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韩姓秀才暗喜,这才装模作样的顺势坐下,“那便来上一壶吧,那位夫郎的瓜钱一同算吧。”
他话音刚落,孟晚直接扔了半块碎银到摊主面前,“再来一盘子瓜。”
枝繁虽然比枝茂稳重些,到底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少年,心里藏不住事,面上表情也讥诮。
在他们夫郎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当谁稀罕他请一盘子瓜?
枝繁故意说道:“夫郎,你不是说要买些上好的皮毛吗?我打听东市那头有个猎户,冬日里存了不少好货,其中还有不少银色、大红色的狼皮狐皮,一点杂色都没有,咱们去买上几张吧。”
孟晚轻笑一声,也纵着他说:“成,走的时候收上一车回去。”
凉茶摊的摊主听了暗自咂舌,普通的黄狐皮也要三四两银子一张,这小哥儿竟然张嘴就要买上一车,莫不是在吹嘘吧?
韩秀才脸色僵硬,耳根红了一片,不知心里想了什么,仍是厚着脸皮凑到孟晚桌前,“我知小哥儿是常家的远亲,家父的事不会迁怒小哥儿的。”
这时候的人很含蓄,孟晚这张脸虽然招人,但他不往三教九流的地方钻,极少有人会大剌剌的凑上来招人烦,不巧这个韩秀才就是一个。
孟晚吃完手中的西瓜,慢条斯理的用帕子净手,“韩秀才?”
韩秀才见孟晚竟然真的回应了他,眼睛一亮,忙不迭的答道:“在下正是。”
孟晚点了点自己头上的发簪,不客气的说:“你是瞎吗?”
小哥儿和女娘云英未嫁还是已为人妇最简单的辨别方法就是发髻,孟晚只简单挽了个最普通的一窝丝,他头发长,挽在头顶还垂出来一点,簪着祥云白玉簪,清丽又好看。
韩秀才先是被他骂的难以置信,而后又被他蓬松的发顶勾了魂儿,往常话本子上只写某某连头发丝儿都漂亮,只当是夸张的话,见了孟晚这等角色韩秀才方知此言不虚。
虽然被骂了,但身上生不出一丝恼怒,反而心思荡漾。韩秀才心想,只要能得美人一次垂青,别说是已嫁人夫,便是当下要他休妻另娶,受人唾骂,他也毫不犹豫。
孟晚脸色逐渐阴沉下来,这个姓韩的是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耳朵?听不懂人话吗?
若不是蚩羽不在,此人早就被扔出茶棚了。
“枝繁,我们走。”孟晚沉着脸说了句,任谁都能看出他此时心情不佳。
韩秀才却也跟着起身,在后头不知死活的喊他,“小哥儿且慢。”
孟晚缓缓吐了口气,突然笑了,“我是要去义学捐赠,韩秀才何故跟着我?莫不是也要去行善事?”
“义学?啊,对,我也要去看看孩子们。”韩秀才只是想跟在孟晚身边近身纠缠,好借机靠近亲昵,听到孟晚说什么义学,便顺势应下了。
凉茶铺子本就距离义学仅一个拐角的功夫,孟晚走在前后,眼底寒冰,冷飕飕的往外冒着寒气。
枝繁上前将义学管事又重新叫了出来,对方神情虽然还是恭敬客气,但眼里明显带着不耐,直到孟晚说明来意,他才又重新扬起笑脸。
“夫郎要捐银子?哎呀,这可是大好事,不知夫郎要捐多少?”
孟晚从眼梢掠了跟上来的韩秀才一眼,带着一丝嘲弄的意味,“便捐上五十两银子吧,韩秀才是有功名的秀才相公,他捐的定是比我要多的。”
管事的大喜,“夫郎海涵,韩秀才不愧是咱们县城顶有出息的秀才相公,真是乐善好施、博施济众啊!”
五十两!
韩秀才大惊,但迎着孟晚打量的目光,怎可说没有?咬咬牙,他竟真的回家取银两去了。
等他取了银子回来,孟晚已经被迎进门房里。
蚩羽从后院的墙头上爬回来,正好与在堂厅里端坐的孟晚对视。
孟晚招呼他直接下来,于是他便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跳下了墙,“夫郎。”
“你……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管事的指着蚩羽的手指头气的哆嗦,随后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孟晚,“夫郎这是何意?”
孟晚坐在椅子上,气势陡然转变,“我是何意?张管事真以为这义学是你的了?”
第58章 照顾乞儿
蚩羽三两下就将张管事拿下,“夫郎,你们前脚刚走,这个老东西就在背后骂你。”
张管事惊疑不定,“你们是什么人?到底想做什么?”
孟晚在院子里踱步,观察着周围环境,前院静悄悄的,没有一个孩子过来走动。他边走边说:“你不用知道我们要做什么,只要知道从今以后,义学不容你,明白吗。”
张管事一听这话立马叫嚷起来,“凭什么!你说不容我就不容我,你是哪根葱?”
大门敞开着,孟晚青葱一般的手指指向屹立在义学门口的石碑,“读读上面的字,你就知道我算哪根葱了。”
石碑上面一共就四个字,两个是“义学”,还有两个是……
孟晚。
张管事双腿发麻,“你……您……您是孟夫郎?”
前院和后院之间的小门被锁着,孟晚站在紧闭的木门前,声音散漫,却字字都透着压迫感,“你现在把事情都说出来,还有一条活路可走,不然你该知道会是什么下场,毕竟张家曾经经历过的,对吧?”
“夫郎,后院只有七八个孩子在,还都是三五岁的小孩,面黄肌瘦的,不知道多久没吃过饱饭了。库房里棉花和粗布就那么一小点,有两匹还是咱们刚买的。”蚩羽叭叭的将探听到的东西就这么说了出来。
张管事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一下子跪在了孟晚面前,“孟夫郎饶命,都是我自己贪财,还请放过小的一家老小吧!”
他虽说是罪臣之后,可也是能成婚生子的,这些年早就有了自己的小家,孙子都有了。
孟晚暂时没搭理他,任由张管事恐惧到呼吸都发紧,越是聪明人,便越会自己吓自己。
“蚩羽,把门打开。”
蚩羽脚步轻快的窜了过去,然后干脆利落的出脚,“轰”的一声,厚重的木门应声而倒。
孟晚拿手中的折扇扇了扇灰尘,后才踏着门槛过去。
后院很宽敞,布局和府城的义学差不多,却空旷太多了。
蚩羽刚才来过一趟,直接领着孟晚往其中一扇小门走过去,那小门前有两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守着,蚩羽一人给了一个窝心脚,就将两人都给踹倒在地了。
“夫郎,那几个小孩都被关在这里头了!”
这门倒是没锁,但里面的孩子却不敢跑出来反抗,多半是被收拾老实了。孟晚眼神一暗,推门进去。
里面如蚩羽所说,有八个小孩,三到五岁不确定,其中两个眼神虽然闪躲,但明显比剩下六个成熟一些,起码有七八岁,应当是太瘦了,所以看起来小。
本来就是小小的孩子,瘦的脸上都脱了像,灰扑扑的皮包裹着骨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麻木、恐惧、和渴望,看着都人。
他们看到进来的孟晚,全都动作统一的往后缩,可是空荡的屋子里只有地上的一摊子稻草,这些孩子再躲又能躲到哪儿去呢?
孟晚洁白的牙咬着自己的一口塞肉,“蚩羽,去报官。”
还没下乡的丁知县又被迫干了活,他刚上任没多久,倒是不知道孟晚还在县城里资助了个义学,刚开始还在心里暗骂他活该被手下人中饱私囊,看到那八个骨瘦如柴的孩子后就不再说话了。
张管事家这五年用义学的钱买宅子娶儿媳妇,贪了不知多少,而且被收拢进义学的乞儿,竟然大部分都被张管事联合人贩子给卖到了远处去,只剩下这八个人贩子挑剩下的小的,被留下险些活活饿死。
孟晚给丁知县报了个大概的数目,让他看着判。
按照禹国律例,并赃论罪,窃盗数额满一百二十贯的,便要杖一百,流放三千里。张管事足足多犯了三倍,是要直接处以绞刑的。
当年张家犯事他侥幸逃过一劫,也已经嫁人生子,甚至儿子都已经娶了妻,到底是不甘心还是欲望驱使,竟又身陷险境,将自己折腾死。
按照判决,张家是要被官府追缴赃款的,张管事贪来的钱他家已经花了大半,要将手里的一百多两白银都返还给孟晚,他们旗下的房产和田地都都要归于孟晚旗下。
从县衙里拿了银子出来,孟晚直接叫蚩羽去客栈退了房,接下来的日子他要亲自去义学整顿一番。
把马车里拉的被褥都在义学前院找了个空房间铺好,三人暂时安顿下来。
车里还剩一些孟晚的零食,是一些果干蜜饯,和半袋精米。
可用之人太少,孟晚将在家惶惶不安的雨哥儿也拉来干活。
“枝繁,你跟着蚩羽出去采买,先买来一石糙米和一石精米来,粗面、油盐酱醋也都各买一些,今天就先将吃食备好,明天再去布庄买粗布棉花。”
“雨哥儿,你去附近请个郎中回来,给这些孩子看看。”
孟晚站在后院吩咐,声音响亮,故意说给那些受惊的孩子听。
那八个小孩还是缩在屋子里不肯出来,被打骂折磨的瘦干儿似的,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是青青紫紫的掐痕,那么看着怪吓人的,怎么也要找郎中上点药。
同样都是乞儿,府城义学的孩子们,自食其力,兄友弟恭,虽然不常沾肉腥,但戴寡妇给她们调教的比有爹有妈的孩子还好,盈娘教她们读书识字,这五年下来,那群孩子们已经学会许多了。
再对比谷阳县义学的孩子们,真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深渊地狱。
孟晚创办义学本是好意,叫这等狼心狗肺、寡恩薄情的人给糟蹋成这样,他心里不气是不可能的。
银两都好说,被卖掉的孩子却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义学的厨房基本上是摆设,只有一口铁锅,孟晚把剩下的米都倒进了锅里,也没投洗,直接加水。
他做完了又去角屋叫那些孩子,“喂,你们想吃饭吗?想吃就抱些干柴过来,添火煮粥吃。”
那群小孩仿若未闻,只是更往角落里缩了。
孟晚眉头拧在一起,这些孩子怕不是被这样吓过,如今房门大开,阳光照在地上,她们只躲着那道光,自己缩在黑暗角落。
不敢逃跑,也不敢回应。
孟晚自己烧了火,米香味传出来的时候最小的小孩小声道:“饿。”
大的那两个忙捂住他的嘴巴,不能说话,会被人打,还会被卖掉。
他们刚来的时候也有人给他们粘稠的精米粥喝,有干净的新衣裳穿,结果穿了新衣裳的都被拉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而他们,也再没有吃过那么香的粥。
县城就这么大,米面油粮各类铺子离得都不远,蚩羽和枝繁很快就满载而归。
去找郎中的雨哥儿比他们还先回来,这会儿郎中已经挨个给孩子们诊完了脉,叫身边的小学徒去铺子里取制现成的外伤膏药。
“身体亏损太多,用不得药,进补也要慢慢补起来,可怜了这些孩子了。”义学当初建的时候轰轰烈烈,有人说好有人说坏,时间长了都知道有点猫腻,直到孟晚把张管事告到县衙,才知道里头竟然如此牟利,身后的东家是真尽了心的,可惜便宜了如狼似虎的贼人。
医者仁心,郎中也是可怜这些孩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竟还不如做乞儿了。
孟晚付了诊费,郎中没要,“夫郎仁义,小老儿也不是见钱眼开的人,诊费就罢了。”
越是小地方的人,心反而没有那么冷硬。孟晚也不差钱,郎中不要诊费,他好歹把膏药钱给了,又客客气气地将人送到门口,直言往后孩子们有个头疼脑热的还要劳烦一二。
枝繁归置厨房的米面油粮,雨哥儿虽然不知这义学是干什么的,但也没闲着,帮忙一起收拾。
孟晚将一锅粘稠的粥都淘换到大木桶里,蚩羽给端到正院中堂的桌子上去,整个院里也只有那处有桌椅。
“蚩羽,你去屋里叫那些孩子出来吃饭,若是他们不动换,扛也给扛出来。”孟晚交代蚩羽一声,便回房间洗澡换衣裳。
他不会在谷阳县久留,没时间慢慢调教这几个孩子,只能用点强硬手段,先保证人饿不死再说。
洗了澡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枝繁刚才又炒了个鸡蛋炒胡瓜、拌了一大盘子凉拌马齿苋。
虽然就两样,但量大管饱。
粥也被分成两盆,一盆用井水投过凉,他们四个大人吃,一盆熬得粘稠的分给那八个孩子。
也不知道蚩羽用了什么手段,人倒是都来了,不肯上桌,就缩在堂屋角落里,还是那个姿势,大夏天的,也不嫌弃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