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三月的观政即将结束,有林侍郎这边的关系在,司郎中倒是没有故意卡着宋亭舟考核的成绩,吏部的人正和各部接洽,将这些二甲进士按照殿试排名,安放到合适的岗位授官。
林苁蓉先收到了消息,到吏部找到负责的文选司郎中,“新科进士二甲第五的宋亭舟要被派到岭南去?”
他被气得嘴唇都在抖动,哪怕宋亭舟夫郎与林家毫无干系,这么一个三年在那么多举子中挑选出来的优秀人才,末了最后被派到岭南地区当官,哪朝哪代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文选司郎中也是左右为难,“林大人,宋亭舟是被派到雷州府做同知,正五品的官职,也是这批进士中的头一份了。”
一甲的状元、榜眼和探花还在翰林院任着六品七品的修撰、编修熬资历呢,二甲都上五品了。
林苁蓉真没见过这种不要脸的人,一时间竟都被气笑了,“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雷州府下面只有两县,两县人数加一起才三万,你说正五品的官职好?那李大人也官居五品,你怎么不去?”
按他的想法来看,宋亭舟本该被选拔入翰林院做庶吉士,好好沉淀几年,而不是被派遣到雷州府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文选司郎中说不出话来,京官本就比地方官便利的多,更别说是岭南那一片,历来都是发配流犯的地方,别说是同知了,就是知府总督,他也不去。
“林大人,下官也不想,但你们礼部交代出话来了,下官也很难办。”文选司郎中手指朝上,示意是礼部的高官掺和了进来。
林苁蓉已经是礼部二把手了,比他还权势大的,不就是尚书吴巍吗?
林苁蓉眉头紧锁,“只是小辈间的小小纷争,何至于如此狠毒竟毁人前途。”
“可能还是我连累了宋进士啊!”外头又走来一人。
文选司郎中一看,竟是都察院的副御史王瓒,忙上前见礼,但心中不免嘟囔,每三年一次的新科进士派官吏部是最热闹的,没少有人送礼打听,但也没像今年这般接连被上官敲打。这宋亭舟究竟是何许人物?连最铁公无私的都察院都来了人。
林苁蓉也没想到王瓒会过来,不解的问道:“王大人所言何意?”
王瓒来之前是调查过林苁蓉与宋家的关系的,可以说宋亭舟虽然无关轻重,但掺和进世家之争,从踏入盛京起便一直被人暗中关注。
吴巍定是也察觉到了什么,不然也不会在这档口对吏部施压,将宋亭舟派遣到岭南去。
是吴墉案背后的推手他暂时不得妄动,这才拿宋亭舟一个小进士出气。
“林大人可还记得年前昌平前任知府罪臣吴墉?”
王瓒稍一点拨,林苁蓉就明白了关键,宋亭舟是昌平的人,又是在那个节骨眼上进京赶考,恐怕和揭发吴墉有着重要关联。
吴墉姓吴,这两年鹤栖吴家在朝堂上许久未见新人,每损一个都减少了他们对朝堂的掌控。
乐意见到这一面的自然是皇室的人。
林苁蓉抿死嘴唇,“原来宋家已经被盯上了。”这样一来翰林院是不成了,留在盛京反而被人掣肘。
“但岭南是不是也太过偏远了!”
王瓒意有所指的说:“廉王背后的定襄国公不久便要班师回朝,这天怕是要被各路霞云铺盖,远一点未必有坏处。”
他话锋一转,又突然对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文选司郎中道:“但雷州府确实不行。”
文选司郎中没想到问题还是回到他这儿,“但吴大人那儿下官确实没法交代啊!”
王瓒身为御史,最爱干的就是为难人的事,“李大人可要想好了,吴大人官威是大,但林大人和我却也不是吃素的。”
林苁蓉为官清廉,从没干过拿官威压人的事,不习惯的往王瓒身后站了站。
文选司郎中都快哭了,左右两边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他从自己的桌案上四处翻找,终于拿出两份文书出来。
“西梧府呢?地处云府与东广府之间,辖下共五县,有个赫山县的县令辞官了,正好让宋进士补上。”文选司郎中眼巴巴的看着两位上官。
“位置是比雷州府强,但只是个知县?”林苁蓉不满,若是盛京周边,七品的知县倒是正好,但岭南那种地方,知县就有些不够看了。
王瓒眯起眼睛拍板,“既然地方偏,那官职就要大!”
文选司郎中眼前又是一阵迷糊,哪次新科进士派官不是先从七品做起的,就是状元郎在翰林院也只是从六品啊。
便是地方偏远,也不能越了规矩去,不然别说眼前的高官打压了,自家尚书大人也不会放过他的。
他只能苦哈哈的解释,“大人,不是下官故意给宋进士派至七品,两位大人也是知道我们吏部也是有规制的,下官实在是不敢胡来。”
王瓒阴阳怪气是有一手的,他道:“不敢胡来怎么将人派遣到岭南去了呢?感情李大人的规制不在吴大人身上用,只欺负我和林大人这样的寒家薄族吧。”
文选司郎中擦汗的帕子都被汗水浸湿两条了,他愁眉苦脸的又跑去翻看文书,没一会又是捧着文书过来,“两位大人请看,西梧府的同知年近花甲,快要致仕了。宋进士可先到赫山县上任个三年两载,等西梧府同知致仕后,他便可连升几级补了这五品同知的空缺,这样是可行的。”不然哪儿有一上来就是五品六品的,可饶了他吧。
林苁蓉还是有顾虑,“那万一到时候西梧府同知不愿致仕呢?”
他爹便是到了古稀之年才从翰林院致仕回乡,对年龄来说,只要你做得好,朝廷是没有硬性要求的。
文选司郎中还没说话,王瓒便笑了,“林大人不必多虑,到时候那位同知定会自请辞去官职的。”
文选司郎中附和道:“是是是。”
林苁蓉不大习惯他们这种暗箱操作,但在官场这么多年,也知道这是常态。从吏部出来后,不顾王瓒挽留,脚步飞快的离去。
王瓒看着他的背影,捋着胡子轻笑一声,谁都知道他是太子门下的人,林苁蓉这是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他们走后,文选司郎中又等了一会儿,见他们没有去而复返的意思,便带上勾选职位的文书去找顶头上司。
吏部尚书问:“人都走了?”
文选司郎中答道:“都走了。”
“给选了个什么地方?”
“回大人,是西梧府城辖下的赫山县。”
“嗯。”
在一旁办公的考功司郎中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深觉这个姓宋的进士是个有背景的,竟然连尚书大人都亲自过问了一遍。
宋亭舟的观政终于结束,接下来在家等着任书即可,他和孟晚还不知道会被派遣到那么偏远的地方,不过在家等待的日子亦是心怀忐忑。
晚上孟晚洗漱好,先将床上的帷帐放下来,后将所有窗户打开,快到中伏了,天气热的不行。
他先上了床,还是觉得闷热,可能是要下雨了。
宋亭舟将头发擦了个半干上床,接过他手中的团扇轻轻的扇。
微风袭来,孟晚这才舒爽了些,他半靠在薄被和枕头上眯起眼睛,长而浓密的眼睫打在眼下浓黑一片。
“泽宁在工部筹谋的官职怎么样了?”
宋亭舟紧挨着孟晚,将结实的臂膀横在孟晚腰上, 手中不徐不缓的为他打着扇子,“三叔早早便开始替他打点,但似乎不怎么顺利。”到了这一步,临门一脚,有谁是不想做官的?恨不能掏出全部身家来打点上官。
祝家如今败落,靠祝三爷藏起来那些私产竟也挣不过旁人。
盛京的官职是捞不上了,现在不管何处,只求能派上官就好,同进士便是如此境地。
孟晚也算是见识普通人想做官有多难了,他对宋亭舟说:“你明日若是去找他,问问三叔,若是钱不够可从咱们家拿。”
宋亭舟侧身轻轻啄吻他,道了句,“嗯。”
天气太热,一动就是一身的汗,孟晚都快没心思亲热了,他用手支开越凑越近的人,“亲事呢?之前不是说有合适的,怎么说了?”
被挡住了也不要紧,宋亭舟干脆将人抱到自己身上,炽热的唇舌一路向上吻到孟晚嘴边,再一点点的勾着他羞涩的舌尖与他缠弄。
间隙中敷衍的回了句:“那家的意思是,泽宁这边派上了官便去提亲。”若是派不上也就告吹了,提都不要再提。
孟晚坐在他身上唇舌被吮吸到发麻,弯垂的脖颈脆弱又无力,思绪也有些涣散,好半晌才“啊?”了一句。
祝泽宁长相清秀周正,身边也没有乱七八糟的房里人,祝三爷一开始就打算着让他攀高枝,这方面管的严。
除了他商人的身份有些给儿子减分,其实祝泽宁是好寻亲的。
在那些一鼓作气考上来想找个盛京娘子时,盛京何尝没有人家在考量这些新晋进士,如今就是僵持在授官这里了,做不上官,一切枉然。
谁也没想到有心相看人家的祝泽宁还没先找到合适人选,早已成家的宋亭舟反而被人盯上了。
第12章 任命
宋亭舟授官的事情敲定下来,吏部任命的文书还没送到宋亭舟手上,林苁蓉先登门隐晦的提及了外放的事。
正堂之中,林苁蓉在上首坐的并不安稳,他解释道:“本来以你的名次,可以参与翰林院的考核,留在翰林院里做个庶吉士进修三年。三年后或是进六部,或是去都察院等,都是便利的。”
他说到一半神情无奈,“谁知有人插了手,我和王大人也只能给你争取个比之前稍强些的位置。”
林苁蓉颇为汗颜,宋亭舟是真才实学考上去的,若不是吴家的事,便是不用他运作,吏部按班就位的按排名分配,也该分个好的,他实在不好意思居功。
孟晚坐在林苁蓉下首,默默的听完他的来意,后起身上前替他斟了杯茶,“师兄说的哪里的话,我和夫君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师兄种种心思都是在帮我们着想,我们是铭记在心的。”
宋亭舟也站起来对林苁蓉揖了一礼,“多谢师兄谋划,但外放出去为百姓做些实事正是我心中所想,不管背后之人此举为何,反倒正合我意,师兄不必因此介怀。”
夫夫两是诚心诚意的对他说这一番话,哪怕林苁蓉前来传信不是为了这句感谢,心里也是熨帖的。
午间林苁蓉留下用膳,又给宋亭舟讲了许多做地方官的经历和心得。
林家有祖训,世代只留一人位列朝班,之前他一直在地方上作为,他爹便留在盛京,后来他回盛京任职礼部侍郎,他爹便致仕同他娘告老还乡了。
林苁蓉这么多年做地方官的经历颇多,从宋家走之前还嘱咐宋亭舟,过几日他休沐让宋亭舟和孟晚上门,他再详细为他讲授。
这样的机会难得,宋亭舟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送走林苁蓉后,小两口开始琢磨外放的事。
孟晚拉着宋亭舟到书房抽出禹国的舆图来比划。
“这个西梧府城在哪儿?我怎么不记得看到过?”
两人在地图上找了半天,终于在最南方的边界处找到地方。
孟晚倒吸了口凉气,“怪不得师兄支支吾吾一脸可惜的,这地方也太偏了吧,都快到边境了。”好像发配流犯的地儿就在附近吧,哪能安生起来?
岭南地区大多的土地都是山地和丘陵,平地少山林多,林间多瘴气。宋亭舟倒是不怕吃苦,但孟晚和常金花呢?
宋亭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让孟晚陪常金花在老家等他的话,便默不作声的听孟晚说话。
“怎么还有王大人的事,难道是念着你送信的功劳?”孟晚又想到林苁蓉早上提的事,王大人还在其中帮衬了宋亭舟。
“可能是吧。”宋亭舟也猜是这样。
他们接触的层面就在这里,再聪慧也猜不透王瓒上头还有人关注他们。
东宫毓庆宫内
“被派遣到西梧府了?岭南地界?”西梧府太过偏僻,哪怕是博览群书的太子太傅,乍一听也没想起来。
王瓒回禀道:“不错,本来吴巍那个老东西是想将宋亭舟派遣到雷州府任职,但雷州府瘴气弥漫,民风彪悍,根本不适居住。我和林大人又游说过,吏部这才将宋亭舟派到了西梧府。”
太子太傅知识渊博,他想起《西南异志录》中描绘的情景,说道:“西梧府也没好上多少,深山密林里,还有许多当地的土著异族,一直不服朝廷管教。”
上首穿着赤色盘领窄袖袍,前后及两肩各有金织蟠龙纹的太子,模样年轻,人却沉着非凡,他思索片刻,沉声道:“他因吴墉一案被吴家迁怒,算是本宫欠了他一个人情。此人行事颇有成算,外出历练后也堪大用,便帮他一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