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也许。”孟晚提着礼物被林家的下人直接迎去正院。


    林苁蓉夫人柳氏本来在听小姑子诉苦,听得不厌其烦,小姑子从前傲慢,对她这个大嫂也没有多亲厚,如今落魄了倒是想起哥哥嫂嫂来了,换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柳氏见孟晚来了欣喜万分,忙起身迎人,亲亲热热地说:“听景行说你去庄子上了,是哪天回来的?”


    林苁蕙也在厅内坐着,按照辈分,孟晚对大嫂柳氏见礼后,也该顺势对林苁蕙揖礼。但按地位,孟晚是皇上亲自册封的一品夫郎,是有自己的封号的,乃命妇命夫中品阶最高者。


    除皇室之外,哪怕同为一品夫人,孟晚也是高于她们,所以按照规矩该是林苁蕙向他行礼问安。


    孟晚果然无视了立在一旁的林苁蕙,把手中的礼品交给柳氏,“昨夜刚回家中,我听说萱娘夫君快调回盛京了?她可跟过来了?”


    “你又带了什么来,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客气?姑爷的官位还要看年底朝觐后,她孩子还小,就算有好消息,只怕也要年后开春才能上京。”柳氏目光温和,萱娘嫁人多年,许久没与孟晚相见过了,孟晚却还知道记挂几句,亲姑姑林苁蕙却只是一味哭诉自己有多艰难,怀恩伯爵府再落魄,难道没有几样拿给孩子的布料吗?


    “见过孟夫郎。”林苁蕙忍了又忍,还是垂头欠身对孟晚行了一礼。


    她两鬓斑白,短短两年看上去至少苍老了十岁。亲儿子砍了脑袋后,怀恩伯爵府形势严峻,谁都知道等怀恩伯百年之后,没有爵位和嫡子,只剩几个被养废的庶子,昔日的伯爵府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乡绅,林苁蕙得罪了那么多人,没人庇护甚至连盛京城都待不下去,但又能怪得了谁呢?


    孟晚客客气气地回了个礼,“不知伯爵夫人也在,只给兄嫂备了份薄礼,还请伯爵夫人莫要见怪。”


    林苁蕙刚要回话,孟晚便又补了一句,“不过怀恩伯爵府家大业大,应当也看不上我家这点薄礼。”


    对上孟晚的笑脸,林苁蕙几乎维持不住脸上坚硬的笑,“哪里,孟夫郎说笑了。”


    柳氏留了他们在家里用午膳,林苁蕙如坐针毡,却又不敢先走,早前她便得罪过孟晚,生怕孟晚会借题发挥,怪罪于她。


    如此倍感煎熬地吃完了这顿饭,孟晚告辞离开之后,林苁蕙才落后一步离场。


    孟晚又去了吴家一趟去看郑淑慎和小草,小草已经快过周岁了,确实……有些过胖,孟晚抱他走几步都要歇口气。


    惦记着聂知遥也许在家里等着他,孟晚没有多待就匆忙回了家。聂知遥果然已经等了一阵子了。


    之后几天孟晚一直在走亲访友,有了宋亭舟那一番威胁的话,再没人不长眼地来家门口围堵孟晚,只不过他家的拜帖是越存越多。


    阿砚和通儿潇洒了几天,又被宣进宫里上课,只不过不用留宿在宫中,每晚回家睡觉。除此之外他们俩是拜了郑肃为师的,时不时还要去拜访一下,领些课业回家来做。


    如此重压苦学之下,阿砚不干了。


    “我们要不回宫去吧,太傅知道了会打你手心的。”少年老成的大皇子劝阻道。


    阿砚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说这话的时候先把我给你买的胡饼给我!”


    街上卖的猪胰胡里面的馅料以猪胰为主,猪胰剔掉筋膜之后切成小丁,用刀背捶打成泥,加入切碎的葱末、姜末、椒盐、芝麻碎,搅拌均匀铺到醒发的博饼上,夹上胡椒和草豉,用酥油润透,上面撒上白芝麻,放到炉中烤到饼外皮金黄酥脆,一口下去满嘴流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大皇子被他噎了一下,没舍得手里啃了一半的胡饼,他没吃过这种东西,比起宫里温度适宜、摆盘精致的饭菜,这种街头巷尾的小吃格外勾人。


    阿砚见他不说话得意地笑了,狠狠咬了一大口自己的胡饼,含糊道:“还是宫外好,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宫里规矩多死了,动不动就要下跪。”


    通儿在一旁吃着自己的那份,闻言也点点头:“而且家里的床睡着舒服,你家的饭食比皇宫里的还好吃。”


    阿砚谨慎地捂住通儿嘴巴,沾了自己一手油,他一边拿帕子擦手一边小声叮嘱,“通儿,以后在外面不能说这种话,皇宫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不能拿自己家和宫里比,不然会……”阿砚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杀头的。”


    通儿比他小两岁,心思没有那么多,似懂非懂地说:“知道了阿砚哥哥。”


    大皇子听着他俩的话,默默地啃着手里的胡饼,“我们接下去去哪儿?”


    阿砚嘿嘿一笑,“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有可多漂亮哥哥姐姐跳舞啦!”


    通儿直白道:“是青楼吗?”


    不远处暗中保护大皇子的锦衣卫齐齐看向自己上司。


    葛全沉默了一会儿,“看他们去哪座青楼,提前和老鸨打招呼。”


    锦衣卫打招呼能是什么客客气气的。


    阿砚他们三个小孩在被三家青楼因为年龄太小拒绝入内的时候,提出主意的阿砚终于怒了,“凭什么不让我们看漂亮姐姐!”


    通儿撸起袖子,“要闯进去吗?”


    阿砚点了点他额头,“你傻啊,闯进去闹大了之后我们不就暴露了吗?不管是顺天府的人来抓,还是五城兵马司的,不认得大皇子,难道不认得我们俩啊?”


    大皇子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襟,挺挺背,“那我们去哪儿。”


    阿砚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我记得还有一个地方的姐姐最漂亮了,是在湖上跳的,我们去那里吧!”


    说得斗志激昂,其实阿砚根本就不记得路,走来走去腿都软成面条了也没找到,天都快黑了,街上人也越来越少。正当大皇子奇怪又忐忑地想怎么还没人来找他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哎哟,这是谁家娃娃长得这么好看?跟爷爷回家,爷爷给你买娟人。”


    阿砚双眼放光,立马转头提要求,“我要新出的娟人。”


    冉大人捋捋花白的胡子,为难道:“那个太贵了,不然买棉花娃娃?爷爷看那个就很好。”


    阿砚一脸鄙夷,棉花娃娃还用花钱,他家里有的是。


    大皇子没忍住出声,“舅爷爷。”


    第139章 一品尚书


    三个闯了祸的小家伙被冉大人送回皇宫,万幸文昭没有怪罪,还笑呵呵地夸了通儿两句有葛全的风范,又夸阿砚聪慧机敏。


    大皇子偷瞄了自己父皇的笑脸后垂头不语,他今晚死定了,父皇不罚,他母后也不会轻饶了他,但猪胰胡饼真的很好吃,街头羊肉汤也香得要命。


    宋亭舟事先收到了葛全的消息,稳坐家中没动,等宫里传来口谕才赶往宫中接人。虽然文昭没有降罪,还是恭恭敬敬地跪下谢罪。


    他和葛全各自把自己孩子领出来,在宫门口分道扬镳。


    葛全把通儿领回家,通儿在外疯了一整天,又年幼,半路上就睡过去了,葛全把他抱到被烧得热乎乎的炕上,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沾了枕头就陷入熟睡。


    葛全好歹还知道给儿子扒下外衣再让他睡,见方锦容趴在通儿身边眼球都不转地盯着他,也以相同姿势挨着他,夫夫俩对着儿子乖巧的睡脸研究半晌。


    “要打一顿吗?”方锦容问。


    葛全认真思索了一会儿,“阿砚好像没有挨打。”


    方锦容若有所思,“那咱们也不打了?”


    “不打了吧。”葛全心道也不是什么大事,锦衣卫的人一早就知道这三个孩子跑了,回禀给皇上,皇上也只是让他们暗中跟着。


    葛全白如积雪的脸色有些恹恹,他只觉得这俗务差事度日如年,还不如去外头接江湖悬赏令。


    “家里银钱还够用吗?”葛全突然问了句。


    方锦容眼巴巴地望着他,“你在问我?”他哪儿知道他家多少钱。


    “那……可能是不够了吧。”葛全清俊的凤眼中带着丝跃跃欲试。


    方锦容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不想在盛京待了?若是你想离开,不管去哪儿我都随你去。”


    葛全握着他的手,正心生感动之际,方锦容挣开他的手,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两个准备好的包袱,里头哗啦啦地响,应该不是碎银就是金豆子。


    葛全:“……”


    第二天一大早通儿迷迷糊糊地被送到宋家,阿砚正红着屁股蛋趴在床上半死不活。


    “阿砚哥哥,你挨打了?”


    阿砚哼了一声,他哭到半夜,这会儿也不大清醒,“我阿爹打的,雪生叔拦了,不管用。”宋亭舟干脆躲了,连拦都没拦,阿砚悲凉地想,终究是错付了。


    “啊?”通儿一下子清醒了,“小叔看起来那么和善,竟然下手这么狠?”


    “哼哼哼,我阿爹说我蠢,带皇子出去那么顺利,就应该立即猜到暗处绝对会有人跟踪,在甩不掉人、又不知是敌是友的情况下,不想着求助而是跑去青楼看人跳舞,昨晚这顿打我活该。”阿砚说完悲从心来,眼角又掉下两颗豆豆。


    孟晚打孩子打得晚了,今早起得也晚,听黄叶说方锦容一大早把孩子送来,还以为和往常一样是来小住几日,没想到晚上宋亭舟回来对他说:“葛大哥早朝后直面奏请陛下,恳求辞去锦衣卫指挥使的职务,辞官归家。”


    孟晚手里的勺子咣当一声掉进汤碗里,“就这么辞官了?陛下允了?”


    宋亭舟拿帕子擦了擦他面前的桌面,“陛下早就猜到他要辞官,准他带职休假,让他想回来的时候再回来。”如葛全这样的高手,万里挑一。行事又难得还算正派,文昭只会多加拉拢。


    孟晚感慨,“带职休假,可真好啊,不过他们俩跑得也够快的,把孩子扔到咱们家就跑了,葛师傅怎么办?”


    宋亭舟今天在宫里见过葛全,两人是交谈过的,“给送去方家养老了。”


    得,一老一少都给打发了,他们夫夫俩潇潇洒洒地走了。


    孟晚不说他羡慕,他要是不赚钱他心慌,但是适当的休息还是需要的,再忙碌下去,他都怕宋亭舟要猝死。


    三年一次的朝觐大计即将开始,朝堂上最忙的就是吏部和都察院,其次是礼部,林苁蓉刚回来就忙得不着家。


    宋亭舟自从南下回来,每天都在顺天府和户部间来回跑,户部掌管全国田赋和钱粮收支,他要先同蔻汶交接一阵,才能彻底放下交给底下的人办事。


    朝堂风向起来,已经无人不知宋亭舟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他晋升已经够快的了,可看皇上的意思,年底大计宋亭舟的位置还要往上动一动,这就有些恐怖了,也难怪诸多人试探。


    “南地空出许多官职,我的意见是劝你主动请求外放,均田令明年就会初见成效,届时南地必然是各方势力角逐的焦点。你若留在中枢,虽能得陛下近信,却也如处风口浪尖,稍有不慎便可能卷入纷争。外放则不同,可在地方上实实在在做出政绩,积累民望与经验,待根基稳固再返京城。”宋亭舟在书房内与吴昭远议事,从容不迫地分析朝堂局势。


    吴昭远无疑是信任宋亭舟的,但他心里有自己的顾虑,“小草还小,我若是带他和你大嫂一同外派……”南地虽说被宋亭舟整顿过,可保不齐还有别的风险,他有顾虑是人之常情。


    吴昭远因为儿时经历,家庭观念厚重,妻儿若跟他吃了苦,他宁愿此生平平。


    “大哥若是不放心,就先去赴任,我和晚儿自会照顾大嫂,等你在任地一切稳定,再接他们去团聚即可。”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吴昭远临走前说要回去考虑,之后果然亲自去了吏部一趟。


    看出南地有所为的不止他一个,可盛京谁不知道他与宋亭舟是情同手足的好友,吏部的人收到消息,心里有了数,大计之后吴昭远果然如愿以偿地被外派了出去。


    三年一次的朝觐大计,系举国吏治考校的核心盛典,朝堂甄辨贤能、黜陟官吏的国之重典。


    上关庙堂纲纪,下系地方民生,举朝瞩目,天下观瞻。举朝文武不敢轻忽。


    除了吴昭远被外放出去之外,南地其余空缺调动极大,沈重山被调任到应天府任正二品承宣布政使,吴昭远外派到苏州府,顶了空缺的知府之位。


    京中林苁蓉顺利升至从一品礼部尚书,这是众人都有所预料的,宋亭舟升到刑部尚书,倒是打了一群看不清形势的人措手不及。


    “大哥,那……如今咱们可还要报复宋亭舟?”


    世家之间之前被均田令牵扯到的世家人不由得心头发慌,私下里聚在一起商议。


    “报复什么报复?之前宋亭舟才二品便已经狠戾如活阎王,如今坐稳了一品刑部尚书,是要撞上去让人家灭族吗?”


    “可……可之前临安幽城,我和杨家老三可是去过的,不会被查出来吧?”


    “要查早在清算罗家的时候就查了,如今算是放咱们一马,并无赶尽杀绝的意思。”


    “姓宋的也有家有口,想必是怕了?”


    “怕了?他夫郎手底下的人,比咱们几个世家的族人加在一起还多,谁敢动他,是保证自家买卖不经石见驿站吗?”


    众人沉默片刻,有人犹豫道:“那……那宋大人府中咱们要不要备份贺礼,恭贺对方升官?”


    “只怕不收吧?”


    先前说话的大哥直接拍板发话,“不收也要送!”


    “小叔叔就是不收,侄儿也是要送的,不光是侄儿的一片心,也是项家的心意。”曾与孟晚在吉婆岛相遇过的项家公子,与曾经孤傲的态度转变得翻天覆地,他带着仆从与重礼,千里迢迢从历城赶到盛京拜见孟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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