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还好你怎么不吃,给乞丐吃,他身上这么脏,怎可上桌吃饭?”面摊摊主这是嫌弃乞丐坐在这儿影响他生意,当然,若是孟晚是个面露凶光的壮汉,他就不会有这种顾虑了,说到底还是看他一脸笑的模样,觉得是个好欺负的。


    孟晚笑意不减,“我花了钱,想请这位小兄弟尝尝,不知是哪里不合规矩呢?”


    摊主不耐,“不是规矩不规矩的……”


    “那就闭嘴!”蚩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轰”的一声,好好的桌子被他劈下一个角来。


    空气似乎凝固,刚才还在一旁小声嘀咕的食客瞬间安静了下来,面露恐惧,下一秒乌拉一下全都跑远了。


    摊主本来还在心惊胆战,见人都跑了忙去追人。


    “钱,还没给面钱啊!”


    孟晚耳边终于清净了,他发了会儿呆,不知在琢磨着什么,等枝繁蚩羽和那个小乞儿将面都吃完,才结了账离开。


    面摊老板敢怒不敢言。


    “小孩,我听说谷阳县不是有义学收无家可归的孩子吗?你怎么不去?”孟晚问那小乞儿。


    小乞儿舔舔嘴唇,“里面供吃供穿,谁不想去?人家也不是什么样的孩子都收的。”


    孟晚摇了摇扇子,“哦?还有什么条件不成?”


    小乞儿摆了摆自己的一条胳膊,另一条袖管空荡荡的,“像我这样一条胳膊腿的,人家就只要手脚齐全的孩子,年龄也不要太大的。”


    孟晚觉得这小孩还算机灵,也敢说话,便对他说:“不如你和我去义学看看,我认识里面的管事,没准就收下你了呢?”


    小乞儿将自己的独臂背在后面,乌漆嘛黑的脸上露出一个乖巧的浅笑,“好啊,谢谢夫郎。”


    结果孟晚三人刚往前走出几步,那小乞儿就往他们相反的方向撒腿就跑,边跑还边嚷嚷,“救命啊,有拍花子的人贩子来啦!”


    有孩子的百姓听到风声,立即警惕的将自己孩子叫回家。


    “夫郎,要不要我把他抓回来。”蚩羽跃跃欲试。


    孟晚摇头嗤笑了一声,“抓了我不就真成人贩子了?算了,让他走吧。”


    “哦,那咱们还去义学吗?”蚩羽又问。


    孟晚手搭凉棚,眺望天边耀日,“今天太热了,还是算了吧,等常家的事了我们再去义学看看也不迟,丁知县说明早审案,这会儿就先去常家看看吧。”


    这回孟晚直接去了雨哥儿的哥嫂家,算是县城里还算好的地段,门口有一棵大柳树,位置很好找。


    蚩羽敲门,里面传来雨哥儿的声音,“表嫂,你终于来了!”


    雨哥儿看到孟晚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忙不迭的将他请进院子。


    常家在县城的小院是座两进的,后院还挖了一口井,前院后院都种着菜。雨哥儿嫂子不在家,他陪着侄子侄女在炕上玩。


    “你大嫂呢?”孟晚从井边洗了手进屋,问雨哥儿道。


    雨哥儿给三人倒茶,“她去牢里看我哥和我爹他们了。”提起父兄,雨哥儿眼圈又是一红,他到大嫂这儿,才知道事情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杀人,是要偿命的。


    雨哥儿欲言又止的看着孟晚。


    孟晚只当没看见,淡然地扇着扇子。枝繁取出孟晚喜欢的八宝茶茶包,同雨哥儿问了厨房的地方给孟晚沏茶。


    过了一会儿,雨哥儿大嫂果然提着个空篮子回来,见到孟晚当即要给他跪下。


    孟晚叹了口气,“你跪我也没用,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按照禹国律法来算,斗殴杀人致死者,是要判处绞刑的,哪怕今天是我夫君来,同样如此。我去问过知县大人,县衙明早就要升堂审案,一切都要按照律法衡量,你做好准备吧。”


    他今天来,也是看在他们照顾外祖母还算尽心的份上。


    雨哥儿大嫂显然也听说过自家公爹和夫君大致会被判什么刑罚,只是仍抱有一丝希望,“我听旁人说,若是私下找那家人和解,会酌情量刑,不知可是真的?”


    孟晚摇头,“杀人罪与其他罪责不同,和人命官司有关,不可能会酌情量刑,不过二舅和表弟两人参与,可能不会两人都判侥幸,便是侥幸一人活命,另一人也不会轻饶。”


    第57章 谷阳县义学


    第二天的谷阳县衙升堂审案的结果,果真和孟晚所说基本相同,常舅舅斗殴杀人被判了绞刑,他儿子则判了杖一百,流放三千里。


    民间一直有“杖百必死”的说法,就算侥幸不死,也会落得终生残疾。


    从县衙大门出来,雨哥儿大嫂立即瘫软在地,呼天抢地嚎啕大哭起来,她尚且年轻,第二个孩子还在襁褓当中,若是雨哥儿大哥就这么死了,她如此年纪就做了寡妇,后半辈子又该怎么熬下去,想想就令人绝望。


    雨哥儿一边搀着她,一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眼下他父兄都被定了罪,母亲又不知所踪,别说嫁人,今后的日子怎么过都不知道。


    “先回家去吧,在门口哭嚎也不像样子,判决以下,不日便会被递交到刑部去。”孟晚眼底冷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常家出事不是一人之过,就算这次没出事,将来也会出事。


    到底是亲戚,孟晚随着他们回常家,这两天留下照看一二。


    往街上一拐,一行人和被常舅舅失手所杀的人家撞了个正着,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到底事情发生已久,谁也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在县衙门口闹事。


    也就是被瞪上几眼罢了,孟晚若有所思的扭过头去。


    怎么看他的这么多?


    “夫郎,是昨天那个要让咱们酸梅汤的小哥儿。”蚩羽在他耳边说。


    孟晚点头,那小哥儿正是对家的人,死的应当是他公爹,这会儿他婆母和夫君听完丁知县的判决都是一脸快意。只不过他夫君实在像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穿着一身读书人的青衿,看规制应当是个秀才,本来也是一脸愤恨,但眼睛却不自觉的往孟晚身上溜。


    蚩羽对这种眼神甚是敏感,他之前跟在宋亭舟跟前,天天就是打架抓人,后来跟在孟晚身边可就热闹了,不光大家抓人,还要防备有贼子对他家夫郎图谋不轨!


    现在蚩羽已经认得这个成语了,这也是他学会的第一个成语。


    “看什么!”蚩羽冷喝了一声。


    这一声就把众人目光都汇聚到秀才郎身上,他眼神堪堪从孟晚精巧惑人的脸上拔下来,所有人都看到了,场面有些尴尬。


    他夫郎有些难堪,“夫君,先扶婆母回家吧。”


    孟晚被他的声线吸引,侧身看了过来,因为天气炎热,莹润的鼻头泛起一层细密的汗珠。


    秀才吞咽了口口水,回了句,“哦?好好,回家,宝儿你先扶着娘走,我一会儿就过去找你们。”


    杨宝儿当着孟晚的面,见他这样愈发觉得羞愤难当,声音便重了一分,“夫君!”


    他夫君语气不耐,“不是说了叫你们先走吗!”


    孟晚听着那声“宝儿”觉得耳熟,对方不走他们也是要走的,大热的天真是一刻也不想在外面多留。


    蚩羽挡在孟晚后面,护着几人前行,还不忘恶狠狠的瞪着在后面巴望的登徒子。


    他比寻常男子还高,肤色最近还黑了点,看着就不像好惹的,起码杨宝儿夫君这样文绉绉的秀才见了心生惧意,到底没敢再往前凑。


    杨宝儿大热的天和小侍一左一右的搀着婆母,回身看到他失落的样子险些气哭,又不能在婆母面前发作,回到家里在他们的卧房里狠狠闹了一场,他夫君也没忍住说了重话。


    “当初本就是你上赶着嫁给我的,如今又如此善嫉,我不过是多瞧上两眼也不行吗?”


    杨宝儿气得抚着胸口哭骂,“你当时是如何哄着我的,如今又这么说了?你考上秀才便已经纳了一房美妾了,这会儿又盯着人家已婚的夫郎看,你可知他是什么人!”


    那年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子,紧牵着他的心上人,同样从上午那条街道走过,杨宝儿当时就躲在巷子里看他们相偕的背影,心中又酸又涩。


    那张美艳的脸在这个小县城是如此惊为天人,乃至他此生也忘不了。


    宋亭舟的夫郎,是这般风流人物吗?


    那他肯定早就不恨自己了吧?


    杨宝儿心情复杂,他那时候也不算是后悔,本就没同宋亭舟相处过几次,对方不比和他嘴甜的表哥哄人好听,人也木讷。只是知道他成亲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夫郎,没有缘由的觉得不舒服。


    前两年他回乡的时候才听说宋亭舟做了大官,家里长辈提起这个话茬话梢都挂着酸气。


    他爹娘说他命不好,没有做官夫郎的命,前后就差了那么一年半载就便宜了别人,提起来就悔的心口疼,赶集都绕着宋家人走。


    杨宝儿不说话,其实他嫁的已经很好了,县城里住着,身边有小侍伺候,夫君是有功名的读书人,人也斯文有礼,常常赠与他礼物。


    但人就怕攀比,一比便忍不住的想曾经、如果,一想又一发不可收拾。


    孟晚在常家安抚着人,屋子里比外面凉快一些,他灌了杯蚩羽打回来的酸梅汤,轻摇折扇,“事已至此,你再哭也没用,还不如想想今后该怎么办。”


    雨哥儿大嫂坐在椅子上不说话,红肿不堪的双眼盯着自己的一双儿女,“我如何都好,孩子们……”


    “你还年轻,以后有大把的日子要过,若是将来想改嫁,也没人会怪你。”孟晚替她说了内心深处难以启齿的话。


    雨哥儿愣愣地看着沉默的大嫂,若是大嫂改嫁了,那他怎么办?


    到底是常金花的亲戚,孟晚不会放任不管,“现在说什么都还早,等刑部下来判决,怎么也要等到秋后行刑。往后你要怎么过都在你,改嫁不会有人阻拦,不想改嫁我便托人照看一二,总不会叫人欺负了你们孤儿寡母的。”


    安抚过人后,孟晚便想回客栈休息,六神无主的雨哥儿起身送他,“表嫂……”


    唉,好麻烦。


    孟晚头也没回,“你大姑不会不管你的,过几天我回宋家,你跟着我回去住几天吧。”


    当初雨哥儿没有死皮赖脸的非要留在盛京嫁人,孟晚对他印象还不错,常家人都犯了事,剩下雨哥儿一个未嫁的小哥儿也怪可怜的,为他张罗一番倒也可以。


    这便是孟晚的逻辑,他给的就给了,非要逼他讨要的他偏不放任。


    在客栈里小睡了一会儿,天热的孟晚吃不下东西,等太阳快下去的时候枝繁便买了些包子回来。


    孟晚吃了一个勉强填填肚子,觉得外面日头开始西下,没有晌午那么热烈了,就带上蚩羽和枝繁去谷阳县的义学。


    当时小乞丐的话很容易让人警觉,孟晚觉的谷阳县这处义学可能有鬼,便没有表明身份,只买了两匹粗布让蚩羽抱着过去,假装他们一行只是过来捐赠的好心人。


    “多谢夫郎慷慨馈赠,夫郎不进去坐坐?”


    谷阳县这处义学的管事也是院里教书的夫子,一个四十多岁的哥儿,据说早年家里也有人做了官,犯事后被抄了家,这才沦落到谷阳县落户。


    孟晚接触这么一小阵儿看来,确实是个斯文有理的哥儿,一举一动都带着讲究,想来家里落魄前也是个大官。单单这么小会儿的接人待物一点毛病也挑不出来,说起义学的孩子来也多有疼惜。


    “义学就这么大的地儿,有好些孩子都没法再接收了,我们也是有心无力,只能挑些手脚齐全的孩子先养着。”


    瞧,小乞丐之前说的也给圆上了,八面玲珑。


    “我就不进去坐了,天色不早我们也只是路过县城听说有这么个地方,这便走了。”孟晚面上带笑,心中越发狐疑,黄挣外地生意多,不可能兼顾的了义学的事,五座义学不可能事事顺当,如难免会有疏漏,如昌平府义学戴寡妇和盈娘那般遇事慌乱的普通人,才像是正常的。


    听到他这么说,管事的笑意更真诚了几分,“那我送送夫郎。”


    孟晚往外走了两步,客气道:“您留步吧。”


    三人往外走,过了街角孟晚便立即吩咐蚩羽,“回去看看,莫要打草惊蛇。”


    “是,夫郎。”蚩羽答得干脆,走得也迅速。


    街上太热了,孟晚拿着扇子扇了扇风,带枝繁到一处凉茶铺子下坐着,他晌午没吃饱,这会儿饿了又不想吃正经饭,要了一盘子炒花生米,一盘子西瓜,不伦不类的填肚子。


    杨宝儿的嫁的那个秀才左右看看,见孟晚身边那个“壮汉”不在,心中一喜,故作不经意的路过,“咦,你不是那常家的亲戚?”


    孟晚翻了个白眼,转过身接着空盘子吃瓜。


    见孟晚不搭腔,秀才有些尴尬,好在凉茶铺子的摊主认识他,招呼了一句,“韩相公,可要坐下喝盏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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