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今晚吴昭远不回家了,就在拾春巷夜宿,小厮早早就回吴家去传递消息。
前院的月梅做了几个菜送过来,陶十一又去外面酒楼买了几个现成的肉菜,在厅内摆了一桌子。
阿寻的那一份月梅给单独端到了他屋子。
说实话,刚看到阿寻的时候,她心里以为这是宋亭舟的妾室。后来才发觉自己好像琢磨错了,这小哥儿像是宋家的贵客。
不管什么身份,总归是自己得罪不起的,月梅恭恭敬敬的对着,还嘱咐丈夫柳哥不要去后院。
吴昭远站在门口处眺望门外的院子,“泽宁说下了衙就来,怎么这会儿还没有到?”
他家过得不算富贵,身边也只跟着一个小厮,早早给打发回家报信了。
宋亭舟缓过了劲儿,“雪生,你让陶八去祝家看看。”
雪生得了吩咐刚往外踏出步子,祝家的小厮就被柳哥领进院子。
祝家的小厮认识宋亭舟,“宋大人,我家小姐今儿吃错了东西腹泻不止,大爷脱不开身,让我过来回禀您一声,今晚他就不过来了。”
“琼娘又病了?他心急也是应当,改日孩子好了再聚即可。”吴昭远这些年和祝泽宁在盛京,两家住的也近,时常相聚。
宋亭舟问吴昭远,“琼娘体弱?”
吴昭远轻叹,“娘胎里带的,泽宁不让说出去,怕你跟着操心。”
祝泽宁和宋亭舟都有孩子,只有他子嗣艰难,成亲这么多年也无所出。
宋亭舟叫雪生去喊阿寻,并对祝家的小厮说:“我带了郎中来,让他随你去祝家看看你家小姐的病。”
祝家的小厮知道宋亭舟和自家大爷关系非比寻常,当即也不回去禀告,直接应了下来。
陶十一送阿寻去祝家,宋亭舟安安稳稳和吴昭远用膳。
月梅做饭的味道一般,酒楼的菜又有些腻了。吴昭远动了几筷子,用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碗,他看宋亭舟动作飞快的吃饭,没一会儿饭碗就光了。
吴昭远失笑,“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能吃,那时候我记得大嫂还给你送饭。”
宋亭舟给自己重新添了一碗米饭,目光中带着暖意,“可能是年岁渐长,如今饭量已经大不如前,晚儿的手艺好,不像我只会煮个米粥。”
“有时候很羡慕你,和大嫂这么多年还是浓情蜜意。”吴昭远从前就很忧郁,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比少年时期豁达不少,却也成为不了祝泽宁那般开朗的人。
因为明早要面圣,两人没有饮酒,吃饭、喝茶、聊天,倒也轻松惬意。
夜里吴昭远住在偏房,宋亭舟整理了一番行李和明早要穿的官袍后,便上床休息,这么远的路程连轴转,便是习武之人身体也吃不消。
他身体疲惫不堪,思绪却转动不停,多年没有进宫,要在脑海中复习当日在保和殿学的宫规宫礼,万不能殿前失仪。
还有昭远今日说的,两任顺天府尹无故去世的事……
浓墨般的夜色里没有人声,其余声音便格外清晰,枝繁叶茂的大树被风吹的沙沙作响,三两声栖息在花园里的小鸟梦语,还有不知来意的梁上之宾……
“谁!”
第3章 面圣
雪生就睡在外间的软塌上,他的一声暴喝引起客房陶家三兄弟一起冲出房内,飞速到宋亭舟卧房保护宋亭舟,因为事发突然,三人上半身还光着膀子。
其中雪生的动作最快,他已经发现了房顶上的黑影,跃上墙头跟了两步,想起夫郎的叮嘱,怕是调虎离山之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道身影离开。
“大人,我没有追上那人。”雪生回来找宋亭舟的时候一脸惭愧。
宋亭舟披着外衫站在门口,树梢枝头是皎洁的圆月,他冷峻的眉眼在月色下显得更加淡漠,“无碍,往后这样的事情可能还会发生。”
雪生默然。
光着上半身的陶家三兄弟集体打了个哆嗦,冷意从身体一直蔓延到内心深处。
四更天,丑时二刻。宋亭舟从床上坐起来,睡在外间的雪生听见动静,拿着木盆走到厨房。
阿寻被留在祝家过夜,他们这群人都是汉子,雪生还比其他人细致些,要是跟来的是蚩羽,宋亭舟就得自己去打水了。
炊烟升起,守着宅子的月梅两口子正在厨房里烧水做饭,他们几乎一夜没睡,三更就起来在厨房忙活。
宋亭舟洗漱后虽然还是有些困倦,但头脑却异常清晰。他吃了两个馒头垫了肚子,粥和茶水一点不沾,而后换上官袍官帽,踏上崭新的皂靴。
他作为顺天府尹的官袍工部要三日后方能做好,便仍旧穿的知府绯袍,胸前的补子绣的是云雁,材质用的是丝绸。
因为宋亭舟还未正式上任,所以并无资格参加朝会,也不必从午门的东西掖门进宫,东华门入宫即可。
雪生和陶家三兄弟一起前去送行,马车停在东华门外的文官车马廊。
宋亭舟下马,整理一番身上的衣物,在宫门前由门官核验身份,并确认有吏部文书后,还要仔细查验身上有无利器,便是锐利些的发簪也不可以带进宫去,一切妥善后,再由内侍陪同入宫。
宋亭舟被引入文华殿外的廊庑等候,他微微垂头,身体站的笔直,双手自然交叠于身前,两脚分开与肩同宽,宽大的官袍虽然遮挡住了他健硕的身材,却也能看出他比寻常文官更高挑挺拔的体态。
这时天还没亮,来往的内侍弯下身子无声忙碌,隔着高大的宫墙宋亭舟能看到夜色的浓墨还未褪尽,天空像是蒙了一层灰色的纱,眼下似乎比自己刚出门时明亮了一些。
也不知道晚儿什么时候才会到,应该也快了……
渐渐的,天边洇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云层也被染成橘粉色,一点金红从宫墙升起,转瞬就把漫天晓色烧得透亮。宋亭舟动了动身子,一股酸痛感从腿部蔓延。
文华殿外走动的内侍比刚才更多,但依旧是无声的,偶有沟通也是微不可闻,整座宫殿庄严又肃穆,仿佛多发出一点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朝会似乎是结束了,现在该是陛下用膳的时间。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有内侍过来传唤,这时的天色已经彻底明亮。
“宋大人,陛下唤你入殿,请随奴才这边走。”内侍腰弯的很低,姿态恭敬,话语清晰。
宋亭舟双手轻握成拳,微微颔首,“劳烦公公。”
内侍忙不迭的说道:“宋大人客气了。”宫侍不像宫女,男不男女不女,最是惹人不耻,是皇城中最低贱的存在,普通百姓也是唾弃嘲笑,更遑论这些高高在上的文官。
内侍从低下的头颅中分出一小缕视线瞟向宋亭舟,见他眼中果然同话中的语气一般,没有半分轻视,心中比听那些虚假的阿谀奉承更加熨帖。
文华殿内,皇上坐在最上首的宝座上,叫起按规矩行礼的宋亭舟,态度上既持天子威仪,又存仁君之慈。只是面色颇有些憔悴,想来得知太子去世,如今尸首尚无消息,身为父君也定是伤心的。
“宋卿想必是接到调令就赶回了盛京,路途遥远,难为你了,入座吧。”
文华殿内摆着官椅,宋亭舟先谢了圣恩,而后还起身坐在官椅上,落座时不能坐满,只可占椅子的三分之一,腰背挺直,不可靠椅背,身体微微前倾呈现恭谨的姿态,预备随时起身恭请圣命。
皇上再仁义和蔼也是一国之主,举手投足间威不可犯,他先是问了宋亭舟治理钦州的过程,又询问了西梧风土人情,以及族的锦等。
其实这些政务早就被吏部呈到圣前,
零零散散谈论了一会儿后,皇上明显神色松弛了不少,看向宋亭舟的目光中也是多加欣赏,“六年时间能将西梧府治理成如今的模样,宋卿功不可没,顺天府尹的位子,是你该得的。”
宋亭舟从善如流的自官椅上起身回话,“多谢陛下夸赞,微臣身为臣子,受陛下庇护,本该替陛下分忧。”
越是这样沉稳持重的人说这样熨帖的话,越是可信度高,让人觉着他们是在发自内心的陈情。
皇上语气愈发宽和,“想必宋卿也已经听说过前两任顺天府尹在任上亡故的事。”
宋亭舟垂手直立,颔首低眉道,“微臣略有耳闻。”
皇上嘴角牵起一个微不可察的笑,“民间多有无稽之谈,宋卿无需放在心上,你是禹国的栋梁之才,自然有朕的龙威庇护。”
这句话很有深意,像是只是一句安抚臣子的话,又像是在提醒宋亭舟什么。
将所有情绪收敛起来,宋亭舟跪在殿下叩首谢恩,他姿势一如当年保和殿礼部官员所教导的那样标准,叩首的时候硬朗流畅的线条绷的很紧,声线沉稳低沉,“微臣叩谢陛下天恩,恪尽职守,以报圣恩。”
上了一早上的朝会,皇上也十分疲惫,他挥了挥手,“去吧,宋卿有大功,朕已派宫侍备好赏赐,稍后自会送到你宅院。”
宋亭舟又是一番叩拜大礼,等再从东华门出去,他整个人已经身心俱疲。
他身体素质不错,只是精神极度紧绷,帝王的每个字都在心中翻来覆去的揣测,自然有种力竭之感。也难怪有的老臣动不动就会被气昏、吓晕,实属身体精力双双饱受折磨。
雪生和陶家兄弟都守在东华门外,正是百般无聊又不能大声喧哗,四人里三人都在靠着马车闭目养神。
见宋亭舟回来大家都打起精神来,陶十一问道:“大人,咱们去哪儿?”
宋亭舟上了马车,姿态才略微松懈,嗓音也附了层低哑,“回去。”
低调简朴的马车从东华门前驶离,暗处不知又有几个探子在暗中观望。
陛下圣言既出,必有践诺。宋亭舟这边刚回拾春巷又补了顿早饭,宫里的赏赐就已经到了家门口,这个动静就太大了。
拾春巷别看都是三进以下的宅子,但住在其中非富即贵,不是在朝为官的京官,就是哪个大臣的亲戚。
有人打听到了这户人家的底细,也有人尚不知晓这多年无人的宅子住的是谁。
这会儿见宫中来人,家里的仆从小厮都巴望在门前看热闹。
“这家主人回来了?”
“昨天就见有人进进出出,想必是回来了。”
“做什么的?也是文官?”
“我昨天见了,高高大大的一个年轻人,没准是武将。”
“什么武将,就是文官,齐盛二十五年的进士,之前好像是外派出去了,这就回京了?还挺有本事。”
“我听我家老太爷说,外派回京无比艰难,他是七年前的进士,回京也只能做个六品官吧?”
“那比我家老爷还低一阶呢!”
“我看未必,那可都是宫中内侍,似是来送什么东西来的,这家主人准是受宫中哪位贵人看中了。”
“内侍?那群掐着嗓子说话阉人出来了?让我看看!”
“别挤啊,我这边都看不见了!”
可能是认为宋家根基薄弱,又在岭南多年手里没什么油水,皇上赏赐的圣物中多是金银等黄白之物,和一些内府御制的上好家具,都是实用的东西。
宋亭舟将东西都放到后院卧房里,等孟晚过来再入库。
下午稍晚一些祝泽宁和吴昭远一起过来找他,两人之前告假是上司听说他们是为了接好友宋亭舟才给行了方便,但宋亭舟已经入京,再告假就有些没眼色了。
“实在是对不住,琼娘昨天发了热,我家里一阵慌乱。”祝泽宁当爹之后稳重了几分,下巴上还蓄起了一层短短的胡茬来。
宋亭舟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之间还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琼娘可有好些了?”
“好多了好多了。”
祝泽宁眉飞色舞,情绪高涨,“你带来那个小郎中,医术真是不错,我家琼娘这么些年一直体弱,看了多少郎中也不见什么起色,阿寻小郎中竟然说能调养过来!”
宋亭舟也为他高兴,“那再好不过。”
三人进屋落座,祝泽宁的话向来比吴昭远密集,“兰娘让我问问你,让他在我家住上一段时间成不成。”
宋亭舟替他们俩斟茶,“只要阿寻愿意即可,不必询问我的意见。”
祝泽宁挤眉弄眼,“这个阿寻什么来头?不会是你房里人吧?”
“泽宁。”宋亭舟语气有些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