
晚些宋亭舟回来,孟晚将项家来人的事与他说了,“大家族若是败落,必定会牵扯众多无辜性命,若是项家舍得散银子,未必没有转机。”
宋亭舟听着他说话,抬臂把他搬到床上,“那就要项家人自己定夺了。”
他身上穿着沐浴后的中衣,宽松好穿脱,孟晚半躺在床上,缓缓拉他衣服上的带子,眼睛里像是生了钩子一样勾着宋亭舟。
气氛黏腻,情欲浓稠,烛火摇落暖光,映得人面桃红。
宋亭舟第二天一早要去吏部一趟,先前他已经交割文册申送到吏部销注,眼下需要到吏部的司务厅领取赴任文凭。
刑部是他相熟的地盘,也不必再去刑部衙门报到,领完文凭直接进宫面圣,明日他们便启程回乡。
“宋大人,可是来领取赴任文凭的?还请随下官往里走。”吏部的人客客气气地把宋亭舟领到司务厅,也不管前面有多少人等着,率先将宋亭舟的赴任文凭递交给他。
宋亭舟拱手道谢,刚踏出司务厅的大门,便有人叫住他。
“宋大人还请留步。”柴郡脚步沉重,他做得好好的从五品鸿胪寺少卿,大计之后却被外放到了西北边境的宁夏府,正五品宁夏府同知,听上去是晋了半级,可外放官又怎能和京官相提并论,别说是荒无人烟的宁夏府,就算是扬州府,那也算被贬了。
和宋亭舟当初的情况不同,宋亭舟在皇上面前是挂上名号的,退一步说,哪怕他当时没本事,林苁蓉也能把他从岭南捞出来,谁能想到他那么争气,甚至都没动用关系。
柴郡这种情况,除非他能坐到宋亭舟那种地步,否则此生绝无翻身之地,正五品同知,上面可还有个知府压着。还是熟人,刚被派过去的上任扬州知府曹锦秀。
“何事?”宋亭舟神情冷漠,对柴郡甚至还没有刚才对吏部的小官吏客气。
“我被外放到西北,是不是你动的手脚?”柴郡脸色几番变化,他几番筹谋才留任在京,连晚他一届的状元郎都稳坐盛京,他去西北一眼就望得到头了,让他怎能甘心?
“我知道你来找我是什么意思。”孟晚言语和善,面露可惜地对面前的妇人规劝道:“舜英,虽然我和你只见过几次,但十分投缘,你们齐家这次立了战功,和柴家本就一个天上一个底下。柴家在盛京什么名声大家都知道,我若是你,就不会为柴郡那厮四处奔走,哪怕以女子之身从军呢,也好过陷在柴家这坨烂泥里。”
齐舜英一肚子示弱求好的话被孟晚堵在口中,双目微微睁圆,难以置信道:“女子,从军?禹国从未有这种先例。”
孟晚鼓励她道:“没有先例不代表不可行,信不信你现在去提,陛下有六成可能答应?”
文昭首先是皇上,而后也是一个相当合格的权术家,他敬重爱妻,不代表永远不会忌惮秦家,他比先帝明智的一点就在于会分化、懂纵横。聂川倒了,他不可能让秦家一家独大,易鸿飞已经被扶持起来了,齐家再出个女将岂不是锦上添花?
孟晚一肚子的算计,面上却霁风朗月,“你若不信,尽管先回娘家问问齐将军,她幼年习武,一身赤胆,甘心蹉跎在后宅中吗?还是柴家的后宅。”
提到柴郡他眉峰轻蹙,眼底噙着厌色,是真的厌恶到了极点。
“你的问题很可笑,三番两次地在我面前大放厥词的是你,本官从未将你放在眼里。廉王的事陛下之所以没有迁怒到你头上,并非你于朝廷是举足轻重的人,而是因为你不值一提。”宋亭舟语气平淡,姿态与他所说的话不谋而合。他淡淡扫过柴郡铁青的脸,“眼下给你外放出去都是陛下仁慈,你又有何资格质问我?”
大计之后的吏部十分忙碌,但所有人路过此处都不自觉地放轻脚步,竖起耳朵,柴郡五官都僵着,脸色铁青泛白,羞恼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你……”
宋亭舟没空听他的“你你你”,转身带着身边的下属离开吏部,留下柴郡掩面而逃。
第140章 《全文完》
年底的三泉村比往常热闹数倍,卖糖葫芦的小贩刚到村口,早就等待已久的小孩子便围住他,还有隔壁村的人挑着自家晒干的干菜、山货、新磨的米面,都是前几日集会上没卖完的,这会儿趁着还没过年,挑到附近村子卖上一点换钱。
不过还是糖和猪肉最受欢迎,这些年糖价比从前便宜了不少,连糖葫芦上裹的糖霜都比以前厚实,小孩子们过年也能甜甜嘴了。
今日村里有三户人家都杀猪,热火朝天的吆喝声才入村口便能听到。
“大嫂子,给你留了两块五花包饺子。”宋六婶喜气洋洋地提着两条猪五花给常金花送来,也不等她推辞,把东西放到院门口的水缸里,人就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常金花听到声音才踏出屋门,宋六婶已经出了院子了。
阿寻本来在院里翻看自己的药材,有些药只有冬天采摘的药效才好,他指着缸里新鲜的肉,“祖母,是隔壁六婶送来的。”
“听见了,在外冻一会儿,再让苇莺拿屋里剁馅吧,晚上祖母给你包饺子吃。”常金花捂着厚实暄软的朱褐色棉袄,往门口的方向望了望,嘴上念叨着:“按说晚儿他们早该回来了,咱家的鸡鸭都杀了,就等他们回来杀猪了。”
云雀红着脸蛋,“老夫人,我去村口瞅瞅,没准今天就回来了呢?”
大家说着话,口中都冷得往外冒白烟,常金花搓搓手,“大冷的天,别去了,他们要是回来咱们自然知道。”说是这么说,常金花还是不舍得进屋。
她对下人们好,云雀她们在乡下这些日子没有那么拘束,比在盛京松懈许多,她没听老夫人的话,一溜烟儿地跑出了门。
没过一会儿,她竟然真的欢天喜地跑了回来,“老夫人,少夫郎,回来了,大人夫郎真的回来了,大少爷和小少爷也在呢!”
常金花还没进屋,守在院子里看外头晒晾的山货,这些都是留着给孟晚他们回京带走的,天好了就拿出来晒晒。
“回来了?到哪儿了?”常金花一把扔下手中的木耳,快步往外走去。
门口的积雪被扫得一干二净,路旁雪堆堆得老高,冻得硬邦邦的土路上果然驶来七八辆马车,只是模样比寻常马车怪异,轮子竟然是黑乎乎的。
孟晚左手被宋亭舟握在手中,右手被阿砚拽着袖子,楚辞戴着厚厚的披风,骑马跟在他们后面,头一辆马车是雪生在驾车,黄叶撩开帘子坐在里头,手里抱着孟晚随身的包袱。
“娘,我们回来了。”
“娘!”
“祖母!!!”
宋亭舟开口后,孟晚和阿砚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常金花眼尾的褶皱堆叠起来,眸中带笑,“!”
在门房里烤火睡觉的雪狼听到外面的动静,撒着欢儿的跑出来,直往楚辞身上扑,把他胯下的马匹吓得不敢动。
楚辞下马摸了摸雪狼,抬眼对上阿寻弯弯的笑脸,也跟着笑了起来。
家里忙忙叨叨地开始收拾行李,幸好老宅翻新过,孟晚带着那些东西如今也有地方放,黄叶、苇莺和枝繁枝茂他们收拾即可。
阿砚蹿到屋里把雪狼叫进去陪他玩,他小时候跟雪狼一起长大,时间长不见还怪想的。
常金花给孙子脱去兔绒短帽,和外罩的火红色斗篷,“怎么就阿砚,通儿不是也和你们来了吗?”
屋子里烧了炕,地上还砌了火炉,孟晚把自己的斗篷递给宋亭舟,上炕挨着常金花坐,“后天就过年了,通儿当然要去方家,等初三我们去方家拜年再把他接来。”
常金花接过云雀递过来的小被,盖到孟晚腿上,回过神来说:“娘真是老了糊涂了,通儿是该回方家过年的,那是他外祖家。”那么小一个孩子,被常金花养到这么大,说是不想也是假的。
孟晚抓着她皱巴巴的手,连着自己的手一起塞到小被子里,“我娘身体这么硬朗,不比盛京那些一步三喘的贵妇人强多了?您要是糊涂,那阿砚就是小糊涂蛋。”
阿砚把脑袋埋到雪狼毛茸茸的白毛中,闻言配合地钻到常金花怀里,“祖母不老,祖母是阿砚最好的祖母了,我好想吃祖母包的饺子,要虾仁和猪肉的!”
从他们回来,常金花翘起的嘴角就没落下来过,她拍了拍阿砚,示意他起来,“好,祖母这就给阿砚包饺子去。”
知道阿砚爱吃虾,常金花备了许多冻虾,谷阳县水产稀少,这些虾比肉还贵。
蚩羽今年请假回了岭南,常金花离开后孟晚便给雪生使了个脸色,“方家人口多,方大爷孙子外孙都不缺,明日你去找个机会把他和葛叔接过来到咱家过年。”
雪生心领神会,“明早我就去,不带人,就和老夫人说是方家送过来的。”
“嗯。”孟晚捧着杯热茶,吹了吹上面的浮叶抿了一口。
和方锦容家比起来,还是他娘比较重要,这么多年的孩子不能白养。
常金花包的是煮水饺,孟晚缓了缓冻得麻木的身子,也跟着帮忙包饺子。
“你去炕上等着吃就行了,这么多人帮忙,还用你动手?”常金花像往常一样撵他。
孟晚听这话就想到他早前被买到宋家的时候,也是什么活都干不好,常金花没好气地撵他,骂他糟蹋东西,自己做好了饭让孟晚吃现成的,不像是买了个儿夫郎,倒像是买了个祖宗。
记忆中面冷心热的妇人,不知不觉就已经苍老了,孟晚双眼湿润,低头借着包饺子的动作遮掩,“就想和娘待会儿行不行?你还撵我。”
他委屈的话把常金花逗笑了,“心疼你冷还不知好歹?娘不撵你了,小辞,你和阿寻去你们六婶家看看,若是有排骨买回来半扇,你们阿爹爱吃。”
小两口也分开了小半年,手拉着手去了隔壁,可惜只带了副猪心回来,“祖母,六婶家除了自己留的,剩下都卖得差不多了,排骨没有,她非要给我们带了块猪心回来。”
“猪心也不错,煮了凉拌着配饺子吃。”孟晚指使他俩把猪心送到厨房,然后该上哪儿玩就去哪儿玩。
常金花手上麻利地包着饺子,眨眼就是一个,“今天没买到也没事,明天咱们自己家杀猪,吃杀猪宴,排骨娘都给你留着。”
孟晚的好听话不要钱似的随口就说:“娘真好,我和夫君去南地的时候,最想吃的就是娘做的菜了。”
他虽然是有意哄常金花开心,但这句话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常金花做饭没有那些大厨精细复杂,却是孟晚最爱吃的口味。
大家吃了顿热腾腾的饺子,冬天赶路遭罪,孟晚饭后洗了个热水澡,躺进热乎乎的被窝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二十九宋亭舟家杀猪,不光他家肉不卖,还在其他村子买了三头猪,请全村人吃杀猪宴。
晌午宴席还没开始,方家大爷就亲自将通儿送了过来,“我们也不请自来,厚颜赴宴。”
常金花见到通儿自然惊喜,抱着怀里好一顿稀罕,让他和阿砚进屋子里吃饭,又招待方大爷快快落座。
等宴席结束,通儿和葛老头被留在宋家,常金花才知道方家什么意思。
“晚哥儿,你说这样是不是不大好?”常金花于人情世故上很是小心,生怕通儿留在自家过年惹了方家不快,毕竟方大爷也很少见外孙。
不等孟晚说话安慰,通儿便扎进常金花怀里,“祖母,通儿不走,留在这里陪你过年。”
阿砚跑过来和通儿争抢地盘,常金花把他俩一边搂着一个,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好,通儿不走,留在祖母家和阿砚哥哥一起陪着祖母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