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蚩羽驾着车,枝繁在车里陪着孟晚,同行的雨哥儿缩在角落里不吭声,这两天因着常金花的病,孟晚连着迁怒了雨哥儿,没给他好脸色。
什么杂七杂八的事也没有常金花的病重要,蚩羽的马车驾得飞快,两日就到了谷阳县,孟晚马不停蹄的先打听了到了谷阳县最好的郎中,花重金让人去三泉村出诊。
深更半夜,大把银子砸下去,郎中的夫郎没有半点不耐,不到一刻钟就将郎中的行李给收拾好了,笑脸相送。
这头孟晚又把雨哥儿打包送到了他哥嫂家,也没理会雨哥儿大嫂的欲言又止,说过两天再来县城,在客栈里稍微眯了小会儿,早早候在城门口,城门开了就带着郎中返回三泉村。
常金花的病都是心病,加上年纪大了,难免有点老年病状,倒也没什么大事。孟晚放了心,还是将郎中在家里多留了两天,只说自己还要去谷阳县一趟,到时候送郎中回家。
过了三天,常金花果然好转许多,虽然依旧伤心,但终于缓过了劲。
“娘,明早我就送郎中去县城了,可能会给膳堂和族学里的孩子采买些东西,过个七八天就回来,你在家莫要多思多想,通儿和阿砚还要你照顾。”孟晚对常金花说道。
知道他们回来,宋六婶一家也从镇上回来了,还有张小雨一家,都在屋里陪常金花说话。
常金花倚在炕头,额头上搭着抹额,面色中带着一丝病态,她心疼孟晚为了他的病还特意跑到县城找郎中,回来也没好好休息,“让松山去送郎中回家算了,怎么还要你跑一趟?”
孟晚笑着安慰她:“许久没去谷阳县了,在老家待着也怪腻的,去县城转上两圈。听说当地有家挺出名的皮毛店,我去买些好皮子,咱们往后带回盛京做大氅和斗篷用。”
他这样说,常金花便觉得心里舒心许多,她见不得孟晚来回为她奔波,若是去玩就没什么了。
孟晚安排好家里的事,本来是想把阿砚和通儿也带去县城玩的,但第二天一早,方家当家的方大爷就亲自带人来接通儿。
孟晚一拍额头,他回来一直担心常金花会为外祖母的事伤心过度,险些忘了通儿祖父也住在镇上,没想起来通知到方家人。估计方大爷听说了常金花生病,怕打扰到常金花,忍了几天觉得差不多了才过来接外孙。
不光人来了,还送了礼,知道宋家不可能接受金银珠宝等俗物,都是一筐筐的山货,冬天存下来的榛子山核桃之类的。
阿砚从小和通儿在一处玩,没纠结多会儿就决定了和通儿一起去方家玩几天,松山松樵便跟着他俩方便照顾。
“容哥儿这孩子也没个定性,东跑西颠的,咳……那个姓葛的还在岭南做小兵卒?”方大爷不大待见葛全,总觉得是他把自家儿子给拐跑了,提起来尴尬的用拳头抵唇,轻咳了一声。
“葛大哥如今在盛京皇城里替太子做事,盛京离昌平到底比岭南近便,想必再过不久他们忙完了京城的事宜,就会回来看您。”都是自己人,孟晚不免为葛全正名两句,等太子登了基,葛全定然职位不低,方大爷借女婿的光还在后头。
“太……太子?”方大爷果然大吃一惊。
孟晚没透露太多,只是模棱两可的同他解释了几句,方大爷便如同做梦一般带着通儿和阿砚回家去了。
送走他们,孟晚也要出发去县城,他扭头准备上车的时候,见隔壁院里的小哥儿,躲在门口的大树后面,望着方家远去的马车偷偷抹眼泪。
“小孩?”孟晚喊了他一声,神色温和。
那小哥儿好像有点呆,孟晚又叫了两句他才意识到孟晚是在喊他。
“你在……叫我吗?”他害羞地躲在树后,半晌才探出头来指了指自己。
孟晚轻笑,“对啊,你娘是不是叫小梅?”
小哥儿点头又摇头,“好像是。”
孟晚摸摸他的脑袋,“你小时候我还看见过你,别伤心,过两天阿砚就回来了。”
“阿砚……是谁?”小哥儿愣愣地说。
孟晚哭笑不得,“你和他玩了好几天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啊?”
小哥儿脸上飘过两丛红云,“不知道。”
小梅就在院子里干活,可能是听到了孟晚和儿子说话,出来略显局促的打了声招呼,“晚哥儿,你回来了啊,常婶儿怎么样了?我是想去看看的,听见你和别人说不用别人探望,怕打扰她休息,就没过去。”
宋亭舟如今在村里的威望毋庸置疑,听说常金花病了,单是宋家的族人上门都不知道多少。孟晚也不怕得罪人,除了宋六婶和张小雨两家,其余的都给挡了回去。
田家作为邻里本来也该上门看看的,但小梅在家里 听见孟晚拦人的话,自觉她家和孟晚家也没那么亲近,眼下更是高攀不起,便没往前凑。
“多谢你有心惦记,已经不碍事了,也不必探望,我娘不喜欢家里闹哄哄的。田大伯和大伯娘还好吗?”孟晚许久没见小梅,心里也没有什么太大触动,只觉得她不像年轻时候那么活泼爱说了,说话也成熟许多。
历经多年,大家都变了。
“我婆母都过世四年了,公爹去年也走了。”小梅在本来在院子里晒蘑菇,穿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方便干活,这会儿显得很局促,手不自觉的想抬起来挽一下耳边垂落的发丝,抬到一半又发觉衣裳上的补丁颜色差异太大,过于明显,便又落下来拿手遮住。
孟晚听了觉得挺好,两口子不是什么心善的人,没了小梅两口子还能过得舒心点,不然她生了哥儿没准还会受田大伯娘虐待。他夸了一句,“你家小哥儿养的很好,白白净净的,长得也像你。”
小梅脸上露出抹真诚的笑意,“是啊,大家都这么说,杏哥儿就是性子慢了点,不大聪明。”说到后面,她笑容又开始收敛了。
孟晚也看出了这孩子脑筋像是不大灵光,但也不至于太傻,小梅家往常只有杏哥儿说话的声音,女子比小哥儿容易有孕,但这些年好像只有杏哥儿一个孩子。
第56章 新任知县
与小梅叙了会儿旧,小梅从一开始的局促不安,到后来放松了些,孟晚与人交谈情商极高,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但两人毕竟差距过大,再也回不到曾经一块上山采野菜的年少时刻。
孟晚重新登上马车,他不放心常金花,便将办事稳妥的黄叶留在家里,带着蚩羽和枝繁出门。
短短一段时间再来谷阳县,孟晚便没了上次急迫的心情,入了伏天气炎热,却比岭南的湿热舒服一些。偶有阵阵微风吹来,虽然也是泛着热气的,却也吹得舒服。
蚩羽先把郎中给送回家中,后又出去打听城中的客栈。
“夫郎,就是这家悦来客栈,我听人说是县城里最贵的一家客栈。”蚩羽心道,最贵的定是最好的。
孟晚颇为无语,幸而进去之后,客栈的环境确实还算不错。出门在外,他又不差钱,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委屈自己,要了两间上房,先叫小二送水上去梳洗。
天气太过炎热,这会儿他轻薄的外衫都浸了汗液,蚩羽和枝繁守在门外,孟晚洗漱完换了身淡青色的素罗衣,看上去平平无奇半点花纹织花没有,实际上一尺就要四两银子。
他里面内搭的素纱长衫是贴身穿的,更是顶好的料子,贴肤的时候若有似无,极为凉爽,下身是隐在长衫里同款料子的素纱裤子,再加上用罗制成的圆头登云履,这么一套行头就值数十两银子。
孟晚坐在窗边没甚耐心的搓着头发,搓到半干不干再捋顺了用他的祥云玉簪簪上,“进来吧。”
蚩羽窜了进来,双手轻轻一抬,也没见用多少力气,一大桶的洗澡水就被他一人端走了。
这个空荡枝繁也已经在隔壁洗好了,蚩羽更快,若不是顾忌他的哥儿身份,他能直接在井边上提桶冲洗。
孟晚从行李中翻出来一把沙金折扇,边走边拿它扇风,柔韧挺拔的身姿配上他风流绮丽的长相,走到哪儿都能获得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的目光。
他顺着树荫底下走,但热浪无孔不入,孟晚扇扇子的动作不停,带着蚩羽和枝繁直奔谷阳县的县衙而去。
成亲的时候同宋亭舟来过一次,孟晚记性不错,还大致记得方位。
枝繁话少,蚩羽则一直像个好奇宝宝,“夫郎,我们不去找雨哥儿的嫂子吗?上次来她好像有话要跟你说。”
孟晚嗤笑一声,“她说我就一定要听吗?”以他如今的身份完全可以直奔主题,找上谷阳知县上门打听,省却许多麻烦。
谷阳县没有盛京繁华,他们都快走到县衙才遇到一家饮子铺,孟晚指使蚩羽去买上一壶冰镇酸梅汤解渴,结果三人瞬间就分喝完了。
蚩羽再去买,刚好最后一壶被一位夫郎给买去了。
蚩羽无奈,只能掏出铜板来打算将冰镇酸梅汤换成凉浆,就是冰镇过得米汤,也不知道夫郎爱不爱喝。
“等一下。”蚩羽的钱还没递到小贩手中,那夫郎却突然叫住了他。
“外面那个,是你家夫郎吗?”他指向外面树下等候的孟晚。
蚩羽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答了句,“不错。”
那夫郎面色复杂,“这壶汤,便让给你们吧。”
蚩羽不知他是何意,但孟晚调教过他们,因此飞快地将双手往后一背,拒绝道:“不必了,既是你买的就是你的,无功不受禄。”
他说完连凉浆都不买了,大步离去。
后头那夫郎身边的小侍奇道:“这人真是怪人,让给他还不要,夫郎你看他长得多怪啊,我就没见过哪有小哥儿能长这么高壮的,他家主子长得倒是出彩,这么漂亮不在家里待着,还穿得这么漂亮,不会是什么不正经的来路吧?”
他里吧嗦说了一大堆,带着和普通人一样的成见,若是寻常男子长得出色得到的往往是夸赞,小哥儿却不尽同。在不知道孟晚地位之前,他过于浓艳的五官带给他的麻烦多于正面评价,好在他如今不用在乎了。
小侍久久没见自家夫郎吭声,一回头却见夫郎在望着外面那个容貌出色的哥儿,双目出神。
孟晚听见蚩羽所说,回头望去,是位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哥儿,长相清秀,模样陌生,自己从未见过。
他想了想,回了一个善意的笑,却对上了一双略显慌乱的眼睛。
孟晚眉梢微挑,有意思,认得他?
孟晚他们到县衙大门处,蚩羽上前说明来历,惹来衙役狐疑的目光,“京城里的顺天府尹夫郎?来我们这个小地方?”
蚩羽最近天天赶车,都被晒黑了,他咧着嘴说:“没错,快叫你们县太爷出来迎接。”
衙役将信将疑的进去叫县太爷,剩下守门的衙役们也都在看着孟晚一行小声议论。
过了一阵儿,新上任的县太爷果然出来迎接,而且态度古怪,又有恭敬,又有怨恨,隐隐还带着惧怕。
孟晚看着面前的文绉绉的中年男人,好奇道:“大人是认得我还是认得我夫君?”
知县嘴角挂起一个僵硬的弧度,“与宋大人曾同朝为官,在宫门口见过孟夫郎一次。”
这就奇了怪了,在皇宫见过宋亭舟,那就最少是个职位重要的京官了,就算外派也是知府同知起步吧,怎么会被派到谷阳县这个小县城来做知县呢?
孟晚若有所思,“敢问大人姓名?”
知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下官姓丁。”
孟晚恍然大悟,甚至有点想笑,“原来是丁大人啊!略有耳闻。”
哈哈哈原来是弹劾过宋亭舟的大怨种,真是喜闻乐见。
眼见孟晚嘴角溢出来的笑意,丁知县表情愈发幽怨,他把孟晚请到衙门里说话,开门见山的问:“不知孟夫郎前来所为何事?”
昌平知府不知道抽的什么风,他刚上任就让他将谷阳县的人口户籍重新统计一遍,害的他大热的天天天干活,有时候还要亲自下访到村子里去,天气大热不说,与村里的刁民相处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这几天好不容易回来歇歇,还碰上了孟晚,早知道还不如下乡。
丁知县浑身的怨念都要凝结为实体了。
孟晚欣赏了一番才道:“不知丁大人可知年初有一起过失杀人案,犯人是姓常的一对父子。”
丁知县最近不常在县衙,但他上任这一月一共也没经手几起命案,孟晚这么一说他就知道了,“确实是有一起,下官才上任一月,之前一直在忙着其他事,这两天回县衙便是为了公审这起杀人案。”
孟晚直截了当,“姓常的是我家亲戚。”
丁知县心里“咯噔”一声,暗骂自己怎么又犯到这两口子手上,口中却是不动声色的试探,“孟夫郎的意思是?”
京城来的就是聪明,孟晚感叹。
“我没有别的意思,丁大人也不要误会,我这次来就是来告诉大人,法不容情,大人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万万不必为了他们与我家的亲缘瓜葛影响判决。”
丁知县拧着眉问他,“夫郎说的是心里话?”
孟晚莞尔一笑,“大人应当知道我夫君的性子,我没必要同您虚与委蛇。”
提起宋亭舟,丁知县还是忘不了他是在大殿上怎么与监国的太子殿下推荐自己外放的,明明他都缩到角落里了……
“孟夫郎放心,下官定……秉公执法。”
从县衙出去,孟晚带蚩羽和枝繁找了个小摊子吃凉面,这会儿太阳大的不行,幸好街边有遮阳的棚子,枝繁见木凳子上似有擦不去的油痕,便找了一方帕子垫在上头让孟晚坐。
这就已经很引人注意了,面不好吃,煮的过烂,过了井水还是没有嚼劲,孟晚点的是肉卤面,肉竟然是腥臊的,他不是矫情的人,但加上热烈的天气难吃的面,当真的一口都吃不进去。
便叫了路边的小乞儿过来,请他吃上一碗凉面。这一举动好似碍了旁边食客的脸,连面摊摊主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这小哥儿,可是我家的面煮的不合口?”
孟晚昧着良心说:“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