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夫君如今官居二品,咱们家迎娶夫郎的聘礼不可超过三十二抬,不过御赐之物不算在其内,便挑两样合适的给阿寻做聘吧。”孟晚自然愿意多多的给阿寻添置聘礼,他又不是没有那个实力,可惜规矩讲究在这儿摆着,若是置办多了宋亭舟难免会被扣上一顶逾矩的帽子。


    他在库房里走走转转,其实选择很小,因为大部分的御赐之物都不得私自转赠或售卖,这是大不敬之罪,是要论罪的。只有其上没有龙纹御笔的物件,才能用作其他。


    孟晚最后挑了一对花丝嵌宝镂空六角金瓶,这种金瓶的造诣已经是精品中的精品了,除了内务府,外面极少能打造得出来,当作聘礼奢华又体面。


    “不错,就这对瓶子了,还有我年前准备的那幅‘并蒂双鱼图’也算上。”


    黄叶小心翼翼地将瓶子装回盒子里,“夫郎,这样一来又落了单,还要凑一个补上才是。”


    “你们大人亲笔题的字也装一幅吧。”提起宋亭舟,孟晚裹紧了身上的大氅,语气有些低落。


    说来好笑,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分开了,一直都是宋亭舟比较黏着他。这次对方一声招呼不打便被关进了贡院里,孟晚不知为何比其他几次都不适应,夜里没人抱着他睡,后背总是泛着凉丝丝的寒意,多盖几床被子也不能祛除那种无孔不入的冷。


    第二天一早孟晚早早起床,却有许多人比他更早起床,甚至彻夜难眠。


    “快,快挪开一点,后头要撞上了!”


    “慢点啊,地上滑,别磕碰到了箱子!”


    “黄管家,酒水刚才磕碰了三坛。”


    “捧礼单的枝茂哪儿去了,一会儿就出发了,快将人叫来。”


    “这呢,没走远,吴大人来了,我去迎了迎。”


    “桂谦哥,后头第二队的松山拉肚子了,一时半会也出不来,快找个人顶上他吧!”


    往日安静的正院里嘈杂不已,有仆人扫雪的声音,昨夜寒风呼啸,将白日扫干净的雪又吹得乱七八糟。为避免搬运聘礼时有人打滑摔坏东西,不少人都在扫雪。


    更多的人在规整聘礼箱子,要捆绑结实,前后顺序也有讲究。


    前面八台为了彰显身份和正统,要放玄束帛、函书礼单,礼单要由专人捧着,明确婚聘来意。


    其中十匹束帛是绫、罗、绸、缎各两匹,按玄、、赤、黄的配色顺序叠放,边角要露出花纹来给别人看,显出富贵与诚意来。


    再就是用锦盒盛放,青铜、玉璧等象征祭祀祖先的礼器,这类物件下头要垫着红丝绒垫,避免途中磕碰。


    孟晚挑出来的花丝嵌宝镂空六角金瓶则要放到最前面,表示对皇室的尊重,他和宋亭舟的字画则是长辈的心意,表示看重阿寻。


    宋亭舟的也就罢了,孟晚在丹青一道的名头不小,他有意拿出画来,是为了给楚辞撑排面。


    第一队准备齐全,接下来就是第二队。


    比起第一队纯粹是用来彰显礼仪与体面的器物,第二队才是聘礼的核心。


    一般三十二抬聘礼的人家是前八抬、中八抬、后十六抬,可孟晚准备的一百两黄金和两万两白银就要占二十抬,更别提还有其他的玉器首饰。


    无奈之下黄叶只能重新叫木匠打了礼箱,装金银的箱子比其他的大了一圈,金银占了十四抬,珠宝首饰占了四抬。


    如此剩下的第三队便只剩六抬,本来要放日用器具的也放不下了,苗家人又不住盛京,楚辞婚房里的一套家具不缺,孟晚干脆剔除了那些东西,剩下六抬装酒水与段衾褥二具,勉强塞下了。


    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上衣裳出去,天色将明未明,孟晚帽子下的鼻尖被冻得发红,他打了个哈欠往前走。


    刚才听枝茂说吴昭远到了,他要去接待一下。


    黄叶在院里忙得健步如飞,“酒打了几坛补上便是,家里不是多备了吗?人多去,枝繁枝茂你们将礼单和书画拿好了,万万小心。”


    孟晚绕过光秃秃的花圃,笑呵呵地给大家打打气,“稳一点,等回来各个都有赏钱。”


    桂谦是仆人里除了黄叶外最顶事的,他最先反应过来冲孟晚道喜,“夫郎大喜,我们几个一定安安稳稳将聘礼送到,对了夫郎,大公子到前院接待吴大人去了。”


    孟晚仰头看了眼天色,“成,你们准备好,我过去见了人便出发吧。”


    楚辞果然在堂厅里陪吴昭远坐着,吴昭远看不懂手语,楚辞便用随身携带的炭笔写字。


    “大哥,你可是早就到了?”孟晚进门招呼吴昭远。


    纳征的时候男方家里要派亲友和媒人前去下聘,孟晚只能在家等着,楚辞这个准新郎官更不能去葛家提前见人。


    吴昭远和宋亭舟关系亲厚,官职也合适,正是不二人选。


    “我也刚到没一会儿,临走前小草儿尿湿了床铺,我给他换了换。”吴昭远眉眼间温和顺意,唇角微扬,一个冬天过去脸上多了点肉,不再是曾经消瘦文人的模样,浑身上下都泛着柔和的光辉。


    孟晚嘴角抽动,吴昭远自从得了一个儿子,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儿时的伤痛、少年时的郁郁,仿佛都随着那天婴孩的啼哭而散去。整天下衙回家不是看孩子,就是捧着本书和儿子说话,还经常抢丫鬟奶娘的活计干,连郑淑慎都颇为无奈。


    “时候不早了,这次就辛苦大哥跑这一趟。”


    吴昭远理了理衣裳,“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既然托付给我,我定然将事情办妥。”


    一旁的楚辞也起身相送,临走前将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平安扣扯了下来,平安扣下面坠着一包小小的药囊,里面的毒药乃楚辞精心配制,世上能解开之人少之又少。


    他看了孟晚一眼,单手比了几下,“阿爹,我想把这个送给阿寻。”


    这块平安扣是孟晚送给楚辞的第一件礼物,他笑着拍了拍楚辞的肩膀,“你的东西,当然可以送,让你吴伯父收着吧。”


    两人站在巷子里,目送吴昭远骑马在前头带路,后面是黄叶和桂谦,枝繁枝茂捧着聘礼单子,蚩羽护在二队前面,雪生落在最后压阵,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前进发。


    孟晚收回视线,身旁的楚辞还没回过神来,他和阿寻久不分离,这会儿恐怕心也跟着平安扣走了。


    孟晚打趣道:“还没用饭吧?回去吧,再坚持一月便能把阿寻迎娶回家了。”


    听到阿寻的名字,楚辞的心轻悸了一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跟着孟晚回去。


    纳征是仅次于迎亲的大场面,一路上敲锣打鼓,十分热闹,惹得冬日闲来无事的百姓们围观。


    盛京城不缺排场人,勋贵家结亲排场更大,但孟晚中间安排那十八抬金银珠宝还是太打眼了,那才是实打实的东西,比那些华而不实的聘礼更有看头。


    “看人纳征没少看,还真是头次见到中间多两头少的。”


    看热闹的人群里发出惊叹声。


    有人问道:“这是谁家下的聘,看仪仗像是当官的人家吧?”


    “你不住这边吧?是顺天府尹宋大人的大儿子要娶夫郎了。”


    “什么顺天府尹,宋大人年后就又升官了,现在是刑部侍郎!”


    “刑部侍郎?乖乖,那就是二品大官了,难怪这么有排场。”


    城里扔一块砖头,就能砸到两个七品小官来,百姓们见多了大官,没有乡下农户那样单纯无知。这几天黄叶派人不是去布庄就是去木匠铺子、酒楼,周围人家不少都听说了宋家要办喜事的消息。


    “我也听过宋大人,看着很是年轻啊?儿子都娶亲了吗?也不知娶得谁家哥儿,倒是命好的。”


    小哥儿因为子嗣艰难,地位一直低下,大户人家都是娶女娘,夫郎少之又少。哪怕是高官的儿子,要想做正君,也只能低嫁。


    宋亭舟身为朝中重臣,家中儿子娶女娘也就罢了,娶小哥儿的话便是亲王之子也够格了。


    越是闲话多,越是勾人好奇心,不少人都跟着仪仗往前走,越走越是靠近皇城,众人都有种果然如此的踏实感觉。


    吴昭远在葛家门口下马,黄叶手持红柬礼帖交到葛家门房手里,客客气气地说:“烦请通禀葛大人一声,宋家遣亲送聘,望葛家应允。”


    他说完话,还从袖兜中掏出一包红封塞给门房。


    门房早就得了吩咐,收了红封忙不迭地跑进去报信。


    葛全正在前院等着,得了信便立即命人开门迎人。


    吴昭远作为今日的聘使,先进去对葛全见了礼,拱手说明来意,“今奉良辰,送聘礼于贵宅,愿两位新人永结秦晋之好,偕老百年!”


    第88章 归来


    葛全是孟晚这边的人,自然不会为难吴昭远,两家一片祥和,聘礼从葛家前院堆到后院,长长的礼单交到方锦容手里,他看得眼花,黄叶唱礼单的时候,他匆匆对了几下就要歇菜。


    葛家的下人就一个看门的,还有一个厨娘,眼下宅子里几个做活的,还是聂知遥借过来充门面的。


    吴昭远与葛全走流程,将密封好的庚帖与婚约文书交给葛全,“此为两家庚帖与婚书,还请葛大人过目存证。”


    葛全认识的字本来就不多,匆匆过了一眼后便交给方锦容。


    方锦容:“!!!”怎么这个还没看完,又要看什么婚书?


    葛全轻咳一声,将临时背了一晚上的话术说出,“咳,宋家盛情,礼数周到,本官心领。宋家大公子宋辞与小侄结缘,姻缘契合,结两姓之好。”


    纳征主要就是下聘前准备东西复杂一些,东西送到,其实也就基本差不多了,吴昭远在葛家饮了半杯茶水后带人退去。


    宋家人一走,剩下这么一院子的聘礼暴露在众人面前,这么一看就显得更多了。


    在门口看热闹的百姓们刚才也听到只言片语,不惧官威小声议论。


    “葛家?是武将家里吧?”


    “听说是在宫里当差的,能见到皇上呢!”


    “他家的侄儿出嫁啊?那可有点不般配了,嫡女配宋家还差不多。”


    “就是,虽说宋家那也是义子,可规格都是按照嫡子准备的,看那几箱大的,都是银子吧?”


    “几箱?刚才唱礼你没听见?整整十八抬都是金银珠宝!”


    “哎哟,这可了不得,那不得几万两银子?”


    “义子成亲搭几万两银子的聘礼?我的老天爷啊!”


    那些庞大的数字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


    葛全看着这么多聘礼堆在院子也是头疼,他拉住欲要逃跑的方锦容,“晚哥儿说哪些给阿寻添妆,哪些留着给他回门的时候拿来的?”


    方锦容回头瞪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他眉眼清透黑润,瞪人的时候眼尾撑开,显得更稚嫩天真,葛全对上他双眸的瞬间,一下子就软和了态度,“那……那你把单子给我,我再好好看看吧。”


    “总算是幸不辱命。”


    吴昭远带人回去,将手中的一块质地通透的青玉平安扣交给楚辞,下头同样坠了个药囊,只不过里头是阿寻研制的解毒药,也不知道是不是小两口提前商量过,连互赠的东西都差不多。


    “多谢大哥跑这一趟,等小辞成婚的时候,你和大嫂也要早早过来。”孟晚心里放下一桩事,接下来只等筹备三月十八的昏礼即可。


    楚辞当即将平安扣挂在腰间,而后出门去送吴昭远,宋亭舟不在家,对方也没有久留的意思,他难得休沐一日,还想回家陪陪儿子。


    宋家上下清闲了几天,孟晚给下人们赏的赏,放假的放假,众人脸上皆面带喜色,知道夫郎大方,今日赏的是今日赏的,等大公子成亲的时候,只怕还要再赏一轮。


    “你这几天什么都不要做了,就在我屋里陪我说话,要不然等我娘和槿姑回来,见我把你累成这样,还不得心疼死?”孟晚把黄叶按坐在火炉旁边的绣凳上,自己也坐在一旁,从炉子边处拿起个被烤成橙黄色的橘子递给他。


    黄叶用帕子兜住橘子,吃到一半还是有些坐不住,“夫郎,家里的红绸还不知道够不够用,应当去库房里看看,不够就尽快采买一些回来。”


    孟晚边烤手边烧栗子吃,“让桂谦去不就好了?”


    “桂谦这两天也在撒手休息。”黄叶还是不放心,总觉得一堆的事等着他在做。


    孟晚低低地笑,“我是不是把你使唤太狠了?你要是还听我的话,就好好给我歇上一阵,什么也不许干,陪我吃吃喝喝。”


    他闲下来便觉得家里冷清,正好给陪黄叶养养生。


    顾枳茹之前总爱下帖子上门找孟晚来,或是听他指点自己画画,或是听听他在岭南的一番见地,借几本游记来看,听得多了,便对外面的世界多了分向往,与秦艽那段糟心的婚事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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