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枝繁盛了八碗粥,孟晚拿起一碗塞给最小的孩子,“端着,吃!”


    他音量不低,给那小孩吓了一跳,下意识便接过来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温热的米粥滑进肚子,就是大的要抢出来,他也不撒手了。


    剩下的孩子也被馋的不行,再将粥递过来,便也都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孟晚又端着独留出来给他们的胡瓜炒鸡蛋,就那样蹲在他们跟前,“先别着急吃,一人一块鸡蛋,把碗都伸出来。”


    这回八个小孩都乖乖递出了碗,才这么小会儿的功夫,粥都快见底了。


    孟晚挨个给他们加鸡蛋,大孩子大些,小孩子的小些,在各放几片胡瓜就着吃。


    都分好,他也不看他们,自己坐到桌边吃饭。


    可能是忙活了一天,他这会儿胃口也不错,喝了满满两碗水粥,还吃了不少的菜。


    “这里没有多余的被褥,我让蚩羽送你回家住去,明天若是还想来,我叫蚩羽去接你。”饭后孟晚对雨哥儿说道。


    雨哥儿小声说:“明天我还想过来帮忙。”她不明白做这些事的意义,但觉得比在家里待着强,表嫂也愿意给他个笑脸。雨哥儿有些小聪明,他知道以后亲大嫂可能靠不住,要靠孟晚这位表嫂。


    孟晚眼里果然多了点笑意,“成。”


    临睡前这群吃的半饱的小孩被蚩羽拎到井边,一个个的兑上温水洗漱,洗好了枝繁再挨个把他们擦干净了上药,枝繁动作比粗鲁的蚩羽温柔,说话也比冷硬严厉的孟晚好听,这些小孩被上药的时候,最小的那个突然就抱着他哭了起来。


    枝繁红着眼眶,抱着光屁股的小孩哄了又哄。


    后两日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孟晚指使起来,义学里当初置办东西的钱都被张管事落下了,除了待客的厅堂还算体面,剩下的屋子都空着,有的屋子搭了炕,有的屋子没搭。


    他叫蚩羽和枝繁去木匠铺子,有几张现成的床便先买上几张,剩下再加钱定做些红木大柜和立着的大衣柜,又去成衣铺子买了十几套麻布衣裳回来。


    孩子们的被褥也买了现成的,洗澡桶、洗脸盆、枕头、油灯……零零碎碎的置办了好几天,义学门口见天有送货的。


    那群小孩头上生了虱子,孟晚给他们挨个剃了光头,又把角屋里的稻草让蚩羽拖出来烧了,安排他们住到后院最大的一间大通铺里,宽敞又亮堂。


    炕上铺着八个铺盖卷,褥子枕头都是新的,天气热,被子都被收进了新打的柜子里,孩子们盖得是麻布薄毯。


    一天三顿的清淡饭菜被孟晚养着,这群孩子终于不是麻木的缩着了,刚开始他们只敢跟在脾气最好的枝繁屁股后面,渐渐的也敢和蚩羽和雨哥儿说话了,只是还是有些怕孟晚。


    “晚上咱们做豆角肉臊子凉面,炉子上煨上鸡汤,给这几个小孩下鸡汤热面。”天热孟晚不爱进厨房,就让枝繁和雨哥儿在厨房里擀面条,他搬了个小凳子在大门处摘豆角。


    大门敞着门洞宽敞,坐在下头又阴凉又有过堂风,吹起来格外舒适。


    过了一会儿他跟前就多了八个小孩一起帮忙摘,孟晚叫那个大的,“去带弟弟妹妹们去搬几个小凳子来,坐着摘菜。”


    大的老实的“嗯”了一声,领着几个小的走了,没一会儿又各拎着个小木凳回来。


    这些小木凳院里有二十来个,都是木匠用打床、搭炕沿、打柜子、桌子等剩下来的边角料做的,没要钱,送给孩子们坐着玩。


    放到义学里很实用,孟晚就十分爱坐。


    “晚哥儿啊,摘豆角呢?我家种的胡瓜收了不少,给孩子们摘了几根来。”


    义学大门敞着,便有街坊邻居过来串门。


    第59章 轻薄


    “刘嫂啊,快过来坐,你昨天拿的豆角我正准备今天做卤子吃呢,小二去拿个凳子过来。”


    这几天义学门口出来进去的,自有看热闹的邻居,张管事的事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了。


    再加上孟晚嘴甜,遇上人了就大嫂叔婶的叫着,才住进义学几天就和街坊邻居打的火热,众人时常过来串串门,一起坐在门口大骂张管事不是个东西,是个大畜生。


    刘嫂来了之后,陆续又有其他夫人夫郎过来凑堆摘菜,都是准备晚饭的,小孩子跟着自己阿爹阿娘或者奶奶来,义学不管门前还是前院都宽敞,他们喜欢过来玩。


    八个孩子也被孟晚赶去玩,才几根豆角而已,用不用他们都成,雨哥儿从厨房和好了面出来凉快,也坐在孟晚旁边摘豆角。


    “晚哥儿,你表弟长得这么标致,找人家了没?”有人打趣雨哥儿。


    “还没有呢,他才十六,不着急。”孟晚心里是有些想法的,但还要看雨哥儿自己的意见。


    刘嫂道:“你是个大善人,收养这么多的小乞儿,家里也不像是缺钱的,不少人同我打听雨哥儿呢。”


    义学这头离雨哥儿大嫂家远,雨哥儿从前来县城也不多,所以大家都不知道他家事,更不知道孟晚的底细。


    问了孟晚,他只道自己夫君在外地做官,不日便回来接他。


    人家问了也是热心,但是介绍的定然只是普通人家,孟晚既然要管,就要替雨哥儿打算一番,便委婉的说:“老家那边有族学,我夫君的几个堂弟中有两个中了秀才,年岁都不大……”


    说到这儿,大家都明白了,又感叹孟晚难怪有闲钱办这挨累不讨好的事,家里竟然如此有底蕴吗?


    雨哥儿偷偷看了孟晚一眼,宋家的秀才吗?


    大家又说了一阵儿闲话,等太阳快落山了,在外做工的男人都快回家吃饭,才提着菜篮子纷纷回家做饭。


    义学里传出阵阵鲜香的鸡汤味,熬了一个时辰的鸡被炖的脱了骨。孟晚把鸡肉全都捞了出来,那边雨哥儿也盛好了八碗面条。


    面条没有过凉,怕这群小孩的脾胃承受不住,孟晚一勺接着一勺的往面碗里面舀鸡汤,再往上头码上烫好的青菜,鸡肉拆了下来两碗出来,均匀的夹到八碗面条上。


    “吃饭了!”枝繁将没活干跑去擦房门的小孩们都叫过来。


    “先到井边洗洗手去,面都盛好了,一人一碗,过来吃。”


    大家都在中堂坐在小凳子上吃面,两张方木矮桌。大人吃豆角肉臊子的过水面,孩子吃鸡汤面,无论哪种,味道都很浓郁,勾来了一只小馋猫。


    “孟夫郎,你们……吃面条呀?”之前在面摊上和孟晚相遇的小乞儿挂着讨好的笑,从门洞那里慢慢吞吞地凑过来。


    孟晚挑了一筷子面条,掺着豆角丝和肉沫,挂着褐色的酱汁看起来格外诱人,“呦,你不是怕被拐嘛,怎么主动送上门来?这回不怕我卖小孩儿了?”


    小乞儿咽了口口水,“瞧您说的,我之前那不是不识您庐山真面目吗?”


    孟晚看他的馋猫样觉着好笑,“你还知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呢?去井边洗洗手过来吃一碗吧。”


    小乞儿欢天喜地的跑进院子,洗手的时候还不忘回孟晚的话,“有戏班子到县城唱戏的时候,学得他们说的。”


    蚩羽给他拿了个空碗盛了一碗肉臊子面,小乞儿虽然乞讨,但身上还算干净,大夏天的也没什么怪味儿,哪怕独着臂,却也将自己照料的很好。


    他没好意思坐在孟晚旁边吃,也不要凳子,就蹲在一旁吃面。


    “你若是想进义学,我们也收你,来不来?”孟晚吃饱了,放下碗筷问他。


    小乞儿像是知道孟晚会有此一问,几下将口中的面咽进肚里,忙回道:“多谢孟夫郎好意,但我还是不了。”


    孟晚饶有兴致的问:“为何?”


    这一句话的功夫小乞儿又吃了一大口,“唔……小的若是幼童也就罢了,今年我都十三了,等入了秋也去码头上找些活计,能养活自己不必乞讨了,还和这些小的抢这口饭吃岂不丢人?”


    小乞儿其实有住的地方,他爹娘给他留了一间茅草屋,只是当年为了给爹娘发丧,卖了家中的几亩薄田,家里无米下锅,这才不得已出来乞讨。


    孟晚倒是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神色颇为动容,半晌都没说话,只是等小乞儿吃完了一碗面,又帮他添了一碗。


    “你既然这般有志向,我也帮你留意着,若是有什么挣钱的活计就去你家找你。”


    小乞儿笑颜逐开,谁都知道孟晚在县城像是有人脉的,起码比他这个无父无母的小乞儿强,“那敢情好,多谢孟夫郎。”


    大锅饭就是比在客栈里吃的东西香,第二天一早孟晚亲自到菜市场去,有些日子没吃肉了,买上一些猪肉来大家吃,孩子们这两天也能沾沾荤腥了。


    蚩羽提着沉重的大菜篮跟在孟晚后面,两人快走到义学门口的时候,远远就见门口有个男人在来回徘徊。


    蚩羽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捏着拳头,“夫郎,看我将这登徒子打上一顿,叫他不敢再来!”


    孟晚拦住他,小声吩咐,“别急,你去韩家……”


    蚩羽脚程快,孟晚将他派出去后也不现身,就在隔壁邻居门口歇脚。


    刘嫂正在院里洗衣裳,看见他提着一大篮子的肉菜忙招呼,“晚哥儿,进来坐呀,怎么站在门口?”


    孟晚将食指抵在唇边,“刘嫂,小点声,你看义学门口。”


    刘嫂忙放下衣裳,快步走到门口,看见从门外往里面巴望的韩秀才,眉毛倒竖,张口便骂,“这厮也忒不要脸了,都来了几次了,这不是非要你的命吗?”


    未婚女娘被人上门求娶,那是这家孩子好,惹儿郎惦记。


    孟晚一个嫁了人的夫郎,本就独自撑着义学,被男人三天两头的找上门,便是没放进去过,旁人会怎么说?若是叫人家夫君知晓了,又会如何?


    这可不是求爱,这是一心害人啊!


    她一看孟晚,果真一脸苦涩又无助的样子。


    刘嫂插上了腰,义愤填膺道:“你别怕,等我叫上你张婶李嫂一块出去,看他个不要脸的敢乱说!”


    一刻钟后


    “暄郎,你在这儿做什么?”一个衣着粉裙的女人甩着帕子撑着伞过来,看着韩秀才竟然真的在这儿,满眼不可思议。


    不光是她,一旁的杨宝儿也是又羞又愤,“你是疯魔了不成!快快回家去!”


    韩秀才有些不耐,“谁让你们来的,快走快走。”


    “你当谁愿意来,人家都找上门了,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韩秀才和一夫郎一妾室在这儿拉拉扯扯,周围的街坊邻居都围了过来。


    刘嫂首当其冲,“这是干嘛呢?到人家义学门口拉拉扯扯不像样子的。”


    大家一窝蜂的涌上去,蚩羽钻进去踹了韩秀才好几脚。


    “干什么呢!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丁知县远远见到这处有人闹事,忙厉声喝道。


    衙役上前来将众人都拉开,等人群散开,韩秀才已经满脸挂彩,捂住腰直不起身子。他身边的小妾还算痴情,心疼的扶着他。


    官府一来人,街坊邻里怕惹事全都跑远了,有的回家连大门都关上了,行动之快令人叹服。


    “大人,这群刁民,竟敢……竟敢对有功名的秀才相公动手,真是无法无天……无法无天呐!”韩秀才弓着腰身,胸膛上下起伏,咬牙切齿地怒吼。


    他往日被人恭敬惯了,县城的乡绅见面都是客客气气的,这会儿竟然被人当街殴打,身上疼是一面,被当众撕碎了秀才相公的体面,狼狈的姿态才最刺人。


    “你因何故被打?”


    丁知县尚未言语,他身后又走出一位身量极高,姿态挺拔的男人。他比丁知县高了半个头,长相中藏着股带有攻击性的英俊,望过来的神色较为冷淡,周身的气势是常年发号施令的上位者才独有的气息。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丁知县在他身边的拘谨感,丁知县已经是一县父母官了,这个男人的身份不言而喻,定是比丁知县还官高一级的上官。


    韩秀才这会疼的直不起腰,被面前男人的身影笼罩在内,心中陡然升起一阵莫大的压力,精神不自觉的紧绷起来,“大……大人明鉴,学生……学生是……”


    “大人!他调戏咱们夫郎,整日堵上门来言语轻薄!还说要休了他家夫郎娶了咱家的!”蚩羽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叠声的告了状,韩秀才那身伤,小部分是推搡的,大半都是他下得黑手。


    宋亭舟刚才便已经在周边百姓的闲言碎语中猜测几分,这会儿听到蚩羽的话更是怒火中烧,他发怒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动作,只是眉峰孤冷,眸色渐深,俯视韩秀才的目光无端人。


    “身为谷阳县秀才,受朝廷圣上之优遇,却做出此等伤风败俗之事,丁大人……”


    宋亭舟的话递到丁知县耳边,让刚才还在一旁看笑话的丁知县忙凑上来,“宋大人放心,这等私德败坏之人,自当褫夺功名,黜其生员身份,不复录用。”


    惹到这个活阎王,算姓韩的倒霉,如此蠢货便是考上进士也无甚大用,别说眼前只是一个小小秀才。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