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晚哥儿,你就心疼心疼娘吧,天天圈在院里真不是人过的日子,盛京待的这半年还不如在岭南舒坦。”常金花本来就是普通农户,跟着孟晚和宋亭舟也算是长见识了,好不容易说动她自己开铺子挣钱,再把人关在大宅子里,也不怪她憋坏了。


    常金花说让孟晚心疼她,也是知道孟晚最在乎她的想法,从不做让她不顺心的事,比起宋亭舟,孟晚更像是自己亲儿子。


    果然,孟晚只琢磨了一夜,第二天就同意了。只不过要把苇莺、云雀、松山、松樵都留给常金花。


    常金花只要俩丫鬟,要叫松山松樵跟着孟晚走,路上赶个车跑个腿,省得蚩羽离了孟晚身边。


    知道孟晚不放心,槿姑也要主动留下,但黄叶是肯定要随孟晚回京的,这样一来母子俩又要分开。


    “今时不同往日了,知道他在孟夫郎手下做事,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槿姑都是洒脱,并无太多不舍的情绪,她说的是心里话,黄叶的卖身契都被孟晚给消了,还正经给他和槿姑重新登了户籍,比起仆人,孟晚是把黄叶当属下、当弟弟的。摊上这样的主家,槿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宋家帮他们母子太多了,无以为报,仔细看顾老夫人也是应该的。


    黄叶亦是放心,他娘那么多年矿山都熬过来了,在乡下散散心也不错。


    事情敲定下来,孟晚就急着回京了,不然宋亭舟一封接一封的信来催。


    孟晚走之前把四个县的义学都逛了一遍,好在没有再出现谷阳县那种情况了,别的义学都很正常,被收留的孩子感激都来不及,除非是乞丐没当够才会使坏。


    雀哥儿被孟晚留在了谷青县的义学,这处的义学比较特殊,所有被捡回来的孩子都姓严,义学门口竖立的也不是刻着孟晚名字的碑,而是谷青县百姓当年洪灾过后给严昶笙塑的石像。


    所有谷青县的人,都应该铭记严昶笙当年的功绩,没有他,也没有谷青县后来的人。


    孟晚在四座县城都置办了田地,除了三泉村的,和谷阳县张家赔给他的二十几亩,其余都记在义学名下,明年开春便可播种棉花。


    “你确定不和我进京,跟你大姑留在村子里?”孟晚踏上马车前问雨哥儿。


    雨哥儿态度比之前坚决,“我不去了表嫂,和大姑在村子里挺好的。”


    “哦,那就随你吧。”孟晚还算满意,留下来陪常金花的人越多越好。


    他人忙事多,又叮嘱了几句别的,最后专门将善堂里的宋润拎了出来,“还有宋瑞,在族学好好进学,你族叔说只要你能考中秀才,就接你去盛京求学。”


    宋润难以置信,“去盛京?”


    孟晚人都上车了,自车厢内回应了句,“对,好好学吧。”


    孟晚置办的山货和皮子,一半都留给了常金花,常金花要是不在家,他存这么些东西也没用,饶是如此,来时五辆马车,回京也变成了七辆。


    家里的仆人不论男女哥儿都会骑马赶车,在岭南的时候学的,回去赶车的人少了几个,孟晚还雇了两个车夫,车夫自带两辆车,正好装山货。


    车辆驶出村子,常金花在门口看着看着就落了泪,宋亭舟走时还没什么,在岭南的时候也习惯他时常不在家,孟晚带着阿砚通儿一走,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槿姑在院里叫她,“老妇人,昨儿下了雨,咱们去山里捡蘑菇?”


    常金花拿帕子擦了擦眼睛,“叫苇莺拿上篮子,这就去!”


    孟晚回路过昌平府的时候,照旧回家歇了一晚,若不是怕宋亭舟等得着急,多住两天也是行的,黄挣这里都好说,主要得去祝家看看。


    祝家当年被抄家之后祝三爷就搬了家,便是能买下曾经的老宅,他和祝四叔也不想买了,家里都死绝了,住着也晦气。


    后来祝泽宁成亲,祝三爷在北地贩糖,便又重新买了一座宅子,也有五进大,他这些年发达了自己又私扩了不少,比起当年皇商盐商是差了点,兜里的钱袋子却满满当当都是自己的。


    孟晚上门的时候难得他也在家,见了孟晚苦笑连连,脸上的褶皱多了几道,头发也斑白不少。


    “都是命啊,不信不行,可能祝家就没有那份当官的命吧。”祝三爷长吁短叹,曾经要入股孟晚驿站的意气风发仿佛都消退了,往日高大的身躯也开始佝偻。


    孟晚不知该如何去劝,“三叔,不怪泽宁,贼人有心算计,就算百般提防也防不住的。”


    生活不是话本子,日子过得好好的,谁能知道哪一天,会因为某些原因被人给盯上了呢?


    站在门后的兰娘鼻头一酸,“难为你不怨他,反而替他说话。”


    孟晚让过身,让兰娘坐在自己旁边,“我是宽慰三叔才这么说,泽宁哪儿去了?他过来我定要骂他两句解解恨。”


    兰娘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要是孟晚和宋亭舟真怨恨祝泽宁,这会儿就不会主动登门了。


    她心绪松懈不少,破涕为笑,“他自己知道没脸,躲着不敢过来见你。”


    “以前看着也不像是个傻的,不知如今怎么越来越憨。”孟晚佯装骂了一句,主要是看祝三叔状态不好,安慰他几句。


    “三叔,你们一家能两次从大劫中侥幸脱身,已经是万中之幸了,莫要多思。想想您曾经在县城做盐商的时候,不也很好吗?”


    这些话祝三叔不是没对自己说过,只是情况到底是不一样的,他争强好胜,一直希望儿子能改换门庭,眼见着高台搭起又落下,又怎么能甘心呢?


    此刻再说什么都晚了,祝三爷又是一叹:“晚哥儿,三叔是老了,往后也不想再折腾了,南边那头的驿站就不去了。你四叔性子鲁莽,我不放心他单独出去,也要在我近前看着。”


    孟晚知道他这一番心态变化,也能体谅一二,“我明白了三叔,若有祝家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只管去信入京。”


    祝三爷和兰娘自是感激不尽,知道孟晚明早就要启程离开,两人又忙活着要给孟晚收拾些昌平府特产让他带回去。


    第二天一早是祝泽宁露面去送的孟晚,又是两车的东西,连人带车的给孟晚拾掇好了。车夫是祝家的仆人,等给孟晚送到盛京,两人便自行驾着车回来。


    “二嫂。”祝泽宁低着头对孟晚说话。


    他本来微胖的肚子都收了回去,脸不能用瘦了几圈来形容,下巴都透着尖。神情憔悴,眼袋也大,本来三人中他年纪最小,如今苍老了十岁不止,可见成瘾的药物害人不浅。


    “泽宁,昨天我说的话兰娘应该都转告给你了,我和你二哥是不怪你,但昨日那话也确实是我为了宽慰三叔和兰娘故意说的。”


    孟晚脸色冷淡,“你已经辜负了家人朋友,往后若是再一蹶不振,才是对不起我们大家。三叔已经老了,没人再护着你,你好自为之吧。”


    第68章 围堵


    孟晚八月底从三泉村出发,路上行了快两个月,这会儿十月底入京,盛京的气候已经是秋意渐消、冬寒初显。特别是被困在马车上,掀开车帘就能看路旁枯黄的草叶被寒风吹得七零八落,便是看着,也觉得一种凄凉的冷意涌上心头。


    “阿爹,回去后能不能先歇息几天再去夫子处上课啊?”阿砚裹在棉袄里,露出一张小脸面露哀求。


    孟晚冷酷地拒绝,“不行,本来就耽搁了许久,落下诸多课业,等年底大冷又该放假了,怎可再歇息?”


    “哼哼。”阿砚不敢违背孟晚的话,只能小声哼哼,发泄心中的不满。


    孟晚掐住他白嫩的小脸蛋,“哼什么?”


    阿砚今年才七岁,但因为宋亭舟和孟晚身形都高,特别是宋亭舟个子高,在文官中简直一枝独秀,于是阿砚从六岁开始身高就开始抽条,他吃得胖乎乎的,这会儿和小牛犊子似的把他的牛头扎进孟晚怀里。


    巧的是马车也猛地停住,两相冲击之下孟晚腹部一痛,有种想给儿子踢下马车的冲动,“起……开。”


    “夫郎,你没事吧?”驾车的蚩羽把门帘掀开问。


    冷风灌了进来,外面却不是熟悉的家门口,孟晚回了句,“没事,还没到家怎么停了?”


    孟晚回京前没有提前给宋亭舟写信,入了城便直奔家中而去,他家算是城里顶好的地段了,其他官居二品、三品的老大人,可都住不到盛京二重城。


    这会儿已经快到霜华巷了,眼见着就要到家,怎么还停住了?


    蚩羽声音也很郁闷,“前面好像有人堵路,这边不少马车都停在这头过不去,要不我过去看看?”


    孟晚眉头轻皱,“你被动,让松山他们向前打听打听。”


    紧接着外面就响起蚩羽喊人的声音。


    阿砚好奇地从车窗向外望去,“阿爹,真的有很多马车在这儿?”


    “嗯,老实坐着别动。”孟晚在马车里稳稳坐着,要是时间长了还没人解决,他就要下车走回家去了,反正也没多远。


    松山很快凑过来禀报,“夫郎,前面说是有人在闹事,京郊三大营提督被堵在前面的大街上了。”


    “谁堵的?”孟晚总觉得京郊三大营提督这个称谓十分耳熟,宋亭舟给他写的信中应当提及过。


    松山也只是听到一星半点,“好像是……一群书生?”


    “书生?”孟晚更发觉不对了,陛下刚登基,朝堂官位悬空,又是赶上明年春闱在即,禹国境内大批举人都开始前往盛京,准备应试,他们途中便遇见了好几批。


    这会儿他们不在客栈、屋舍里读书,跑到大街上堵人?


    眼见着一时半会儿前面的马车都动不了,孟晚当机立断道:“你们几个在这儿守着车,阿砚通儿下车,咱们走回家去。”


    孟晚跳下马车,霜白色嵌着毛边的褙子掀起一角,又很快重重垂下,他跺了跺发麻的腿脚,顺手将个子稍矮一些的通儿抱下来,阿砚则自己蹦了下来。


    两孩子被孟晚一左一右地牵着,蚩羽在前头开路。


    顺着街道边上往前,越往前走,路上横着的马车就越多,不少人都同孟晚一样下车步行,戴着帷帽的小姐公子们不顾下人阻拦,好奇地张望。


    当街正中的位置横了几辆马车挡住去路,约莫三四十个身穿青衿的读书人聚在一起,正一脸激愤地在高声指责。


    “秦世子,你身为皇亲国戚,又是京郊三大营提督,竟公然在街上施暴,全然不顾朝廷法度!”


    “我等虽然出身寒微,却也是经州府科考取仕的举人!身蒙朝廷恩荫,代表的是圣贤教化、天下斯文,怎可无端受此羞辱?”


    “寒窗十载,所求不过为社稷分忧、为百姓请命,未曾想尚未踏入庙堂,竟先遭官威欺凌,尔等行径,是要寒了天下读书人的报国之心啊!”


    那群书生群情激昂,周遭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和他们对峙的是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武将,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刚被任命为京郊三大营提督的秦艽。


    这群书生能言善辩,他这边的几个武将一个比一个笨嘴拙舌。


    秦艽本来正一脸不耐地听这群读书人叭叭,没承想眼角余光见后排的许多书生眼睛都斜目偷瞄街边的炸糕摊子。


    秦艽都被气乐了,怎么的,他们还骂饿了?


    扭头一看,原来周边大家都在看热闹,只有炸糕摊子前站了两个大人带着两个孩童在买炸糕。


    其中一位夫郎穿着霜白色的过膝褙子,墨绿色的内衬自膝下和领口、袖口显现,衬得他肤色胜雪。一头墨色长发仅用一根祥云白玉簪盘在脑后,不施粉黛的绝美脸庞,胜过一众装扮或清丽或华贵的哥儿女娘,难怪看得那群土包子目不转睛。


    秦艽眼底涌现出一抹笑意,他在马背上用慵懒随意的语气喊了句,“孟夫郎,许久不见,宋大人不是说你还在老家吗?”


    既然被看见了孟晚就带着孩子往秦艽那头走了两步,他举着个新炸出来的炸糕,攥着小木棍吹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觉得一时半会没办法下嘴,便先和秦艽说话,“这不是刚回来就看了一场世子的好戏吗?”


    秦艽苦笑,“你可别取笑我了。”


    两人语气熟稔,任谁都看出是相识的人,在场没人不知道秦艽是当今国舅,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如此一来孟晚的身份更是成谜。


    人群中有个书生视线从秦艽和孟晚身上溜了一圈,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一脸愤慨,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往前蹿了两步,狠狠往前一推,最前面一个嘴皮子格外利索的书生便被推到了秦艽马蹄底下。


    好在蚩羽就在旁边,他眼疾手快,一把将那书生给拉了起来,可即便如此,也让现场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秦艽也知道这个当口不能让这群书生出事,所以才一直和他们僵持,真要让这些只会呱呱乱叫的蛤蟆出了什么事,他免不了要摊上麻烦。


    “你真的打了人?”


    豆沙馅的炸糕焦香甜糯,但吃多也腻人,孟晚吃完一个,抽空问了秦艽一嘴。


    秦艽干脆从马背上下来,同孟晚说话:“不知道哪儿来的大傻子,我在勾栏看戏的时候跳出来骂我,纯纯的找抽,我就踢了他那么一脚,今日便被堵在这了。”


    孟晚琢磨了一下,暂且没什么头绪,他见秦艽一副要跟人死磕到底的样子,手指指向旁边小巷里一群甲卫,低声说了句,“五城兵马司的人在那儿看热闹呢。”


    而且像是已经来了一会儿了,那群甲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盯着事态发展就是不出头现身。


    秦艽阴恻恻的望过去,巷子里的甲卫们心中一突,为首的北城兵马指挥本来歪歪扭扭的倚在墙上,太阳底下只露出一双黑色皂靴,见下属们有异,忙探头望过来,正对上秦艽那一双厉眼。


    他猛地直起身子,二话不说带人往这边赶。


    五城兵马司的人出面驱散那群书生就比秦艽开口好办得多,又是好言相劝,又是出言逼迫。直说再纠缠下去,真闹到了顺天府衙门,府尹大人可不是吃素的,若是被他抓了重重责罚,明年的春闱他们也甭想参加了,如此软硬兼施之下,那群书生这才作罢。


    孟晚俯下身子给阿砚和通儿擦油乎乎的小脸,“还没来得及恭贺世子高升,改日有空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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