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陈振龙春天在皇庄中种了千亩番薯,还有辣椒等几种海外菜种。事关身家性命及子孙后代的一世荣耀,陈振龙一个地地道道的商人愣是将自己逼成了农夫,孟晚前天看到他的时候差点没认出面前的黑炭是谁。


    好在成果喜人,番薯亩产甚至比土豆还高上一些,在陈振龙和其余皇庄农户的精心伺候下,亩产已经达到了一千五百斤。,而且不像土豆对土壤肥力有些许要求,番薯在贫瘠的土地上也有稳定的收成,并且不与主粮争农时,在收粮间隙可以套种。


    文昭对此自然龙心大悦,但他一直在暗戳戳地想办法削藩,是绝对不会像先帝一样动不动封个伯爵,陈振龙被他亲赐了一块《功济仓廪》匾额,可世代相传,又授他五品杂职官,赏白银、黄金、布匹、粮米,内务府御赐之物数种。


    恩荫陈家子孙后代,不论是否商籍,皆可入官学,且不用服徭役。五代之内,不论犯何等滔天之罪,祸不及家人,只斩犯事者一人。


    陈振龙是坐着御赐的车驾返乡的,文昭唤他一声“陈公”,他这一辈子都值了,本来他当日没想那么多,发现粮种时也只是想着此物神奇,或可帮衬贫困乡里。然而在皇庄这一年,他反而胸口涌起一股豪言壮志。


    若是禹国上下,都能吃到这番薯,在贫困饥饿的日子里得一蒸熟的番薯果腹,他此生便也无憾了!


    孟晚夹起一片烫熟的羊肉,在香油蒜泥碟里滚了滚,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辣椒带来的辛辣刺激感瞬间点燃了味蕾,让他几乎要热泪盈眶。


    前世没感觉自己多爱吃辣,这会儿简直一口入魂。


    “阿爹,我还要吃肉,还有木耳菠菜也要!”


    “小叔我也想吃肉。”


    孟晚回京就先把关在皇宫的儿子给接了回来,带到庄子里狠狠放纵几天。


    “枝繁,再去外头摘点青菜进来,肉片也要,薄薄地切。”这会儿已经到了深秋,房间内窗户掩了一条缝,大门敞开着,孟晚和阿砚通儿吃得满头大汗,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三人丝毫没有停下筷子的意思。


    孟晚拿着筷子在红油锅里捞肉吃,渴了就喝冰镇的酸梅汤,食欲大盛。


    没一会儿枝繁端着一盘子洗干净的小白菜和一盘子肉片,“夫郎,聂夫郎寻来了。”


    “你回京也有五六天了吧?天天就躲庄子里吃暖锅?”聂知遥一进屋便闻到了扑鼻的香气,立即改了口,“好枝繁,给我也拿双碗筷来。”


    枝繁笑笑,“,奴再叫厨房添些菜肉来,聂夫郎爱吃羊肉还是猪肉。”


    聂知遥脱了厚重的外衫挂在屏风上,“猪肉吧。”


    “你怎么找到庄子里来了,下午我就回去了。”孟晚帮他拉了个小竹椅到火炉附近,枝茂又给铺了层垫子。


    聂知遥坐下,看着红彤彤的汤底,闻着不自觉吞咽了一口口水,“你还说呢,给你家送拜帖找不到门路,都送到我那里去了。”


    孟晚就猜到宋亭舟这么大的动静回来,他回府绝对会不得安宁,所以先躲到沐泉庄上松懈几天再说,没想到那群人追到了聂知遥家。


    宋亭舟这趟南下得罪的人多,砍的人也不少,上面的大官就那么几个,他快砍了几个重要府城三分之一的权贵了。


    砍的时候已经有众多来自各地的折子递到盛京来参奏他了,等宋亭舟办了临安的罗家,本来对折子一直视而不见的文昭突然就发了难,连贬三十一位官员,其中甚至还有几位是盛京六部的四品官员。


    这一下就把和世家有牵扯的官员给打了个措手不及,辛辛苦苦考上进士,好不容易熬出头,还没来得及享受几年清福,就因为那些姻亲关系,落得个贬官流放的下场。一时间,盛京官场风声鹤唳,再无人敢掺和进来。


    曾经在朝堂上参了宋亭舟的,或者亲戚朋友有人参了宋亭舟的,在宋亭舟回京后,纷纷使唤家中夫人或夫郎往宋府递折子,没承想孟晚进京当晚就躲去了庄子上,宋亭舟又忙得脚不着地,根本见不到人。


    他们在家着急上火,无奈同皇商聂家有关系的,只好将主意打到了聂知遥身上。


    聂知遥夹了一筷子刚涮好的猪肉,在油碟里蘸了蘸,边吃边道:“你以为躲到这庄子里就清静了?如今盛京城里谁不知道宋大人立了泼天的功劳回来,那些想攀附的、想巴结的、还有些想探口风的,都跟闻到腥味的苍蝇似的。你倒好,把烂摊子全扔给宋亭舟一个人,自己在这儿逍遥快活。”


    “我家舟郎说叫我不必管。”孟晚吃饱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最惦记番薯,所以回来就去皇庄上看望陈振龙,番薯早就收获了,陈振龙一直没走也是因为想在临走之前再见见孟晚,让对方尝尝自己亲手种的番薯,仅此而已。


    聂知遥也吃热了,喝了口枝茂递过来的果酒道:“别人你不管,茹娘快定亲了,你还不回去看看?”


    “沈家的动作也忒快了,这就要定亲了?”孟晚诧异道。


    聂知遥在孟晚面前也没什么避讳,说话一针见血,“盛京这么些待嫁的小姐公子中,茹娘的年纪算是最大的了。先不说沈大公子背靠沈家,就说他的才情德行,也是这一辈年轻官家子女中排到前几的了,京中不少有人惦记,就算沈家不急,顾家心里也是急的。”


    “这倒也是。”而是孟晚还知道许多聂知遥不知道的内幕,应天府承宣布政使高斯玉被斩首后,陛下是有意让沈重山顶上布政使这个位置的,只是他资历尚且不够连跃几阶,只能熬上几年,攒些功绩。


    沈家如日中天,想与他家联姻的自然数不胜数,如聂知遥所说,沈公子不缺家世匹配的好姑娘,可沈重山还是有意顾家,其中又有诸多考量。


    下午孟晚带着两个孩子入了城,一路上果然偶遇好几次别家夫人夫郎,想方设法要与他搭话。


    孟晚也没摆架子,客客气气地与人说话,只是想从他口中套出什么消息来却是不能的。


    聂知遥半路同他分开走,“绯哥儿要从尹家私塾中下学了,我过去接她,明日再到你家找你。”


    “去吧,”孟晚对他摆摆手,“正好我从苏州给你带了些好料子,黄叶应该都规整好了,到时候你直接带回家去。”


    “那就谢啦!”聂知遥笑着撂下了车帘。


    他的车到了尹家,才发现乐正崎已经把绯哥儿接了出来,父子俩骑着马。


    “我还以为你今晚要在孟夫郎的庄子上住,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乐正崎把儿子抱上马车上,自己也把缰绳交给小厮,和夫郎爱子同乘马车。


    “他本来就决定今天回家,我跟着蹭了一顿暖锅吃,晚哥儿还是会吃的,那锅子里加了吕宋国的辣椒,辣得人手热脚热,格外刺激,他还给我送了些,改天咱们也拿他吃暖锅。”聂知遥把车上的竹篮拿过来给乐正崎看,布帘揭开,里面果然是满满一篮晒干的红辣椒。


    乐正崎深邃的眼窝里映得是聂知遥温润的脸,口中笑着打趣道:“夫郎是一家之主,自然是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聂知遥险些气笑,“你说得好听,衙门也不正经去点卯,整日里不是接送孩子就是买花,真把自己当咱们家的姑爷了?”


    心中积怨放下,乐正崎有夫有子满心知足,他懒懒散散地靠在聂知遥身上,长睫洒下一片阴影,红润的唇比女娘抹了胭脂的唇瓣还要红艳,“夫郎有挣钱的本事,我也只能靠你养养了。”


    “绯哥儿还在看着,你能不能正经点?”


    “绯哥儿也大了,咱们给他找个婆家嫁出去好了,我看阿砚就不错,小几岁通儿也是成的。”


    “口无遮拦,绯哥儿才几岁,人家都是把孩子在家多留几年,你张口闭口就是嫁了他!”


    “不然招婿也可,我给他们带孩子。”


    “乐正崎!”


    第138章 偷溜


    平平常常的一段路,从入城开始,孟晚愣是停停走走到残阳西坠才到家,没想到就是这样,家门口还守着一伙人。


    七八辆马车横在巷子里,若不是孟晚家大,一户就占了一整条巷子,还真有点挤。


    宋亭舟最近事务繁忙,孟晚又不在家,他都是在顺天府办公很晚才回家,或者干脆住在衙门里。这会儿正好和孟晚在巷子口汇合了。


    “不是说要多待几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宋亭舟本欲下马接孟晚,抬头看见自家门口的盛况又拦住跃跃欲试的阿砚和通儿,独自打马向前。


    “诸位拦在本官府宅外是何意?”他面色冷凝,配上今日来的传闻,使巷子里本就紧张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般。


    那些原本跃跃欲试、准备上前攀谈的人,在宋亭舟带着寒意的目光扫过后,都下意识地退了两步,“宋大人,我们并非有意叨扰,孟夫郎一路舟车劳顿,我等改日再来拜访就是了。”


    “改日也不必了。”宋亭舟高坐在骏马上,半垂着眸子,没有看这些被主子派出来试探的人,而是直盯着停在他家门口的马车,扬起强势而冷漠声音道:“诸位如有公务,明日可到顺天府衙递交文书,但若守在宋家门口惊扰到我夫郎,休怪本官不留情面。”


    他骑着马在前面开路,那些人面面相觑,下一刻立即吩咐车夫快快避让。


    到了家门口,宋亭舟径直走到孟晚车边,抬手将他抱下马车,动作温柔,声音柔和,与方才的冷硬判若两人,“昨天师兄给我送了两筐螃蟹,还养在水缸里,今晚要不要吃?”


    孟晚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脚,与他相偕往里走,“不吃了吧,这些天我们仨在庄子上吃了不少猪、羊肉,晚上想吃些清淡的。”


    通儿和阿砚跳下车来,好奇地看着门口的人,车厢里有夫人用筹谋算计的眼神盯着阿砚看,吓得他拉着通儿就往院子里跑,正好撞见出来迎人的楚辞。


    “怎么了?”楚辞扶住阿砚,用手比划道。


    阿砚拉着他衣角问:“大哥,外头那些人是做什么的?”


    楚辞清冷的目光扫向外面即将离去的马车,一手牵着阿砚,一手牵着通儿,沉默地往回走。


    通儿小声和阿砚说:“大哥不回答,那就是不重要喽?”


    阿砚点点头,“对!”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稀饭,用火炉烤了地瓜吃。


    常金花和阿寻在乡下老家,等着年底孟晚他们回家后一块团聚。今年宋亭舟是要提前告假回乡祭祖的,辛苦了这么久,皇上也不是不通人情,早早允了。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迁就宋亭舟,连今年大计,都是安排京官率先提前考核,而后再举行地方官朝觐。


    “明早我先去师兄家,他最近正忙,没空招待我,我也就是和嫂子待上一会儿,然后顺路去看看小草。”吃了饭,孟晚在卧房里收拾着给众人准备的礼物,聂知遥的、林家的、吴家的、顾家的、寇家的……


    不年不节,多是些他在南方买的特产,或者是给孩子准备的小物件。


    不管关系远近,人相处,都讲究个礼尚往来相互走动,孟晚无疑深谙此中之道,礼品分门别类,皆是用心准备。


    宋亭舟把明日要穿的官袍挂在屏风上,他早上天不亮就要上朝,不和孟晚一路,“昭远前日抱着小草来过,比阿砚小时候喂养的还胖。”


    孟晚笑道:“大哥之前不是常说玉不琢不成器吗?我看等小草长大后他舍得怎么雕琢。”


    宋亭舟想起吴昭远一副有儿万事足的样子,也没忍住牵起嘴角。


    因为第二天要一大早起来去林苁蓉家拜访,孟晚早早就睡下了,他们家和林家关系亲厚,林苁蓉身为长兄,孟晚该主动前去拜访的。


    孟晚换好衣裳出卧房门,黄叶亲自端了早餐过来,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小公子和葛家公子还没起呢,大公子早早出门去了铺子里。”


    “行,我知道了。”孟晚坐下挑了一口面吃,“你不用在我这儿伺候,东西备好想和我出门就出门,不想出门就在家。”


    黄叶犹豫了片刻,欠身道:“夫郎,我就不随您出去了,驿站那边说有我的东西。”


    孟晚见天色不早了,加快速度嗦面条,“那好,你叫枝繁枝茂一声,让他们俩还有蚩羽跟着我,若是聂夫郎来了,就让他等我一会儿,我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正说着,枝茂已经进来了,“夫郎,桂谦托我问您一声,前院你带回来那俩小孩怎么安排?”


    孟晚放下筷子,“不说我差点忘了,我现在就去前院,让马车到门口候着。”


    六十六和十七的背景有些弯弯绕绕,但罗家老宅的人被抓得干干净净后,宋亭舟清查幽城,许多被骗进来的人有家的都被送回家去了,六十六和十七刚好是两个没有家人的倒霉蛋。


    十七家境不好,爹娘都不知道在哪儿乞讨,孩子都是被卖出去的,他两个姐姐皆死在了幽城里。


    六十六比他强些,他家境本来不错,也是富家少爷长成的,家里因为做生意得罪了罗家人,全家死的死散的散,他也被抓进幽城。


    孟晚本来没想带他们回京,但六十六见孟晚来历不凡,死皮赖脸非要跟着他当牛做马,孟晚见他还算机灵,而且他和十七都是有身手的,可以培养起来给阿砚做护卫用。


    孟晚对着两个摘了面具的少年说:“你们既然决定好了要跟着我,我也不会亏待你们。”


    六十六稍矮些,容貌清秀,双眸机警。十七比他高得多,身上没有多少肉,样貌普通,眼睛细长,嘴唇单薄,是副刻薄孤寒的长相。


    两个少年对于“大官”的意义尚且模糊,可他们知道宋亭舟是比幽城之主还要厉害的人物,心中难免惊惧,再见孟晚也规矩了许多,被孟晚问话就老实地点点头,总归在大户人家为奴,也比在幽城搏命强。


    “桂谦,你一会儿带着他们去顺天府办户籍,把他们的户籍落到一户上吧。”孟晚着急出门,这点小事交给桂谦去办就好。


    桂谦听出孟晚的言下之意,多问了一句,“夫郎,那他们的名字……”总不能还叫十七、六十六吧?


    孟晚头也不回走出大门,“让他们两个自己想。”


    六十六曾经是有家的,他家姓郝,没被抓到幽城之前叫郝运。


    十七还没明白为什么要改名,听到六十六报上名字便跟着说:“那我叫宋运。”他再迟钝也知道主家姓宋,他原本没有名字,还不如跟主家姓。


    桂谦乐了,“人家好运,你送运,要把运气送哪儿去?若是不嫌我多事,哥就帮你取一个,叫宋和怎么样?听着就宽和。”


    “宋和?”十七不识字,他重复了一下,尽力让自己唇角往上拉拢,“好,就叫宋和。”


    入秋后林苁蓉孝期一过,就被皇上召回盛京,礼部尚书的位置空悬已久,今年大计之后,林苁蓉势必会坐上尚书之位。


    林家门口停了两辆马车,都很低调,上头并未有家族或官徽。孟晚下车多看了两眼,蚩羽便问道:“是你认识的吗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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