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一炕五六个孩子情况都不大妙,宋亭舟眼底翻腾着惊怒之色,“有人下了毒?”


    孟晚一手托着阿砚的头,一手握住宋亭舟的手,“尚且不知是何人下毒,小辞方才给阿砚喂了药,暂时稳住了,我让人去新房那边叫阿寻看着抓药去了,小辞说这毒可解,阿砚会没事的。”


    宋亭舟闻言看向楚辞,楚辞对他点了点头,又比了几个手势,示意中毒不深,已无大碍。宋亭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面容依旧紧绷,双瞳里冷得像淬了冰。


    今日本是喜庆的日子,却出了这等事,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他这两天虽然告假没有上朝,但也听闻有人在朝会中奏请圣上颁行均田之策。


    之前均田策的风声透露出来便已经引起轩然大波,谁都知道圣上心意已定,轻易不会动摇。


    而且均田是由自己最先提及,皇上刻意避开他上朝的时候,悄然吩咐其他大臣上奏,未必没有给他打掩护意思。趁他不在的时候敲定此事,替他遮挡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没想到有人这般沉不住气,朝堂上尚且没有商议好结论,便抢先对阿砚下了手。


    宋亭舟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动作轻缓地为阿砚掖好被角。阿砚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想来腹中的疼痛还未完全消散。


    “咱们自家人就不用说了,我借来的那些下人,遥哥儿家的都是他平日用惯了的亲信,全家的卖身契都捏在他手里,忠毅侯府的下人就更不用说了,十几个都是战场上退下了的老兵。今日楚辞大婚,咱们家虽然走里走外人员复杂,但哪一个背景都是干干净净的,若是有人下手,也只会是今日上门的宾客,或是他们带来的下人。”孟晚还没见到阿砚的时候,这一路便已经想通了关窍,他心中还是更偏向宾客带来的下人。


    今日席面用的是正院和后院的两间厨房,下手的人定是能在后宅穿梭的女眷,所以才立即命人封锁正院和后院的门。


    宋亭舟怒火未平,他面色阴沉似水,嗓音低沉到甚至有些嘶哑,“我即刻派陶家兄弟去顺天府,差遣捕快和衙役前来,将家里大大小小的门都封死。”


    孟晚轻缓地放下阿砚,生气是生气,但考量又不能不考量,“前院赴席的一品大臣就有两个,四品以上的官员更是无数,咱们查是一定要查的,暂且先别惊动前院的人。你先去席面上安抚住人,小辞留在这里,就说他不胜酒力。”


    那些人里不知道有多少和世家勋贵沾染姻亲关系,整个朝廷满打满算也没有几个纯纯的寒门子弟。


    宋亭舟算一个,沈重山也算一个。


    过些时日宋亭舟估计就会接到调令,他也知道时机关键,不得有误,“我这就过去前院,你留在这里万事小心,陶家兄弟一会儿带人守住门口,你只管放手去查,若是有人为难,便叫蚩羽去前面寻我。”


    孟晚嘴角牵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放心,既然进了宋家的大门,我定让人有来无回。”


    宋亭舟走后,屋内暂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孩子们细微的呼吸声。楚辞坐在炕边照顾阿砚和其余孩子,那些侍女小厮守着自家公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约莫又过了三刻钟,好几位夫人被引着进了荭草院,一进院门便有人怒喝,“宋家的下人都是干什么吃的?我家小子好端端地上门做客,竟被人下了毒手?若是宋家今日不给我等一个交代,纵然宋大人权势滔天,我们家也不是吃素的!”


    引她们过来的朱砂年纪尚小,被骂了一顿眼泪都出来了,可孟晚却知道这些话不是对个小丫鬟说的,而是在指桑骂槐的威胁自己。


    屋内果然传来孟晚的声音,“赵夫人动怒是应该的,只是我这小丫鬟乖巧听话,下毒之人又不是她,夫人就算心有怒火,也该对着下毒的人撒气。”


    赵夫人脚步不停,心里也是着急的,同另外几位夫人进了门便看到自己的孩子躺在炕上,被丫鬟扶着喂药,小脸苍白,神态虚弱。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若非被身边的侍女死死拉住,怕是早就扑上去了。


    第97章 盘问


    “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二郎,身上哪儿疼啊?你喝的这是什么?可有好些?”


    “玉儿,我的玉儿啊,你可要把娘的心都给疼死了!”


    “孟夫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下毒?”一位夫人搂着孩子颤声问道,眼中满是惊惧。


    孟晚郑重地对她们躬身行了一礼,“此事确实是宋家牵连了诸位小公子,今日是宋家的大喜之日,本是想请诸位上门沾沾喜气,却不料宴席上竟然混入歹人,幸好我儿擅长岐黄之术,这才将几位小公子救了回来,只要再喝上几服药,便可清除体内毒素。”


    一位身着靛蓝色衣裙的夫人抹着泪,声音哽咽:“孟夫郎说得轻巧,这可是毒啊!若是晚一步发现,我们的孩子……”她说着,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幸好旁边的丫鬟及时扶住。


    荭草院僻静,走出院外便有一扇小门,孟晚隐约已经听到有捕快与堵门的仆人交接的声音,他心道时辰也差不多了,遂恢复心境,有条不紊地安抚这几位夫人道:“诸位夫人且安心等待,无论是下毒之人还是背后主使,我定会将其揪出来给诸位一个交代。”


    几人对视了一眼,皆是无可奈何,她们的儿子纯属受了无妄之灾,但如今指望宋家大公子解毒,倒也没有妄动,都留下来照顾孩子。


    一旁楚辞已经挨个检查了屋里可以入口的东西,最后在一盆银耳莲子羹中验出了毒药出处。


    孩子们喂了药毒性暂消,因着都是内眷,楚辞也不便久留,留下蚩羽和朱颜朱砂守着阿砚,孟晚带楚辞离开荭草院。


    桂谦从旁边的厢房里出来,手里捧着一张纸递给孟晚,“夫郎,荭草院和老夫人院里的外来仆从都审问过了,来历姓名都写在纸上,连吴家人小的也斗胆问了几句,幸好吴家人识大体,并未责怪。”


    “吴家是自己人,问上两句也是为了保险起见,吴家人不会多心的。”


    孟晚说完接过单子飞速扫了一眼,“院里这几位夫人身边的下人人数可都对得上。”


    桂谦回道:“都对上了,一个不少,相互之间都可做证,没人独处过。”


    名单上的人各有出处,皆是有名有姓来历清楚的。


    出了荭草院的门,楚辞本来端着汤水研究,突然停下步子抬手对孟晚比了几下,“阿砚等人中的是蕲蛇、乌喙、藜芦等毒物炼制的毒药,不算多罕见,却也不是一般医者能炼制出来的,若不尽快解毒,毒液便会顺着五脏六腑逐一破坏,哪怕后续抑制了毒性,也会伤及根本。”


    这话的潜意识便是,若不是他家恰好有楚辞在,就算将这群孩子们救回来了,保不齐后半辈子也会落下病根,人在宋家出的事,哪怕找出了凶手,这些孩子的爹娘日后每每看见自家孩子一脸病态,难道不会迁怒宋家吗?


    楚辞刚才在屋里其实就察觉到药性了,但是人多口杂,保不齐有侍女能看得懂手语,不想多生事端,便没说。


    孟晚顿时遍体生寒,今天这种情况下,其实厨房不好得手,最大的可能就是在送饭菜过来的路上动的手脚。


    下毒之人无法确定阿砚会用哪盘菜、哪碗饭,所以将一桌子的孩童都药翻了,又不至于当场毒发,如此却比将人直接毒死还要狠毒,可见不是奔着一时痛快,而是早有预谋,心思狠毒的要让宋家把人都得罪透了。


    孟晚不怕得罪人,但怎么得罪的,又是一种说法。


    宋家共有三个厨房,正院大厨房,常金花住的后院厨房也不算小,东院新房的小厨房是新建的,并没有动用,今日婚宴主要用的是正院厨房做主菜,后院厨房做汤水点心。


    孟晚从荭草院出来后,便带楚辞和桂谦直奔后院的厨房,里面正在吵吵闹闹,从聂知遥那里借来的人老老实实地缩在一旁,另一群在酒楼聘的和打忠毅侯府借来的,则对着突然将厨房围起来不让人出去的桂诚等人怒目相向。


    “席面咱们已经按规矩置办完事了,诸位小哥不放人是个什么道理?”


    “就是!我等可不是你们宋家的下人,是被聘请过来做席面的,凭什么不让我们离开!”


    “我们主家是忠毅侯,你们宋家算哪根葱敢拦人!”


    孟晚脚步停在厨房门外,正巧听到了这句话,他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往里走,挡在门口的桂诚立即带人让开。


    “方才说话的是谁,站出来。”


    孟晚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说完,刚才还喧闹不休的灶房瞬间安静下来,挤在最前面和桂诚推搡的几人齐齐后退。


    “没听见吗?还是不好说?”


    四周寂静无声,几个灶台下的木柴早已燃烧殆尽,灭了最后一缕红光,孟晚扫了在场众人一眼,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对上他眼神的人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压力,犹犹豫豫地站了出来,是个五十多岁的婆子,也是忠毅侯府点心房里的糕点师傅,“孟夫郎,老奴不是那个意思,实在是府里只剩几个小的,怕做的东西不合主子口味,着急回去,这才……这才……口不择言……”


    在孟晚的注视下,她声音越来越小。


    孟晚眼神冷漠,他自然知道这个老婆子说这番话是在提醒他,他们是忠毅侯府的人。


    “你不必拿忠毅侯府压我,如今我宋家出了歹人,才将你们留下盘查,忠毅候夫人那里本夫郎自有话说,你们只管将知道的一五一十说出来,但凡有磕绊、迟疑的,我便立即将人绑了送去顺天府,我们家老爷做得是什么官你们也知道,顺天府不够还有刑部大牢等着。”


    孟晚最后冷声喝一句,“可听懂了?”


    厨房众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声,适才与孟晚对话的老婆子本就说错了话,被孟晚冷着脸问上这么一句,腿一软“扑通”便跪到了地上,喉间发颤,“听……老奴听懂了。”


    她一跪,其余人也如同下饺子一样跟着跪下,“奴婢/小的听懂了。”


    孟晚使了个眼色,桂谦便把从荭草院端来的银耳莲子羹放到了灶房中间的桌案上,“今日席面上的银耳莲子羹是谁做的?”


    有个矮胖的中年哥儿往前跪了几步,“回孟夫郎的话,是小的做的。”他是从酒楼里聘请的厨子,虽然面上胆怯忐忑,但眼神中并无心虚害怕的情绪。


    孟晚静静打量了他片刻,又问道:“共做了几锅?”


    中年哥儿做汤菜拿手,今日席面每座两道汤菜,他便只做银耳莲子羹和另一道银丝汤。这会儿孟晚问,他便不假思索地说:“共做了七锅,前院三锅,后院四锅。”


    孟晚叫他退至桂谦那里,让桂谦再盘问此人详细来历,上午做席面可以不对等,又问其他人,“往荭草院端这过道汤菜的是谁?”


    喜宴一桌十六个菜,幸好后院这些人只是端汤品和点心酒水,倒是心里还算有数,孟晚说完站出来一个十六七岁的侍女,“孟夫郎,是……是奴婢。”


    她是聂知遥府里的丫鬟,名叫豆蔻,是惠恩伯爵府里的二等丫鬟,为人稳重,是不做端茶倒水这种粗活的,还是聂知遥细细挑选过才送过来借给孟晚。


    孟晚又着重问了句,“你自灶台上端走前这菜可过了他人手?一路顺利地送到了荭草院的桌上?”


    豆蔻跪在孟晚面前,被这么一问心中也有些慌乱,她仔细想了一会儿才回道:“奴婢在灶房中盯着做汤品的王师傅,这道菜出锅装盘并没有过了别人的手,王师傅给分到了六盆汤盂中,我和另外几个丫鬟各自端走两盆,奴婢往常老夫人的院里送了一盆,然后又往荭草院送了一盆,途中并没有离过手。”


    豆蔻说完,又出来几个丫鬟小侍替她做证,虽然他们离开厨房就分开了,可还同行了一段路,确实没见她的汤盂离手。


    孟晚面无表情,豆蔻和刚才做汤的王师傅都不像说谎的样子,而且他二人太过打眼,若是他们做的,绝不可能这般容易隐瞒。


    “你再仔细回想一番,在前往荭草院的路上,可遇到了什么人?或是发现什么不起眼的小事?”


    豆蔻闻言只得再想,她左手搭在右手手背上,不经意的摩挲了两下,突然停在一个地方,迟疑的将右手手背抬起给孟晚看,“奴婢倒真是遇见过一个迷了路的小丫鬟,当时给她指路的时候单手端着汤盂不太稳,还洒了几滴热汤出来烫到了手背。”


    她手背上确实有几个小红点,现在还没消退。


    孟晚眸色微沉,“桂诚,你在这里守好厨房,不许任何人进出,桂谦,名册都对上了没有?走了。”


    桂谦拿着册子过来,“夫郎,都对上了,一个不少,没有可疑之人。”


    孟晚已经知道厨房的人应当没有问题,还是接过去看了一遍,而后叫上豆蔻,同他们一起离开。


    “孟夫郎,奴婢就是在这里遇到的人。”豆蔻站在荭草院院门外的不远处说道。


    荭草院在常金花院里的最西边,距离厨房其实没有多远,拐个弯走一会儿就到了,因为是宅子最边上,靠墙还种了两棵造型美观的银杏树,春阳初暖,银杏树上新芽已经长成了小小的叶片,很是茂盛。


    孟晚抬头望着这一树的春色,眸光微闪,“雪生是不是在小门外守着,把他叫过来,上树看看。”


    正院戏台子处本来热热闹闹地看着戏,坐得好的夫人们突然就离开了几位,剩下的人心里都开始犯嘀咕,莫名地有些不安,有几位蠢蠢欲动,想等孟晚回来便向他告辞离开。


    正观望时,便见孟晚带着二十来号仆人气势汹汹地过来,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宋家一瞧就出了什么事,看孟夫郎这样子还不能善了。


    大家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沈二夫人,毕竟她当时在勤王府便给勤王一家闹得没脸,这是个不讲礼仪脸面的野蛮人,保不齐又在宋家的喜宴上做了什么,才让孟夫郎这般生气。


    “你们都看我做什么?”沈二夫人发现旁人窥探的目光,立即捏着眉瞪了回去。


    旁边的沈三姑娘扯了扯她袖子,“婶婶。”


    别看她尚待字闺中,沈二夫人这等浑人竟然还真听她一个小辈的,收回目光嘟囔了两句,老老实实坐回椅子上看戏。


    桂谦跑去戏台子底下和班主说了几句什么,随后三弦横笛的乐器声戛然而止,九曲回肠的唱腔也逐渐平息。


    常金花一直陪着忠毅候夫人在最前方坐着,这会儿不由得茫然无措地问了句,“晚哥儿?这是怎么了?”


    孟晚安抚了她一句,“娘,阿砚病了,现在在荭草院,你过去看看他吧。”


    “什么!”常金花手边的茶盏“哐当”一声被碰掉到地上摔得粉碎,她急的声音都变了调:“阿砚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病了?严不严重?我……我这就去看他!”


    孟晚连忙扶住她,“娘,您别急,小辞已经为阿砚诊过脉了,他吃了药正在歇着,并无大碍。”


    有孟晚在,常金花多少镇定了一些,同忠毅侯夫人和勤王妃打过招呼,便急匆匆地赶去了荭草院。


    卢春芳只认得常金花一个,留下也是不自在,便也跟着常金花去了。


    常金花一离开,孟晚的气势便陡然一变,面色冷凝起来。他先对着所有内眷宾客浅浅施了一礼,“诸位夫人也听到刚才我对我婆母说的话了,今日本是我家大郎的喜宴,怎料竟然出了不知死活的歹人,对我家二郎和赵家几位小公子下了毒,方才匆忙之下怠慢了诸位,还望各位夫人、夫郎海涵。”


    大家都知道宋家定是出了事,可谁也没想到竟是下毒这样阴损的招数,一时间有些不寒而栗,更是不想多待。


    忠毅候夫人率先站出来说道:“也不知是何人这般放肆,敢在喜宴上行凶,几位公子可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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