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最近因为宋家事多,顾枳茹已经许久没来了,世家大族培养的女娘,总是这般多思有眼色。


    孟晚下了帖子邀她来,加上快闲出花儿来的方锦容,和被迫休养的黄叶,四人凑了一桌在暖阁里打马吊。


    “这把轮到黄叶起牌了。”方锦容摩拳擦掌,将底牌最上面一张揭开,“索子门,谁手里索子最大?”


    顾枳茹捻了粒葡萄干,摸完自己的八张牌之后,看着自己的牌面,抽出一张尊九索,“在我这儿。”


    “五万。”


    “放下!我凑对。”


    暖阁里炭盆燃得正旺,松烟香淡淡的香气自堂屋弥漫到暖阁内,八仙桌上铺着棉垫,四人分坐在四把梨花圆木凳上,旁边炕上的炕桌摆着茶盏和果碟,牌桌上也放着随手可用的零嘴。


    聂知遥年前年后忙得片刻不得闲,难得有空出来,一进门便看到他们几个悠闲地打牌,险些气笑了,“好啊,你们几个悠闲自在,合着我天生劳碌命?”


    外间跟进来的枝繁忙要给他拿凳子,聂知遥没用,自己坐到了炕上倒茶喝。


    孟晚挥退了枝繁,笑着对聂知遥说:“能者多劳,我和茹娘还指望你给我们赚分红呢。”


    顾枳茹被逗笑了,她拿了棉坊一成的分红,每月给棉坊画上几张样子图,知道这是孟晚有意分她些零花钱,还怪不好意思的。但聂知遥和孟晚都说是她该得的,每月都会派人到顾家给她送份例,不少的银两,只几月便比她从前攒的私房钱多。


    聂知遥可能刚从棉坊出来,晌午还没用过饭,白了孟晚一眼后自顾自地坐在炕上吃茶点。


    “枝繁,外面锅子准备好了没?多添一副碗筷开饭吧。”这局玩完,大家散了牌桌,他们从上午开始打牌,这会儿也累了。


    孟晚把聂知遥拉出暖阁:“别吃果子了,到外面涮暖锅吃。”


    这会儿已经有火锅了,只是没有底料,是将肉片腌制好了,再放到滚水里涮一遍,叫暖锅。


    孟晚前世吃饭偏清淡,只有吃火锅时爱吃辣的,几年下来想吃红汤火锅的心达到了巅峰,但又吃不惯茱萸带苦药香酸涩的味道。


    他也曾让祝三叔搜寻过辣椒种子,可惜无果。倒是陈振龙这次去吕宋疑似带回了辣椒种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孟晚没敢偷留,一筐番薯已经是僭越了,没必要再为了一口吃食惹麻烦上身,若是真的,今年向皇上讨些种子也就是了。


    “知遥爱喝橘子汁,多取几瓶过来。”孟晚喊住了刚走到门口的枝茂。


    顾枳茹净了手后坐在火炉边,炉子上的铜锅冒出滚滚水汽,里面乳白色骨汤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人忍不住地咽口水。


    旁边的桌子上放了几样青菜、几盘片得薄薄的肉片、泡发的山菌、白嫩的豆腐,和圆润小巧的虾丸、鱼丸。


    孟晚先给聂知遥调好了料碟,故作心疼的样子,“你快先吃吧,都快饿红眼了。”


    “你要是真心疼我,就去棉坊里看看,也替我忙活一场。”聂知遥说着用勺子捞出两片肉片放到面前的盘子里,再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进自己的料碗。


    嗯?怎么这么好吃!


    “你别看我这几天清闲,过两天又要筹备小辞的昏礼了。”孟晚将料碗分发给顾枳茹和方锦容,吩咐黄叶和枝繁他们也去吃饭,这里不用人伺候。


    翻滚的汤锅里什么东西都被下了几样,顾枳茹舀了几个鱼丸和青菜,“棉坊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的吗?”


    “提拔上来的几个管事都很能干,接下来我也没那么忙了。”


    其实棉坊如今已经步入正轨,远没有年前那么忙乱,聂知遥也只是和孟晚相互打趣罢了。


    更何况顾枳茹和普通女娘小哥儿又不同,她父亲是内阁大学士,她身为顾家嫡女身份尊贵,在岭南小哥儿女娘的地位没有蔓延到盛京的情况下,她并不好真像个管事一样去操心棉坊,这点孟晚和聂知遥都心知肚明。


    “正好,你闲了可以帮我筹备昏礼。”


    “孟大东家,你是真不客气啊?”


    “,都是自己人,我跟你客气什么?”


    两人吃着饭也不忘斗嘴,反倒是向来性子跳脱的方锦容一直在埋头苦吃。


    孟晚觉得不妙,“容哥儿,你家的厨娘做菜如何?”他家儿夫郎还在葛家呢,别等成亲把人给饿瘦了!


    方锦容不是贪图口腹之欲的人,但孟晚家的饭吃着总比别处香,他喝了一口凉爽解腻的橘子汁,道:“就那样吧。”


    那样是哪样?


    孟晚口中的豆腐差点烫了嘴巴。“下聘那天拉的猪羊都杀了吃掉,一会儿你回家把我家厨娘也带回去两个。”


    聂知遥一听就知道他是什么打算,不免失笑,晚哥儿这个阿爹做得当真没话说,若是绯哥儿将来能嫁到宋家,他便再也不用操心了,可惜孟晚没这个意思。


    这顿饭热热闹闹地吃了一中午,饭后孟晚会小睡一会儿,顾枳茹先借了本游记离开了,接着是聂知遥和带着厨娘的方锦容。


    孟晚刷牙漱口,换了身带着香皂清爽气息的中衣上了床。


    半梦半醒间觉得有人坐在自己身边说话,妇人平和又慈祥的声音刻意压低几分,“倒是没瘦,胖了也白了。”


    孟晚挣扎着想撑开眼睛,却怎么也撑不开,他迷迷蒙蒙地吐出一个模糊的字,“娘?”


    “睡吧。”


    “都小点声,让他好好睡。”


    孟晚一觉醒来身上还沉甸甸的,他睁开眼睛第一件事便是叫人。“黄叶!”


    枝繁枝茂从外间跑进来,“夫郎,黄管家在后院呢!”


    “是不是老夫人回来了?”孟晚坐直身子,迅速将衣裳穿好。


    枝茂讶异,“夫郎怎么知道的?老夫人半个时辰前回来了,过来正院看了眼,就回后院休息去了。”


    孟晚脸上露出几分喜色,他笑着说:“我睡着的时候听到她说话了,老夫人精神好不好,没冻坏吧?后院的地龙升得暖吗?炭盆有没有多烧两个?”


    他一连串的问题将枝茂问住了,还是黄叶掀了帘子进来答,“夫郎放心,都安排妥当了,老夫人这会儿没睡,您要过去吗?”


    近来天气已经不再严寒,但早晚还是冷的,孟晚手伸向屏风上不带毛领的斗篷,不假思索道:“去。”


    常金花身边的人都带了回来,槿姑、苇莺、云雀等,后院重新热闹起来,孟晚一路穿过回廊,直接进了常金花的屋子。


    苇莺给孟晚打起帘子,对里面轻喊了句,“老夫人,夫郎过来了。”


    常金花换了身衣裳倚在炕上,身上盖着薄被,炕桌上摆着已经放凉的姜汤,是她刚回来的时候喝的。


    “娘,官路不好走吧?怎么没在路上留些日子?”孟晚脱了斗篷和鞋子上炕,亲昵地问常金花。


    常金花精神有些萎靡,睡又睡不着,“路上的客栈睡着哪儿有家里舒服?要不是下了大雪耽搁了几天,我们早就到了。”


    孟晚把炕桌上的姜汤递给苇莺,让她拿下去换一壶热茶来,“总归还有一个月呢,你就是晚到几天也来得及。”


    常金花不赞同道:“这怎么成,这种场合,我不得早早回来?苗家人都不在盛京,人家将孩子托付给咱们,可要好好对待。”


    楚辞踏进门里,刚好听到常金花的话,他眼中神色柔和,进去先给常金花和孟晚行礼,而后便为常金花把起脉来,骨络分明的手掌搭在桌子上,手指触及常金花微凉的手腕,眉间轻蹙。


    “怎么了?可是染了风寒?”孟晚紧张地问道。他就说看常金花唇色有些泛白,人也恹恹的。


    楚辞点点头,将手收回来比道:“确实有些受寒,我给祖母开两副药,细细调理几日便无碍了。”


    苇莺一听忙去拿纸笔过来让楚辞开药方。


    常金花轻叹,“人老了,不中用了,这一路这么多人照应,还是染了病。”


    孟晚听不得她说这种话,心里微微钝痛,“便是二三十岁的壮力,一年到头谁还不生上两场病了?有小辞在,这点小病几天就好了,下月咱们家还要办喜事呢。”


    常金花板着脸,“娘就是随口一说,你还训起我来了。”


    孟晚根本不怕,他故意耍宝,“哼,娘不知道如今我管家,家里都是我说的算了?”


    常金花唇角带笑,笑骂道:“你还敢说,看看将黄叶那孩子使唤成什么样了,槿姑要心疼死了。”


    第89章 舌战


    常金花一回来,家里就仿佛多了人气儿,阿砚从郑家回来又是一阵亲昵。


    为了照顾常金花身体,今晚摆的饭比较清淡,还有一盅特意给常金花备的药膳。只要常金花在家,家里人吃饭都是去她院里吃,她不在家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厨房送到各院。


    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妇人,仿佛才是家里的主心骨。


    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阿砚答应常金花明天把通儿也叫到家里来。通儿和阿砚两家混着住,但是基本上还是通儿到宋家的时候更多。他是被常金花一手带大的,情分比楚辞这个干孙子还深,许久不见自然是想的。


    晚上孟晚和阿砚是在常金花屋里睡的,近来天气回暖了一点,孟晚在他和宋亭舟的卧房都是睡床的。但常金花喜欢睡炕,孟晚就陪她一起。


    “不过是小风寒,哪儿用你这么看着,再说了,云雀苇莺轮流在外间守夜呢,娘这里不缺人。”常金花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对孟晚的关心还是受用的。


    孟晚爬到炕脚铺床,“我不是照顾你,想你了还不行吗?”


    洗漱完的阿砚钻进中间的被窝里,搂着相对而言更柔软的新品巨型棉花娃娃,打着哈欠说:“就是就是,祖母,阿砚想你啦。我阿爹说我以后都八岁了,不能再和你们一起睡了,今天是最后一次……阿爹抱抱。”


    虽然孟晚是家里对阿砚最严厉的人,还动不动嫌弃他,但阿砚最喜欢的人还是阿爹。


    孟晚将他被子掖到没有缝隙,敷衍地拍了两下,还没到一刻钟,被窝里的阿砚便闭上眼睛,呼吸声渐渐匀称。


    常金花用布满褶皱与茧子的手,将阿砚遮住眼睫的头发抚了下去,目光中充满慈爱,“我们阿砚又长了一岁,比去年长高的不少。”


    看着孩童渐渐长大,是与自己逐渐苍老形成的最鲜明的对比。


    “你不知道他多能花钱。”孟晚语气中充满嫌弃,他此刻已经隐约领悟到京中那些家里养着二世祖,捐了个小官,挣一贯钱花千两银子的崩溃情绪了。


    “我还存了不少家底呢,阿砚一年能买几个娟人,我给他补上。”常金花只知道娟人贵,不知道阿砚攒了好几箱。


    “呵。”孟晚冷笑一声,躺在被窝里说出一串数字出来。


    常金花半晌没说话,许久后才幽幽地说了句,“是该管管了,我看一月十两银子也有点多,小孩子家家的,二两也够了。”


    阿砚第二天晚上回家是孟晚亲自去接的,但他一点也不高兴,因为他阿爹正撞上自己被郑夫子训斥,每月十两的零花钱顿时被锐减到二两。


    二两!!!


    啊啊啊!


    孟晚老老实实地在家陪了常金花几天,直到对方安康无虞了,才带着蚩羽出门给阿寻添妆。


    孟晚当初送到葛家的聘礼,其余的都留在葛家,十八抬金银珠宝是要当作嫁妆带回来的,书画和御赐之物要等回门的时候再带。成衣太少要再添置几抬,好在都是准备好的,直接让蓝月送到葛家即可。


    零碎一些的东西黄叶也早就准备妥当,最要紧的是给新夫郎压箱底的铺子田产。


    “就是这间铺子要一千三百两?”


    孟晚站在三重城的一条街道上,仰头看着面前的二层铺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位置不错,距离顺天府极近。


    铺子是卖字画的,这会儿还开门迎着客,左边卖珠宝首饰的铺子,右边是脂粉铺子,对面则是一间占地颇广的书肆,这样的铺子都是凑一堆开,显得文雅又大气。


    巧的是书肆还是相熟的书肆,招旗上书写着“空墨书坊”四个大字。


    孟晚莞尔一笑,想起曾经在昌平的过往,那会儿他们进府城安顿,浑身上下也不过二十两银子,连租房都快租不起了,还是靠着卖书翻得身。


    “夫郎您里面请。”古牙子搓着手招呼人,他闺女在棉坊里上工,如今已经被邻里邻居夸出了花,明面上大家说的都是好听话,可背地里都在说眉娘一个女娘在外抛头露面名声不好。


    古牙子也不在乎,他做人牙子这一行,本来名声就不怎么样,捞到手里的好处才是实实在在的,不说她闺女挣的工钱,就说他家牙行攀上宋家的门槛,那就已经值了。


    孟晚迈步进去,掌柜的还以为是想买书画的客人,下一瞬看到了随行的古牙子,立即便知道对方来意,脸上笑意一僵,低头退至一旁。


    东家要卖了铺子回老家,店铺里的古玩字画也要带走,就算有了新东家也不见得会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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