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孟晚脱了外衫躺在阿砚身边,那帕子动作轻柔的给他擦眼泪,用极其温柔的气音小声问道:“知道咱们一家要搬走了吗?”


    阿砚闭着眼睛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黄叶端了一盆温水过来,拧了块布巾递给孟晚,孟晚继续给阿砚擦脸,“你祖母和爹都是北方人,当初因为你爹要过来做官我们全家才来的岭南。”


    “那我们是要去北方吗?昌平府?”阿砚听常金花说过,知道他们的老家并不在这里。


    孟晚给他擦完脸和脖子再擦手,又给他擦手,“我们不去北方,去盛京,那是禹国的国都,整个禹国最繁华的一座城,绯哥儿的家也在那里。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会在盛京待上很久很久。”


    “阿爹知道你为什么委屈,但是国都和西梧府不一样,我们会遇到很多比你爹和我更厉害的人。你进学了,也知道国都的皇宫里住的是皇室,他们想杀死我们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所以到了盛京,便再也不能像在西梧府一样任性了,知道吗?”阿砚小时候,孟晚希望他开心自在,但回京在即,且阿砚也已经快七岁了,也是时候叫他懂些道理了。


    阿砚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闷闷的说:“我们不能不去吗?就一直在西梧府住。”


    黄叶将水盆拿走,吹熄蜡烛关门出去。孟晚扭过身子面向阿砚,“你说呢?你爹已经去赴任了。”


    阿砚声音闷闷的,“那我明天要去找杜允康,以后我都不能和他一起玩了。”


    孟晚摸摸他的头安慰道:“明早阿爹去赫山,回来咱们才走,你还可以和朋友慢慢道别。”


    夜色正浓,孟晚闭上眼睛准备今晚在这里凑合一晚,反正宋亭舟不在家。


    就快睡着的时候,冷不丁旁边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阿爹,我肚子在响。”


    “嗯。”


    “我想吃饭。”


    “睡觉!”


    第二天一早,家里的马车已经准备好,聂二夫郎和孟晚一起回赫山县,蚩羽照例跟着孟晚,楚辞留下收拾他的家当,他院里虽然一半阿寻已经帮他整理好了,可也有一部分连阿寻都不敢乱动的东西。


    “小辞,看着点你弟弟,往后咱们全家都不能再纵容他了。”孟晚临走前叮嘱了一句。


    阿砚边啃肉包子边憋屈的眨眨眼睛,他阿爹以前也没惯过他啊!


    孟晚回赫山真的和回家差不多,路过的百姓上赶子和他打招呼,路边店铺的老板二话没说就递上来两碗冰冰凉凉的石花糕。


    蚩羽扔了几个铜板给摊主,又叫摊主给扔了回来,并又附赠给他一碗石花膏吃。


    “孟夫郎在赫山果然甚得人心。”


    孟晚听到这道声音,立马放下手中的碗,下马车行礼,“太子殿下。”


    第2章 梁上之宾


    “夫郎小点声,别被人给发现了殿下在这儿。”秦啸云挺大的块头,偏偏说话时东张西望,他不做这副姿态大大方方的还好,越是这样越引人瞩目。


    “叔父,莫要紧张。”太子颇为无奈。


    虽然太子身边有葛全和秦啸云两位高手在,但孟晚也怕这位真出了什么意外,“殿下,你们是刚到赫山吗?不如先到草民家里落脚歇息吧。”


    太子颔首,“本宫确实是想去西梧府找宋大人议事,怎么他没陪夫郎一起来赫山县?”


    说到这个孟晚还想问太子呢!


    但这会儿不是提问的好时机,聂二夫郎还在后面的马车,太子的事不宜让太多人知道,孟晚只能先让蚩羽送聂二夫郎回家。


    而后自己带太子、葛全、秦啸云三人回家。


    一回宋家在赫山的住宅,孟晚便迫不及待的说起了宋亭舟被调回盛京的事。


    “顺天府尹?”太子眉梢微挑,像是也有几分意外,“好,本宫知晓了。”


    知晓什么了知晓?你倒是说出来啊!


    孟晚心里急的不行,面上则勤劳的让人给贵客布置房间,准备饭菜。


    “令堂这次没来赫山吗”太子突然问道。


    “我娘还在西梧府收拾家当,等着启程去盛京和草民夫君汇合。”孟晚纳闷,这和常金花有什么关系?


    太子若无其事的说:“上次令堂做的饭菜很合口。”


    孟晚:“……”


    懂了,炸鸡安排。


    太子从小受宫中礼仪,吃起饭来也一板一眼,几口菜、几碗饭、几勺的汤,先用哪个,后用哪个,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不过他本人还算随性,让大家跟他一起用餐,其他人吃的多少有点拘谨。


    饭后孟晚还是在太子身边旁敲侧击京城的事,他不明说,暗戳戳的提示,“殿下,葛大哥已经把我拿到的那封信件交给您了吧?”


    太子侧头看了孟晚一眼,美人低眉垂眸,只露出半张脸也令人心动,他忽然起了些逗弄的心思,“信我已经拿到手了,孟夫郎这次功不可没,不若我赏你……”


    谁要你那点赏钱了,我有的是!


    “殿下!我夫夫二人忠于皇权,做的也是对朝廷有利的事,算不上什么功劳,怎么好意思讨赏呢?”


    你还没登基,我们就在你这里领赏,皇上不得先把我夫君给踢开?


    秦啸云在院子里和过招,两人打的有来有回,太子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终于给孟晚一点提示,“国公势大,廉王身后又有罗家,抓住把柄很简单,但要用好才有奇效。”


    孟晚再聪明,朝堂诡谲也不如这些浸淫在权利中心的皇子臣老们,他只关心一点,“草民夫君可有性命之忧?”


    见他不再伪装,露出焦急的神色,太子轻笑一声,“性命之忧没有,小麻烦可能会多些,孟夫郎进京就知道了。”


    盛京城吏部衙门


    “宋大人,您的贴黄已勘核好了,考功司附写的行止都在后面,您看看。”


    吏部的文选司郎中客客气气的将文册奉上,供宋亭舟查阅。旁边小吏也有眼色的端茶倒水,请人入座。


    对比他初次授官被人威胁,如今地位天差地别。


    宋亭舟端坐在椅子上,没动茶水,一字一句的将帖黄看完,交还给吏部官员。“多谢李大人。”


    文选司郎中受宠若惊,“宋大人客气了,您的官凭我们派人送到府上即可,还劳烦大人亲自跑一趟,下官已经派人去取了,您在稍等片刻。”


    赴任官凭何其重要,宋亭舟几乎是刚入京,回拾春巷后还来不及休息,洗漱后换了身衣裳就赶来了吏部。这会儿浑身疲倦,话也不想多说,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文选司郎中见状也不再多言,退出门去亲自为宋亭舟取官凭。


    有不知道宋亭舟身份的小吏跑过去追着问:“李大人,里面这位什么来头?本朝有姓宋的高官吗?”他来吏部也有四年了,怎么从未听过哪个四品以上的朝官有姓宋的。


    “你才来几年?本官七年前还为宋大人选过官,他是当年的新科进士。”这位李大人正是当年被王瓒和林苁蓉联手施压过的文选司郎中,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又是他为宋亭舟署理调任。


    唉,人家七年往上升了多少阶了?真是羡慕都羡慕不来。


    当时还以为宋亭舟被派到岭南,起码也要十年才能翻身,没想到人家七年过去居然就杀回京都了。


    文选司郎中庆幸,还好当时没得罪人家,一直都是客气有礼,正这样想着,突然看见墙角处有个同僚在有意无意的往宋亭舟所在的厅内张望。


    “呦,这不是考功司的崔大人吗?你怎么到我们文选司来了。”


    考功司郎中本就魂不守舍,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大跳,想怒又怕惊动厅内的宋亭舟,压着嗓子说:“吏部衙门就这么大,怎么?路过你们文选司都不准了?李大人未免太过霸道!”


    他压着嗓子,文选司郎中可不会小声,他重重的干咳两声,故意把厅内休息的宋亭舟咳醒,“我不过是询问一声,怎地崔大人这么大的火气?莫不是也是听说陛下钦点的宋大人到了吏部,特意过来恭贺的?”


    他们俩都是正五品,想再往上升到从四品,同僚也是对手,因此往日关系也称得上是如同水火。


    李大人知道他得罪过宋亭舟,这才故意说风凉话。


    考功司郎中心中暗恨文选司郎中可恶,但宋亭舟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打招呼,“宋大人,许久不见,恭贺您高升。”


    堂堂五品京官,这会儿却姿态低的不能再低,生怕宋亭舟忆起七年前他放狠话的样子。


    偏偏宋亭舟还真就记得,他本来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却独独记住了吏部这个考功司郎中。因为孟晚八面玲珑,诋毁他的人太少了,也多是说他身为哥儿抛头露面的。


    只有这位崔大人,当初一句句说自己夫郎无所出,话里话外让宋亭舟休了孟晚另娶,甚至以官途相威胁。


    这件事,宋亭舟记了七年。


    宋亭舟目光沉沉地看着对方,直到把考功司郎中看到头皮发麻,才淡淡地回了句,“崔大人。”


    考功司郎中心里咯噔一声,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


    完了,这位竟然真的还记得。


    宋亭舟从吏部拿到官凭,又到离六部衙门不算太远的尚宝司领取官印及腰牌。


    顺天府尹的名头就像是通行证,这一套下来极为迅速,再回家去等候多时的吴昭远还没离开。


    他和祝泽宁这几日轮流告假去城外接人,今天正轮到他去,结果刚好接到了宋亭舟。


    “办好了?”吴昭远起身迎过来。


    宋亭舟在好友面前不再撑着,邀吴昭远近内室,脱了鞋子靠在软塌上,“该取的都取到了,比预想中顺利,并无半点波澜。”


    雪生把手里的东西展给吴昭远看,随后妥善的收进里屋的箱子里。


    “那当然,你如今是什么身份,吏部若是真有人使绊子才是奇怪了。”吴昭远心情复杂,既是为宋亭舟如今的成就感到高兴,又为了其他的事情为好友担忧。


    宋亭舟按着自己额头轻轻揉捏,显露出一丝疲态,他颇为直接的问道:“昭远,京中可是出了什么乱子?”


    吴昭远叹了一声,“本来想让你先歇歇,再谈其他,可明日你就要入宫面圣了,至少心里有个底。”


    宋亭舟睁开黑沉的眼眸,“你说。”


    六年半外放为官,使他周身气势更加沉稳凝练,吴昭远突然觉得陛下点名让宋亭舟回来,也许确实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屋里除了他们俩,就只有一个雪生,吴昭远斟酌片刻说道:“上一任顺天府尹段大人,惨死在任上了。”


    “而且也不光是上一任,之前的顺天府尹边大人在任上十二年,同样枉死。他死后,段大人仅上任三月就无故去世。”


    宋亭舟似是对这个消息不太惊讶的样子,也只是吩咐雪生取几根蜡烛,放在面前的矮桌上点燃。


    吴昭远看着窗外还早的天色,只是昏黄,并没有彻底黑下来,“你才来京中半日就听到了风声?”


    宋亭舟缓缓摇头,“我在你口中刚听说此事,但我这次被突然调回盛京,想来也是朝中多有变故。”他这一路上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吴昭远满脸复杂,“我不如你。”


    不说是他,一般人经历这种事都会害怕无措,绝对做不到宋亭舟这么淡定。


    雪生送完蜡烛又送热茶,还是他们从岭南带过来的,只剩一小包了,他为宋亭舟和吴昭远各斟了一杯茶水,然后退到门口守门。


    宋亭舟用骨节分明的手掌托起茶盏,放在唇边饮了一口,“边、段两位大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这件事不管是刑部还是大理寺,都没传出半点消息。”吴昭远在京中人微言轻,知道的消息也是大家广泛流传的。


    “明日我进宫面圣,应该会知晓一二内情。”宋亭舟内心平静,再差不过是办事不利,他是由圣上钦点回京,要是死了就是打皇上的脸,短时间内应该性命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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