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杀猪宴结束,年味更浓。大年三十早上孟晚被爆竹声吵醒,外头天还没亮,被窝里余温正暖,孟晚扎进宋亭舟怀里盖住脑袋,只露出发尾的几缕头发。
宋亭舟困倦地将他捞到自己身上,低头亲了两口孟晚露出一点的额头,嗓音低沉沙哑,“再睡一会儿?”
“砰!”
孟晚拧眉,“好吵。”
三泉村家里富裕的人家越来越多了,有两个小的考上了童生,也有更多的人落了选。
有人一条路走到黑,眼红宋亭岳那样突然考上秀才改换门庭的,考到最后拖累全家一起穷。
更多的是有自知之明,识了些字去学工匠手艺,不说腰缠万贯,也是能给爹娘翻修房子,买些肉菜回家吃了。
白天的爆竹声一直没断,不光别人家,阿砚和通儿都放了一天,他们回来时路过昌平府,楚辞给阿砚通儿买的响炮、三级浪、地老鼠,一个比一个响,烦得孟晚把他们撵出家门,很快就和村里的孩子们打成一片。
阿砚还记得隔壁的杏哥儿,还叫上了他和几个族中堂兄弟姐妹。
“夫郎,外面祝家的年货送来了。”枝繁跺了跺脚底的残雪,进来回禀。
“这么晚,定是昨夜下雪耽搁了。”孟晚在灶台前炖猪蹄,腾不开手,“你去叫大人一声,没准有他的书信,剩下的东西让你黄叶哥登记在册再收好。”
枝繁紧了紧脖子上的暖领,“,我这就去。”
“兰娘是不是又有了。”常金花也在厨房,她听了孟晚的话,随口问了一句。
孟晚和宋亭舟回来的时候去过祝家一趟,祝泽宁抱着宋亭舟哭了一场,硬是跪下给宋亭舟磕了个头,祝三爷不让人拦,这都是他儿子作下的孽,宋亭舟还肯待他如初,已是难得的情分了。
“何止呢,还是双胎男孩,不然就是他们俩亲自过来给你送年货了。兰娘年后二月份生,过了年让阿寻和小辞去昌平守着她生产,定能母子平安。”孟晚语气温和,很是替兰娘和祝泽宁高兴,守在昌平,心绪平顺,不见得不好。
常金花听了也替小两口高兴,说着说着又直起腰身,“小辞和阿寻也成亲一年了,没准咱家明年也有好消息。”
门外路过的楚辞满脸通红,装作自己没来过,又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开了。
孟晚大惊失色,“他们俩才多大,千万别。”他还没做好准备当阿爷啊!
他家人多,什么主子仆人都吃喝一样的,大家伙烧火的、切菜的、摆碗筷的,各司其职,倒也有条不紊。厨房里蒸汽氤氲,肉香、菜香混着柴火的烟火气,交织成最朴实温暖的年味儿。
孟晚揭开锅盖,里面是咕嘟冒泡的家常炖鱼,白嫩嫩的豆腐放在里面被炖出了孔洞,吸满了黏稠的汤汁。厨房里暖意融融,炉火噼啪作响,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
常金花和槿姑围在大案板旁包饺子,冬季天色黑得很快,院子里阿砚和通儿放起了烟火,五颜六色的火星在夜空中炸开,映得院墙上的积雪都染上了一层绚烂的色彩。
“哇!”
许多孩子惊叹的声音中,还有雪狼受到惊吓的嗷呜声。
白白胖胖的饺子在沸水中上下翻滚,不一会儿就浮了起来,被常金花盛放到盘子里。除此之外还有各式各样的荤菜素菜被端上桌子。
“阿砚、通儿,吃饭了,快进屋吧?”孟晚站在门口叫疯玩的孩子吃饭,村子里还有别家正在呼唤孩子。
他对上了小梅羞涩的脸,笑道:“过年好!”
小梅眉眼带笑,“过年好。”
“哇!”
“好多好吃的!”
“小公子,先过来洗手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着家常话,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窗外的寒风呼啸,屋内却温暖如春。
后半夜大家都东倒西歪地睡着了,桌上的饭菜扯下去,炕上摆着小几,几上是花生瓜子糕点果干。
孟晚靠在宋亭舟肩膀上,乌发白肤,似桃花般漂亮的眼睛半阖着,印着一道浅浅的条路。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宋亭舟说话,决心要守一个完整的大年夜。
“翰林院的史官有没有把我写在史册上?”孟晚真诚发问。
宋亭舟捏着他细长的手指把玩,轻笑一声道:“等回京我去翰林院问问?”
“那多不好意思……”孟晚蹭了蹭他脸侧,“那你委婉点问,没写让他们抓紧写。”
没准后代他们老孟家的能看到他这位老祖宗的功绩呢?不过应该也不是他那个时代了,毕竟他穿越前,没听过哪个朝代有三性人。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孟晚眼皮越来越重,脑中愈发天马行空,声音轻得要宋亭舟仔细辨别才能听见。
“你说人会不会真的能从话本子里走出来?”宋亭舟还没回复他,孟晚就完全闭上了眼,呼吸匀畅。
宋亭舟握紧他的手,低头将唇凑到他耳边,缓缓说道:“能,不然你又是从何而来呢?”
“若有来世,我也应当追随你而去。”
吾妻年少相随,寒窗伴读,为吾温粥。同历荣辱,互为慰藉,朝夕相守。
今身登廊庙,唯当惜此良缘,与卿相护,共守余生。
《穿成陪嫁下一秒》完
番外 乐正崎x聂知遥1
皇商聂家说起来和定襄国公府还有些远亲,不然聂家做生意再厉害,也难以用商人的身份地位在盛京站稳脚跟。
可惜定襄国公的门槛太高了,聂知遥家也就是借用些名声,巴结是巴结上了,却不受待见,聂川本人甚至不认得聂知遥父亲这号人。逢年过节聂知遥家的年礼入了定襄国公府的大门,接待的却是府中管事,几次之后聂知遥父亲深觉丢人,都是派自己不受宠的庶子去送礼。
聂知遥从昌平结识了孟晚这般人物,回到盛京后躁动的心情更加按捺不住,特别在得知家里已经给他安排了一桩亲事,要给京中某个四品官做侍君。
他好歹也是家中嫡子,哪怕嫁给这个官员的儿子,他也不会这么鱼死网破,偏偏父亲为了将他利致其极,要安排他予人做小。
那就怪不得他了……
“这就是你找的人?”聂知遥戴着帷帽,伸出细白的手来撩开了一点垂纱,遥望一位身形高挑的男子正在翻身下马,看不见五官样貌,单看轮廓头身,应当是模样周正的。
“都是按照公子的要求找的人,七品小官,无父无母,模样生得还难得英俊。”
和聂知遥对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妈妈,她是戴嬷嬷的妹妹,夫家在三重城开了个不大不小的酒楼,既接待过下九流,也接待过盛京一些底层的小官员,人脉很广,得到的消息庞大冗杂。于是便衍生出另一个职业出来媒婆。
长得俊不俊聂知遥倒是不在意,老实好把控才是他的目的。
有官身,上头无父无母、无牵无挂的人不多,聂知遥没有过多犹豫,对戴妈妈嘱咐道:“把我的画像和家境透露给他,做得隐蔽一些,若是不上钩就再想想其他法子,不要太刻意。”
戴妈妈欠身行礼,“四公子放心,以您的容貌家世,定然可以心想事成。”
聂知遥放下帷帽垂纱,自嘲一笑,“但愿吧。”
“主人,有人在查你。”
乐正崎下马走进暂时安顿的小宅,闻言脚步不停,“谁?”
自他今年入京以来,万事小心,然而盛京势力斑驳,就算有人查也不奇怪。
下属回禀道:“三重城吉庆楼老板娘。”
乐正崎从心中思索了一圈,没在自己的情报网中找到这号人物,“谁的人?”
下属已经调查过戴妈妈的背景,“是皇商聂家的人。”
“聂家?”乐正崎心中升起警惕。
“和定襄国公府关系不大,是皇商聂家。”下属立即将戴妈妈亲哥戴嬷嬷在聂家为奴的事,以及戴妈妈是替聂家四公子相亲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给乐正崎。
乐正崎思索片刻,竟然觉得此法可行,聂家的远亲,一来可以洗白他的身份,二来身份不高不低,拿来做挡箭牌也不错。
只是不知聂家的小哥儿是不是个蠢的,毕竟两人为了掩人耳目也要同住一间屋檐下,如果是个头脑不清的,那往后的日子怕是少不了麻烦。
他想到这里对下属吩咐道:“继续查,把这位聂四公子的底细,事无巨细都给我摸清楚,其余的事不要多做,顺其自然。”
这桩双方利益交杂的亲事出乎意料地顺利。三天后乐正崎带着聘礼上门,聂家人尚未回过神来,聂夫人便将聘礼接了,她昨夜红着眼,和小儿子遥哥儿夜聊了一夜,这会儿聂知遥字字泣血的控诉还在她耳边回响。
聂夫人不是个称职的娘亲,先头两个女儿的亲事就受了诸多摆布,她是懦弱,但瞧见两个女儿婚后过的日子,说什么也不想把小儿子也搭进去,趁着聂父不在家,就这么干净利落地把聂知遥的婚事给订下了。
聂父回家自然是发了好大一通火,姨娘再从旁边添油加醋几句,这团火就烧得更盛了。
聂知遥已经不是幼时面对父亲怒火只知道害怕的小哥儿了,这么多年他和父亲宠妾你来我往地打机锋也不落下风,靠的不是他软弱的娘,也不是二房叔叔、叔嬷的帮衬,而是他自己果决的胆魄。
他早在数次被五弟坑害,被父亲责罚后就懂了个道理,眼泪,对不爱你的人毫无作用,抓在手里实实在在的好处才是自己的。
聂知遥几乎将这些年积累的底牌全出,不惜和他爹撕破了脸,才被如愿以偿地分了出去。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聂知遥带着自己仅存的家当,站在乐正崎的一进小院内沉默半晌。
院里连口井都没有,光秃秃的,窗户上还挂着蛛网。
虽然早就知道乐正崎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底层小官,却没想到混得这么差。
聂知遥抬手想推开正房的门,一伸手眼睛却瞥到门板上落下的一层灰,立即又缩了回去,忍无可忍道:“搬家。”
乐正崎没意见,他住哪里都一样。
聂知遥早早为自己打算好了,他找了个低调的平民区买了座两进的宅子,不是买不起大的,是暂且不想张扬。
孟晚有一点深受他影响,就是聂知遥从小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习惯,不管什么环境下首先让自己过得舒服。
但孟晚相当识时务,他能吃得了苦,有条件的情况下才会琢磨身边环境。
聂知遥就不同了,他有些吹毛求疵,俗称龟毛。哪怕身上剩余的钱财不多,也绝不肯委屈自己半分。
这两进的宅子虽然不大,却被他布置得极为雅致。院里种上了几株玉兰和海棠,沿着墙角还爬满了青藤,生机勃勃。
正房里,花梨木的桌椅擦得锃亮,铺着素色暗纹的织锦坐垫,窗边摆着一张软榻,上面堆着几个绣工精巧的靠枕。
这会儿刚入冬,气候还没到盛京最冷的时候,聂知遥脱了外罩的披袄,里面是一身月白色夹棉长衫。他坐在阿觅收拾好的炕榻上,纤细的腰身坐在柔软的垫褥上微微陷下,侧脸线条柔和,鼻梁挺直,唇色偏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系着的一块暖玉,那是母亲偷偷塞给他的私产,价值千两,再不济也能拿去当铺换了银钱过日子。
聂知遥从聂家带出来六个下人,其中阿觅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贴身小侍,手脚麻利,此刻正端来一杯热茶,低声道:“公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聂知遥接过来捧在手心暖着手,“给姑爷也倒一杯。”
阿觅还不大习惯多了个姑爷,经聂知遥提醒才反应过来,一路跟在他们身后还有个模样俊到不行的新姑爷,忙又给乐正崎也倒了杯茶水,“姑爷请用茶。”
“多谢。”乐正崎神情淡淡。
从成亲后乐正崎就很沉默冷淡,聂知遥光顾着和父亲吵架,这会儿安顿下来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他。
是位五官精致如好女的男人,浓眉深眸,和孟晚一样长相姿容瑰丽,却因为眼窝深邃,身形高而消瘦,所以看起来比孟晚多了种病态脆弱的美感。
聂知遥能察觉到,对方同样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这个认知让聂知遥觉得不快,但他深知两人各取所需,没道理他能挑人家,不让人家看他。
“阿觅,你先下去。”聂知遥吩咐下人都离开,他和乐正崎有话要谈。
乐正崎堂而皇之地坐在聂知遥对面,饮了一口手中温热的茶水,“夫郎有话要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