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吴昭远扯了祝泽宁一把,“你可真是口无遮拦,如今景行是我们好友,不与你计较,你若在外也如此行事,早晚会栽了跟头。”


    宋亭舟蹙紧眉头语气认真,“若是别的话,我也不会如此,你知道我与晚儿之间容不得旁人插足,还说这些话来刺我。”


    祝泽宁双手合十,诚恳求饶,“是我嘴碎我的错,景行别和我计较。”


    祝泽宁性格开朗,爱交朋友,这些年就是在京中衙门里上值的时候和同僚喝过几回花酒,什么也不敢干,更遑论说纳妾了。这回确实是脑子一抽以为和同僚喝酒似的调侃起宋亭舟来,正好触及雷区,吓得半天也没敢吭声。


    吴昭远狠狠的剜了他一眼,问宋亭舟道:“你今日入宫可还顺利?”


    宋亭舟起身给吴昭远和自己各斟了一盏茶,没理会祝泽宁,“还好,陛下多有赏赐。”顺利还是顺利的,只是陛下的话让人揣摩不透。


    “上两任顺天府尹的死讯呢?”吴昭远追问,这件事才是要紧的。


    宋亭舟轻轻转动茶盏,眸子里涌动着什么,“刑部还在查案,尚未有结论。”


    被无视的祝泽宁急切道:“那你就这么上任,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浅薄地叹息声隔着茶碗传了出来,宋亭舟平铺直述着圣上在文华殿里的话,“只要尽职守份,自然有圣上的龙威庇护。”


    祝泽宁和吴昭远对视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这是宋亭舟安慰他们的话还是认真的。


    吏部把宋亭舟叫回来着急,但人到了之后反而不催促他立即上任,接下来几天宋亭舟不是去祝家吃饭,就是三人再一同去吴家彻夜长谈。


    京中耳目灵通,他们说起朝中的事都是点到为止,不敢深聊,便聊聊各自的经历。


    宋亭舟这些年阅历丰富,几天几夜都说不完,但无奈他话少,一段惊心动魄的经历也是两句话概括完毕,让祝、吴两位听众听上去总觉得略显敷衍。


    五日后,可能是觉得宋亭舟已经歇了过来,吏部来人通知他明日便可赴任。


    他的官服工部也已经制造完成,五梁冠,赤绯袍,黑色皂靴。同他知府官袍没什么太大区别,只是胸前的补子换成了上下对飞的孔雀,色彩鲜明,绣工精湛,同普通人家的绣衣,确实有极大差别。


    以皇宫为轴心,顺天府位于皇宫以北的北城区,与中宫大门正处于一条直线上。离拾春巷不近,骑马最少也要一个时辰。


    清早宋亭舟在家里用了饭出发,雪生和陶家三兄弟常伴其左右,宋亭舟官职越高,对于属下分派的权利就越大。


    他当下需要先去衙门熟悉公务,再将几人安插起来。


    骑马至顺天府所在的北宫街,街道上早就密密麻麻的候了一干下官,加一起比普通府城至少多了一倍有余。


    府丞是位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带领下属的一名治中、六名通判等犹犹豫豫的上前询问:“可是宋亭舟宋大人?”


    第4章 承恩伯爵府


    金秋十月,雁阵南飞,一长队的马车却逆着燕群奔向北方。云淡风高,微风拂过时将晨起的草木覆着的白霜吹落,经晨阳照射后,闪烁出晶莹的光,美得清新透亮。


    “阿爹,这里的城墙好高啊!门也好高好大啊!”阿砚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眼睛瞪得溜圆,望着前面高大巍峨的城楼惊叹。


    通儿闻言也露出个脑袋,一本正经的点头附和,“是好大。”


    方锦容轻敲他脑袋,“大什么大,阿爹不是带你来过吗?盛京是用来关人的,哪儿有爹爹们带你去黄山时的奇松怪石好看。”


    “你这形容……倒是真切。”孟晚琢磨一下,方锦容这么说也没毛病,盛京可不就是关人的吗?


    皇城中关着这天下最尊贵的人们,一大群心高气傲的人围着皇城,又有最外层的人想拼命往里面挤,如此往复循环,没人觉得自己在被关着,实际他们早已寸步难行。


    孟晚这次来几乎把家底都带上了,聂知遥暂时并没有带着绯哥儿回来外。除了宋家主仆一行和方锦容,孟晚还带上了陶家三兄弟的家人和乔兴源一家,林林总总加在一起有三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不说,车外还跟着条巨大的白狼,不仅惹人瞩目,还惊吓了路人。


    马车上的少年扬起手来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跑在最前面的雪狼便飞奔回来,毛发在风中飘扬,像是一层陆地巨浪,威武又霸气。


    楚辞下了马,牵着缰绳对雪狼打了个手势,它在外野了这么久,到京城苦日子才开始。


    雪狼低眉顺眼的瞟了楚辞一眼……再瞟一眼……主人还是那个手势,它只好蔫哒哒的窜上了马车,时而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声。


    盛京城有十二座城门,每座城门又设了关卡,中间较大的门洞供车马进入,左右两侧的小门洞走零零散散的行人。


    不论是城中、城外、还是城墙上,都有一队队的士兵不停巡逻,戒备森严。


    城外的护城河前,有许多家丁打扮的人在翘首以盼,其中衙役打扮的陶十一最为显眼。


    “小辞!”他一眼看到牵马的高挑少年,大步跑了过来,脸上满是久别重逢的欣喜,“夫郎他们都来了吗?大人等好久了。”


    楚辞歪头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身后,无声指了指。


    “,大人去上朝了,今天初一,是什么朔望朝,大人要比寻常朝官额外面奏地方事物,估计过一会儿也快赶来了。大人说接到夫郎从苏州寄来的信,估计你们这些天就快到了,这两天除了雪生一直跟着大人外,我们兄弟三个每天都轮流来城外等候,没想到叫我给赶上了。”陶十一说着眼睛一瞬不顺的往后面的马车上看,不知道哪一个坐的是自家夫郎。


    “十一。”孟晚从头一个马车里出声。


    陶十一忙跑过去说:“夫郎有何吩咐?”


    孟晚看到他们马车前后都有不少人在观望,吩咐他道:“咱们先进城吧,不等大人了,这么多的马车都挤在这儿怪耽误事的。”


    “,我这就过去,大家跟在我后面走就成,大人已经提前和守城的门千总提前打过招呼了。”陶十一打从刚才起,脸上就一直挂着笑,和孟晚说完就跑向自己的马匹,慢悠悠的在前面带路。


    他们的马车过了护城河直奔城门,陶十一拿了宋亭舟的府尹腰牌和守门的门千总打了个招呼,士兵们大致的查验了一番便准备放他们入城。


    “等等!”有人骑马过来拦住孟晚的车驾,临到城门处也没有下马,居高临下的对门千总说:“我家夫人城外踏青归来,要先进去。”


    门千总心里咯噔一声,眼睛瞥向陶十一。


    陶十一歪头看马上那人,“凭什么?没看到我们家夫郎是先来的!”


    马上的人冷笑一声,“你家夫郎又是哪个?识相的就闪开,真要是得罪了人,你个小小的……衙役?应当是开罪不起吧。”


    陶十一笑了,他们几个人敢这么嚣张?蚩羽可还在这里呢。


    “十一,算了,让他们先走吧。”孟晚没有出面,在车厢里听到他们争执,决定退让一步。


    寻常大臣的内眷应当不至于这般嚣张跋扈,没准是王公贵族,那人家确实是有嚣张的资本。


    门千总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生怕陶十一这边跟人争执起来,到时候上边的大人物掰扯,他这个小角色也遭殃。


    “多谢了。”马上的人敷衍的谢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冲着谁,回去领自家马车就准备进城。


    陶十一老大个不愿意,但孟晚发话也只能后退一步,让人家先进。


    “让开!忠毅侯班师回朝,尔等速速闪开!”


    本来孟晚坐在马车里无聊的想东想西,也不知道拾春巷装不装得下这么多东西。听闻忠毅候班师回朝,眼睛一亮。


    忠毅侯居然这个当口回来了,不错,太好了!难怪在赫山县的时候太子殿下这么端的住,原来京城来靠山了!


    他和宋亭舟岂不是也能借风使船?


    “老实在车上待着,我下去一趟。”孟晚嘱咐车上两个孩子,和一个比孩子还不靠谱的方锦容。


    车辕上的蚩羽见孟晚下车,紧随其后。


    这会儿刚才还和他们耀武扬威的人已经翻身下马,让到一旁,连同他后面的马车都停止前行,和孟晚他们的车并排停靠。


    “恭贺侯爷大胜归来。”孟晚恭恭敬敬的对在马上疾驰的将士们揖礼,不知道哪个是忠毅侯,干脆随意一拱手。


    “你这小哥儿是哪家的?”有个圆脸、穿着常服的年轻男人问道。


    秦艽他爹定是不可能这么年轻,孟晚低头垂眸,“我乃顺天府尹宋亭舟之夫郎,夫君向我提过候爷,既然巧然遇见,这才下车行礼。”


    旁边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是之前在马上拦着他们的人,陶十一眼睛瞪过去,那人又一脸若无其事的扭开了。


    “孟夫郎?”本来已经打马先行,快要进城门的高大男人闻言突然回了头。


    孟晚确定目标,这位应该就是忠毅侯本人了,他重新对着人行礼,“侯爷,是我。”


    忠毅候在马上向孟晚拱了拱手,“逆子在岭南承蒙宋大人关照,孟夫郎还请见谅,本侯要尽快入宫面见圣上,他日定当亲自登门拜访。”


    孟晚不敢耽搁人家正事,退后一步,“侯爷客气了,你尽管先行。”


    浩浩荡荡的一群战马飞奔入城,连马也不用下,全靠身份。


    盛京的三六九等,眼下已经初见端倪。


    宋亭舟从一旁的散客走动的门洞中牵着马匹出城,刚好能看见这一队煞气极重的将士们。视线落在末尾,便是恭送他们还没来得及上车的孟晚。


    “晚儿。”


    孟晚猛地侧过身子张望,“夫君!”


    宋亭舟身上的朝服还没来得及换,赤罗衣的领口和袖口都是青色的镶边,下裳也是赤罗青缘,前三幅后四幅,每幅三襞积。同色的赤罗蔽膝,配黑色革带,革带上又镶嵌着长条形状的金色带。


    他本就身高腿长模样俊朗,走动间衣袂清扬间身姿愈发挺拔,这身朝服更是为他平添一丝文官的翩翩风骨。


    宋亭舟脚步比往常急促,他拉住孟晚的手,触感微凉,“是不是等了很久。”


    孟晚弯着眼睛,笑意温柔,“没有等你,我们也是刚到,后面有人要先行进城,你随我上车再等一会儿吧。”


    宋亭舟重复了一遍孟晚的话,“先行进城?”


    陶十一指着紧挨着他们的车队嚷嚷,“大人,就是旁边的那支车队,说是让我们识相点就让开,他家夫人要先进城。”


    宋亭舟抬眼望去,忠毅侯出现前还嚣张到不可一世的男人瞬间缩回了脖子,“宋大人,我们夫人说叫您先行。”


    宋亭舟显然认出了他们的来历,他将手中的缰绳递给陶十一,拉着孟晚上了马车,头也没回一下,口中淡淡的说道:“那就多谢齐夫人了。”


    在那人欲言又止的目光中,马车里传来宋亭舟的比往日更清朗的声音,“十一,在前面引路。”


    陶十一狠狠瞪了那人一眼,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冷哼一声,骑上马昂着头进了城。


    三十多辆马车浩浩荡荡,行了两刻钟才走干净。


    他们走后,齐家的车才紧随其后进了城。


    “累死我了,腰酸腿也疼。”孟晚洗漱完托着一头湿淋淋的头发从屏风后出来。


    宋亭舟细致的用布巾帮他包住湿发,轻轻揉搓。


    孟晚靠在他身上半眯着眼睛,“你赴任之后可遇到过什么危险?”


    “并无,只是京中势力繁多,有人来拾春巷暗探过。”宋亭舟一下又一下的擦着孟晚乌黑色的长发,地上不舒服就把孟晚带到榻上去。


    上了榻,孟晚直接躺在他腿上,“咱们手下的能人异士还是太少了,蚩羽的身手出众,可惜盛京不是西梧府,让他跟着你上衙门恐怕会惹人话柄。”


    在西梧府他们是土皇帝,到盛京城一切都开始畏手畏脚,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宋亭舟如今官居三品,又是要职,不像当时一个小进士那样被动,旁人轻易不敢招惹。


    孟晚想起城门口事,半坐起来双臂搂住宋亭舟脖颈,因为刚洗过澡,他桃花状的眼睛里泛着一抹水光,下巴微抬,孟晚疑惑问道:“对了,城外那个齐夫人是哪家的?行事怎么肆无忌惮的。”


    宋亭舟先低头亲了他两口才不急不缓的回答:“承恩伯爵府的伯爵夫人。”


    孟晚了然,“原来是家里有爵位在身,难怪行事如此张狂。”


    朝奉、田宅、徭役、见官不拜,世袭爵位等就不用多说了。


    禹国的勋爵都是有实权的,如秦艽家的侯爵,就属于正一品的存在,国公更是满朝唯一的超一品,没有实权的内阁首辅和他一比也就是个没有实权的摆设罢了。


    伯爵比之侯爵稍差一筹,却也比普通一二品官员尊贵,上朝时同侯爵国公一样站位靠前,受皇帝礼遇。


    禹国共有一国公、二侯、三伯爵。


    项芸的女儿林苁蕙便是嫁入了怀恩伯爵府,与齐夫人所属的承恩伯爵府同级,两位伯爵在军中都有实权,儿子又能世袭爵位,自然有嚣张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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