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诸位夫人、夫郎肯舍脸前来,我们宋家不胜感激,有未婚女娘小哥儿们,家里给她/他们备了些小玩意儿,若不嫌弃,等席面用好了可到偏厅这边来,自己挑选。”孟晚在席间招呼大家道。
绯哥儿来过宋家几次,对孟晚这个小叔叔又亲厚,本就吃得差不多了,听他这么一说便拉着尹家小哥儿跑去偏厅,身边自有小侍陪同。
没一会儿两人便一人抱了个棉花娃娃出来,约一尺高的白白软软的娃娃,头上编着简单的发髻,自带一根迷你发钗。娃娃身上的裙子款式各异,绯哥儿的是水蓝色宫裙,尹家小哥儿的是杏粉色襦裙。
宴席上的其他小孩蠢蠢欲动,饭也吃不下去了,各自领着下人去拿娃娃,果真一人得了一个回来。
已经及笄的哥儿、女娘们不好意思动身,虽然有几分兴致,却不像孩童一样不管不顾。
孟晚亲自去拿了两个塞到顾枳茹和沈三姑娘手边,说:“都是自己工坊的东西,也不值当什么的,这些图还都是靠茹娘帮着画呢,她小孩子家家地学做生意不容易,往后仰仗各位给她捧捧场。”
今日席面上的夫人们非富即贵,谁家里没有几个铺子庄子?真正的仕宦世家,女娘小哥儿们是不必学针线女红的,那种东西只是锦上添花而已。风雅要学琴棋书画,过日子要学的管家手段才是重中之重。
核心嫡女教养便是“主中馈、理家政”。这直接关系到出嫁后的宗族地位,不管是打理本家田庄、奴仆、中馈账目,还是嫁入夫家后掌家理事,都是嫡子嫡女们的立身之本。
所以大家之所以看中嫡女,不喜庶女,身份之差只是一小部分。自家娶儿媳,往后放心将家族产业交给由主母精心教导的嫡女,还是小家子做派的庶女,还用选吗?
但若有庶女样样出类拔萃,照样可以高嫁。
这些后宅的学问并不少,其中钻研的人情世故比朝堂上的官员们还要复杂几分,大部分都是心思百转的玲珑人。
孟晚这话既给了茹娘体面,又不着痕迹地替他的棉坊做了宣传,在座的夫人们都是人精,自然明白其中的门道。
顾枳茹脸颊微红,起身福了福身,轻声道:“多谢孟小叔提携,也劳烦各位夫人、夫郎们日后多多关照。”
“之前只听说茹娘书画了得,没承想都做了东家了?”
“还是顾夫人会养女儿,两个女儿都养得这么好。”
哪怕顾夫人不在场,有孟晚显而易见的关照,也有相熟的夫人附和着捧场,夸顾枳茹懂事能干。
顾枳茹今年二十岁,已经称得上是一句“老姑娘”了,顾夫人带她赴宴,也有重新给她相看人家的意思。
沈三姑娘好奇地将目光移过去,视线在顾枳茹和孟晚身上来回巡视,捏着手里的娃娃把玩,眸中若有所思。
酒过三巡,宴席也吃得差不多,酒水可以麻痹五感,放大人的情绪,几杯温热的好酒滚入喉咙,平日里端着的矜持便散了几分,宾客们的谈笑声愈发热闹。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容易闹出点动静来,孟晚不敢大意,坐在聂知遥身边夹了两口菜填了填肚子,又站起来吩咐戏台子那边开始唱戏,眼神不经意间扫着周围席面上的人。
喜宴的头一出戏必定得是《请郎》《香囊记》等寓意吉祥团圆的戏曲,后面的就得按戏班子递上来的曲谱点戏。
本来有勤王妃、忠毅侯夫人和惠恩伯夫郎聂知遥在场,该由常金花请三位先点,但勤王妃才客气地推脱了一句,常金花便当了真,立马又问忠毅侯夫人去了。
勤王妃脸色便有些不好,勤王刚被皇上训斥,到如今连门都没出过,一直在家里郁郁寡欢,上次被沈家人下了面子就算了,这会儿在宋家也不得重视,难不成她们一家子皇亲,还竟受气了不成?
旁人都移步到戏台前的座席处看戏,只有勤王妃动作迟缓,带着不满,孟晚自然看到了,不光是他,许多人都看出勤王妃不快。
“可是曲谱上没有王妃娘娘中意的戏曲?”他笑盈盈地过来找勤王妃说话。
“孟夫郎请了京中最好的钱家班来,曲谱上都是名角唱出名头来的,想来花费不少,比王府当日办得席面还热闹,本妃怎么会不中意呢?”勤王妃端着架子,语气却带着几分生硬,脸色冷凝,却又不敢跟孟晚闹翻,殊不知就是她这番犹豫不决,想摆谱又优柔寡断的姿态才会叫一个沈二夫人便能拿捏。
孟晚笑意不减,实则心里将她想撑起王府气势又怕真得罪了权臣的心理看的透透的。孟晚倒是不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王妃娘娘身份贵重,能赏脸来宋家赴犬子的喜宴,已是蓬荜生辉,我本是想请王妃先行入座,看完这出《请郎》再慢慢点戏,也不必论个先后顺序,叫钱家班的班主看着安排便是了。”
勤王妃心气儿顺了不少,轻咳了两声,“孟夫郎实在客气,既然如此,本妃便却之不恭了。”说罢,由侍女搀扶着,在孟晚的引带下,往戏台前最尊贵的位置走去。
众人早已落座,见勤王妃过来,都起身略一颔首示意,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戏台锣鼓喧天,前院的戏台子也开唱了,生旦净末丑粉墨登场,咿咿呀呀的唱腔伴随着宾客们的叫好声,使整座宅子都热闹起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孟晚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十足,他坐在聂知遥旁边饮了半盏茶水,又去摸桌上的点心,刚才吃饭就动了几筷子,根本没吃饱。
聂知遥见状,特意将自己面前的糕点摆到了孟晚面前,“你家置办的这道栗粉酥不错,是酒楼里请的糕点师傅?”
“不是,是忠毅侯家点心房的师傅被我借来了。”孟晚用袖子掩着吃了一口,酥脆的外皮下是加了猪油和蜂蜜的油栗馅,绵而不油,馅料入口即化,是不错。
聂知遥失笑,“你真是拼拼凑凑,借了多少人啊?你又不差那个钱,为什么不再买些仆从?”
大户人家里大厨房、小厨房、点心房、针线房、绣房样样齐全,宋家倒好,仆人各个五花八门样样精通,倒也配得上孟晚给他们的月钱了。
只有一点麻烦,家里办个事要四处借人使唤。
孟晚又吃了一块果味馅的顶皮酥,“你不懂,家里人多就容易生事,这个牵连那个,那个又心飞到外面,我家这群下人都是我在岭南带回来的孩子,与哪方都无牵扯,只认我一人。”
人够用就好,多了易生事端,孟晚是不敢在京中招人手,是哪方安插进来的都不敢保证,特别是在眼下的风口浪尖上。
他和聂知遥说了两句,戏曲声音太大,也不便说些私密的话,没过一会儿阿砚身边的朱颜脚步急促地小跑过来,她手里的帕子死死攥着,唇色煞白,伏在孟晚耳边急声说道:“夫郎,小公子好似中了毒。”
第96章 下毒
骤然听到朱颜的话,孟晚第一反应是不信,他们家虽然也有对头,但并未是什么非要祸及家人的生死大敌。宋家大公子今日成婚人尽皆知,在昏礼上下毒毒害他和宋亭舟亲子,是疯了不成?
但想到宋亭舟在床榻间和他说过的话,孟晚又猛地站了起来,冷着脸压低声音说:“阿砚现在在哪儿?”
他甚至来不及向聂知遥知会一声,大步拽着朱颜往廊下跑。
户部尚书家的朱夫人看见了不明所以,“孟夫郎这是去哪儿了?”宾客们尚且安坐,怎的突然就离席,他面面俱到,不该如此失礼才是。
聂知遥刚才就在孟晚旁边,察觉到他离开时脸色不对,猜测有大事发生,便留下替他稳定局面,安抚了朱夫人一句,“许是新房那边有人找他,这才过去瞧瞧,朱夫人瞧台上的花旦唱的如何?”
“开席之后小公子从新房那边回来,之后叫了几个好友在荭草院里吃席面,不光他中毒了,还有几位别家的小公子都不妥当,我出来的时候已经叫桂方桂圆去前院叫大公子,特意叮嘱了不要声张,快速找人过来即可。”
朱颜年纪虽然小,但孟晚把她放到阿砚身边自然有他的用意,家里这么多的丫鬟小侍里面,除了被孟晚锻炼出来的黄叶,朱颜是其中最有主见的一个。
荭草院是常金花院子西侧的小院,曾经这里是阿寻的住处,名字也是阿寻起的,前些日子被苇莺云雀给收拾了出来。
今日带着孩子来赴宴的人不少,男女七岁不同席,但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放到前院又不放心,便干脆都安置在后院,荭草院正好用来安置这些孩子,如郑淑慎家的小草这样小的被乳母丫鬟带着在常金花院里休息。
阿砚带着几个朋友单开了一桌,一群小孩吃吃喝喝也热闹。
尚且不知是用了哪种饭菜还是酒水糕点出了事,但他们那桌的孩子刚吃完饭便腹痛不止,剧痛难忍又没有如厕的意思。
今日席面的菜品都是由黄叶亲自筛选,哪样东西都来历清楚,种种都新鲜着,猪羊都是昨夜宰杀的,水产都是养在后罩房的,进厨房的时候还都活蹦乱跳,怎么可能给人吃坏肚子?
朱颜很快察觉到事情不对,忙出来寻人,她没敢声张,家里大公子便医术了得,寻常医师难抵,她便立即叫人先去请大公子,留下朱砂照顾小公子,自己去正院找孟晚。
朱颜个子较小,步子迈得也不如孟晚的大,一路跑着才能追上人。孟晚大步走向通往西院的连廊,路上看见得用的下人,如桂谦、枝繁等脚步不停,挨个吩咐。
“蚩羽雪生呢?都喊过来。”
“除了前院不许声张外,叫雪生带人把正院、后院、后罩房的门都给我堵死了,管他是什么皇孙贵族,一个都不许离开!”
“刚才是谁给荭草院送的饭菜,都给我捆了扔到院里来。”
“厨房多派人围上,但凡有形迹可疑的人,不用浪费时间问什么缘由,直接抓起来。”
孟晚脸色铁青,方一踏入荭草院,便听见厢房处有痛呼和微弱的呻吟声,旁边还有几个别家的侍女探出头来,不知是看热闹还是要打探消息。
孟晚这会儿身后已经跟上了七八个小厮,还有更多的下人往这边赶。
“把这几个探头探脑的都‘请’进来,我有话要问。”孟晚声音冷凝地说。
“孟夫郎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主家可不是你,你……唔唔……放……唔!”
宋家的小厮们只管按孟晚的吩咐办事,个个手脚麻利地捆了人,塞严了嘴巴丢进荭草院里。
孟晚进屋第一眼就看到了倒在炕上无力呻吟的阿砚,霎时心如刀绞,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如此剧烈的恐慌感了。
阿砚蜷缩着小小的身子,额头布满冷汗,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锦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孟晚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伸手触碰他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阿砚,阿砚醒醒,看看爹爹。”
阿砚似乎感知到他的到来,可是腹部剧痛让他疼得睁不开眼睛,一连串的泪水从眼尾落下,仿佛坠入梦魇一般抽泣喃喃,“阿爹……我好疼……阿爹”
孟晚瞬间红了眸子,他随意用袖子揩去泪水,带着鼻音轻哄,“不疼,小辞哥哥很快就来了。”
转身又沉声吩咐朱颜,“快去看看大公子来了没有,若是没到就把阿砚送去东院新房!”
炕上还躺着另外五个孩子,症状与阿砚如出一辙,都是腹痛难忍,唇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紫,显然也是中了毒。
他们的侍女小厮围在一旁,吓得六神无主,哭哭啼啼的,见孟晚像是看到了救星,扑通一声跪下:“孟夫郎,求求您救救我们家公子吧!他们……他们突然就这样了!”
这些公子都是家中娇子,但凡有什么差池,这些下人们便性命难保。
“夫郎,大公子过来了!”朱颜刚出门去,就碰到急匆匆赶过来的楚辞,楚辞穿着婚服,身上散着浓郁的酒气,但步履稳健,并不见醉意。
楚辞擅长制药,这点酒水放不倒他。
孟晚忙让开地方,让楚辞先给阿砚把脉,旁边的朱颜小心翼翼地递给他一条帕子,“夫郎,擦擦泪吧。”
孟晚哪有心思接她的帕子,他连大气都不敢出,任由眼睛瞪得酸痛,只在意着楚辞的脸色变化。
楚辞面色凝重,指尖搭在阿砚白嫩肉感的手腕处,片刻后又掀开他的眼皮仔细查看,没来得及回复孟晚,便解下自己腰上坠着的荷包,从中取出一小包药粉,捏开阿砚下巴将其倒在他口中。
“快拿杯水过来。”孟晚忙道。
外间便有水,朱颜端来之后孟晚先叫楚辞看过,确认水是无毒的,才亲自扶起阿砚喂了两口。
“宋大公子,你快帮忙也给我们家公子看看!”
“还有我家的,求宋大公子诊脉!”
其余人家的小厮忙恳求楚辞,楚辞观阿砚的唇色已经褪去青紫,变成正常唇色,便起身走到另外几个孩子床边,依次诊视,动作迅速而精准,周身的酒气仿佛都被这紧张的气氛驱散了几分。
待最后一个孩子诊视完毕,楚辞才用朱颜备好的纸笔写了张药方。
他和阿寻习医,宋家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药材,只不过都在婚房和最后一进的后罩房。
孟晚半搂着阿砚吩咐道:“朱颜,你去拿着药方去新房找少夫郎,让他亲自抓药,药在煎好了再端回来,中途不许离了眼。”
“是,夫郎。”朱颜收好药方,带了两个小厮向新房跑去。
宾客们带来的小厮明知道宋大公子的药粉可能有奇效,却不敢开口求药,只能问道:“大公子,我们家公子如何了?”
“可会伤及性命?”
“或是身体受损?”
楚辞对孟晚比了几下,“他们中毒不深,此毒可解,不会伤及根本。”
孟晚见后悬着的心终于松懈下来,他拿帕子擦了擦脸,对屋里诚惶诚恐的侍女小厮说道:“各位公子中毒不深,一会儿等解药煎好送过来性命无碍,调养些日子后身体也不会受到损伤,我这就派人请几位夫人过来。”
有个小厮没看出脸色来,“不必麻烦夫郎了,小的自行去请我家夫人便是。”
他说着人已经走到了门口,但守在门口的宋家小厮没有孟晚的吩咐,并没有退让开的意思。
小厮面色茫然,“孟夫郎,您……这是何意?”
孟晚没理他,院子里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是宋亭舟带着蚩羽赶了过来。
“你怎么也过来了?”因为心中有所顾忌,孟晚并没叫人惊动前院。
宋亭舟先是看见他掺了血色的双眼,下一刻便发现他怀里服了药昏睡过去的阿砚,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阿砚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