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聂知遥先说了他一句,“就你多话。”


    但他上下仔细看了孟晚这一身,青色的锦罗长衫,布料是好的,但款式还是前些年昌平的旧款,手上光秃秃,耳垂也光着,头上只簪了一根银质的祥云簪,连阿寻都戴的比他多两件,怪不得他会忍不住说出来。


    “阿觅在我身边没大没小惯了,你别理他,但你今日穿的也确实是素净,这群贵夫人不知有多会找事,多少添一样。”聂知遥从自己手腕上拽下来一只碧玉手镯给他。


    孟晚也是没料到今天是这个场面,不过他首饰本就不多,便是特意装扮也找不出来几件。


    把聂知遥的镯子戴在手上,有种不适应的异物感,一时半会还挺新鲜。


    聂知遥道:“玉能养人,戴习惯了也就好了,处于这种环境,特别是你家郎君要入官场,有些面子上的架势是要摆起来的。”


    “你说的有理,我是该适应起来。”孟晚不是不听劝的人,有些东西不用旁人提醒他也会意识到。


    他和聂知遥在侍女的接引下面见了怀恩伯夫人,对方保养得益,笑的也很温婉和善,只是话语客气疏远,端的是贵妇姿态。


    孟晚已经知道人家的态度,便拿出既恭敬,又识趣的姿态。不过多与怀恩伯夫人交谈,也没当着众人的面攀亲说起项先生。


    看得出来怀恩伯夫人对他没有胡乱攀亲还算满意,挥手让他们随意去园子里逛逛。


    孟晚和聂知遥见过主家就跑到外面透气,这一趟来的遭罪,伯爵府又看不上他们这样小门小户的,不来又得罪人,真是左右为难,罢了,就当是过来见见世面吧。


    怀恩伯爵府世代积累,府里面积大的惊人,光是后宅的花园,孟晚和聂知遥沿着湖边走了约两刻钟,目测了一下,觉得最少也有六亩,相当于九个篮球场大小。


    园子一眼望去先是中心的湖景,清澈见底的湖水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将亭楼的倒影映在其中,微风拂过泛起层层涟漪。


    湖边柳树成荫,偶尔有几只鸟儿在树上飞来飞去,身姿灵动轻盈。


    湖中荷花开得正好,洁白的花瓣宛如羊脂玉般细腻,在耀目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粉嫩又娇艳。


    大片的翠绿荷叶铺在湖面上,好似荷花的裙摆一般,有鱼儿在水下游动,叶下乘凉。


    孟晚和聂知遥说说走走,从丫鬟手里接过团扇,绕了小半圈他鼻尖都冒汗了,他扇了两下扇子,只觉得带来的风也是热的。


    聂知遥也热,“咱们去亭子里坐坐吧,喝些茶水去。”


    他们来的早,这会儿渐渐来了人,可能是有身份贵重的,怀恩伯夫人也出来作陪了。


    孟晚和聂知遥坐在湖上的六角亭里纳凉,见她们一行人过来,忙迎上前见礼。


    萱娘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园子太大,他们刚才没有遇见,这会混在人群里,俏皮的对孟晚眨了眨眼睛,孟晚回她一个淡淡的笑,惹得萱娘旁边的小姑娘也红着脸看他。


    今天来的人杂,大官小官的女儿们都有,年纪小的没有小哥儿,全是女娘,哥儿也都是成了亲的夫郎们。


    高门大户,一般都是娶女娘为正妻,少有的娶夫郎也是高娶低嫁。


    孟晚仔细观察了下,这一群年轻的世家千金中,暗暗分成了三波人,一波衣着华贵,随行的仆人众多,应该是底蕴深厚的勋贵世家女。


    另一波眉目清雅许多,说笑间自有清傲,隐隐与世家女对立,相互各不为营,应是家世清流的书香门第之女,萱娘和她的小姐妹就在其中。


    第三波就更有趣了,杂七杂八的小户之女,比孟晚穿戴的也强不了多少,但她们共同拥护着为首的一位女子。那女子服饰首饰都还算体面,但行走坐卧都不成规矩,像是极少参与这种场合,表现的不太自在。


    孟晚虽然规矩也是不成的,但他向来会装,扎在人群里还算淡定,又有聂知遥作陪,虽说无人搭理,但两人也姿态惬意,纯纯的不带目的过来赏景。


    伯爵夫人眼神在世家女和清流女中来回打转,谁都能看出来她心中更中意她们,甚至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只不过单独相看难免显得无礼,这才叫其他人过来掩人耳目的。


    “夫人园里的荷花开得真是热闹,一朵挨着一朵的。”上门做客游园,自然要夸夸伯爵府家的园子。


    伯爵夫人客套道:“今日花开绚烂,难得的美景我独自一人欣赏岂不可惜,这才邀姑娘们过来,你们喜欢就好。”


    她先问一层的世家女中身穿粉裙的姑娘,“吴姑娘,若是有喜欢的只管和我说,等下我叫仆人给姑娘摘上两朵拿回去玩。”


    说完又不偏不倚的对另一头的清流女中绿衣女子也说了句:“顾姑娘也是如此。”


    粉衣女便是从一品礼部尚书吴巍的孙女,今年刚满十五,她落落大方的对伯爵夫人欠身行礼,“谢过夫人,那我就不客气了。那边的娇容三变,内蕊淡绿,新开的花色为淡粉,久开的又是白色,白白粉粉交织在一起,不知有多漂亮,我是真得喜欢。”


    伯爵夫人淡笑,吴家女仪态不凡,家底丰厚,家里的人脉盘根复杂,祖父又得陛下重用,唯一的缺点便是性子娇纵了些,颜色也是一般。


    另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我倒是更喜欢这头的翠盖华章,集了红、白、黄、绿四种颜色于一体,外层的花瓣边缘又嵌了层红紫色,花瓣内点缀着翠绿色斑,色彩丰富又艳丽,不必再有旁的陪衬,独此一朵便格外引人注目了。”


    清流中的顾姑娘是内阁大学士之女,当朝内阁实权被削弱不少,手中没有实权,但好歹可以随时直面天子,顾大人又家风严谨,是清流中的典范,顾姑娘容貌气质也清新脱俗。


    伯爵夫人在两人中间思忖考量,来回平衡,谁也不得罪谁。


    被忽视的那一批小官之女倒是有自知之明,只是为首的福恩伯之女神色尴尬。


    福恩伯爵府本与怀恩伯爵府爵位相同,但福恩伯爵府出身太低,本就只是皇庄里的佃户,只因种土豆的功劳使得国君龙颜大悦,这才被赏赐了个福恩伯爵的封号。


    但此封号不得世袭,只此一代,因此京中名流世家,谁都没把福恩伯爵府当回事,也只有小官之家才会巴结一二。


    这会儿福恩伯家的女儿富佩兰已经开始隐隐后悔前来了,她费力维系的关系人脉,到怀恩伯爵府上一看竟如笑话一般。


    与她比起来孟晚和聂知遥才是真正的没人搭理,孟晚是实在没兴趣看人家相互结交攀谈,自己被晾在一旁,他又不是自虐。


    和聂知遥悄悄对视一眼便将脚步往外挪,一直关注他的萱娘小姐妹忙拽了拽萱娘衣袖,“你小叔往岸上去啦。”


    萱娘回身一看果然如此,同伯爵夫人说了句,“姑母,我去岸上玩去了。”


    伯爵夫人应下后,她立即拉着小姐妹往孟晚离去的方向追。


    她们走后清流这边的千金好奇,“萱娘怎么还冒出来个小叔?之前从未听说过。”


    伯爵夫人笑意一收,淡淡的说:“不过是我母亲曾指点过一二,算不得什么亲眷,小孩子家家叫着好玩罢了。”


    “被项先生指导过啊,那岂不是很厉害?”


    也有机敏的,看出伯爵夫人对这门便宜亲戚不太热络。


    “想来是家里落魄的,身上的衣裳是绸缎而不是纱罗,咱们这样的人家换季谁家不定做新衣,他着的却是前些年的旧款,连我身边得宠的嬷嬷都不穿。”


    “何止如此,到伯爵府做客,竟连一件像样的头饰都没有,如此失礼,也不怕伯爵夫人见怪。”


    “走路也不端庄,过快了。”


    “他旁边的那个夫郎又是哪个?怎么从未见过?”


    “我倒是见过一次,不过是商户之子罢了,夫君是我爹的下属,一个七品小官,但听闻是乐正家的。”


    “乐正家不是一直族内通婚吗?怎么还娶了商户子?”


    “这你就说错了,不是娶是招婿,听说是分支,那一脉都没人了。”


    ……


    她们林林总总竟数落出孟晚和聂知遥不少闲话出来,富佩兰看着心寒,这就是出身贵族,高贵识礼的千金们?竟小半都是搬弄口舌的,同庄子里的农妇又有什么分别?


    她还拼命往这群人堆里挤,努力学着装点自己,唯恐被人笑话,还不知这群人在背后又该怎么笑话她。


    孟晚本不知道这些话,他和聂知遥找了个安静的树荫下说话,没一会儿功夫萱娘拉着小姐妹的手过来找他。


    “小叔,这是吏部文选司郎中的女儿璎娘。”


    璎娘微微欠身,“小叔好。”


    孟晚哭笑不得的回礼,“好。”


    萱娘说明来意,“小叔,璎娘想看你那幅昌平水患图,我们一会儿能不能跟你回家赏鉴啊?”


    孟晚随口答应下来,“当然可以,画出来不就是为了让人看的吗?”


    他们凑一堆说说笑笑了一阵,伯爵夫人叫萱娘过去吃茶,萱娘还想叫孟晚一起过去,被他婉拒了,“你先去吧,我还想再赏赏这一池的荷花。”


    萱娘和璎娘走后不久,福恩伯之女竟然和孟晚遇见了,孟晚还不识得她身份,只是见她好像特意来找自己。


    “刚才你们走后,那些人指责你穿戴寒酸,不给伯爵夫人的面子。”富佩兰竟当孟晚的面说了这么一番话。


    孟晚内心无语,面色不变,“是吗?”


    富佩兰没想到他神色会这么平静,不免讶道:“你不生气?”


    “这有什么生气的,他们说的本来就是事实,我一小门小户,何必争辩这些,华服并不能带给我什么。”


    孟晚没觉得怎么样,阶级不同,难免如此,反正伯爵府他也算是登过门了,往后不来了就是。


    第11章 授官


    富佩兰脸色变了变,她家本来在皇庄里做佃户,也算是衣食无忧,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突然泼天的富贵砸在头上,别说她一个小姑娘茫然不知所措,连爹娘哥哥都是一样的。


    为了适应新身份,她这些年努力学着其他高门大户的作态,但没有悠长的底蕴和见识非凡的长辈,只能学了个不伦不类,惹人笑柄罢了。


    她莫名其妙的过来跟孟晚说了这么一席话,像是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又像是得知了令她茅塞顿开的,甩开那些紧跟着她的小官千金,连声招呼也没打,大步流星的离开了怀恩伯爵府。


    聂知遥也没见过几位官家女,更不认识这位新晋的勋贵女,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是谁。


    午间怀恩伯爵夫人还留了饭,旁人都没走,孟晚和聂知遥也不好率先告辞。


    本就是如坐针毡的吃饭,席间孟晚明显感觉到有人在打眉眼官司,应是在嘲笑自己用膳的规矩。


    孟晚心里暗自叹息,真要在京都住上几年,这一堆条条框框的规矩的可真是要人命了。


    画匠可以卑贱,也可以举世闻名,这个时候,名不见经传的孟晚,哪怕是项先生的徒弟,一样只是世家的谈资。


    下午这群千金小姐各显绝活,有在湖边亭中抚琴的,有在假山处吹箫的,还有让侍女搬来桌案铺上宣纸当场作画的。


    总之孟晚是开了眼界,别说她们高傲,人家是真有本事在身。


    晚些伯爵夫人终于挨个送客,孟晚装着温婉的样子跟她告退,但伯爵夫人忙着和吴姑娘说话,并没看到。


    萱娘拉上璎娘要跟着孟晚一同离开,伯爵夫人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般,“萱娘,去哪儿?”


    萱娘停下脚步轻声细语的说:“姑母,我去小叔家做客。”


    伯爵夫人眉峰皱起,语气严厉,“天都快黑了,还乱跑什么?今天就在姑母家休息,我让下人去林家回禀你爹娘。”


    萱娘被伯爵夫人扣下,璎娘也不好自己去孟晚那儿,临走前她还在自家马车前面望着孟晚家的马车,竟见他家车上还有男子下来。


    孟晚看着从车上跳下来的宋亭舟,讶道:“你怎么来了?”


    宋亭舟走过来牵他,“今日下衙早,听家里仆人说你来怀恩伯爵府赴宴,我就过来接你了。”


    他们姿态亲密,眼中只有彼此,怎么看都是一对璧人。古人含蓄,盛京又处处都是规矩,在外如此行径,还是十分少见的。


    有人羡慕道:“是个爱惜夫郎的好郎君。”


    内阁学士家的顾姑娘临走前也感慨一句,“是啊,寒门小户,感情倒是和睦。”


    吴巍的孙女向来和她不对付,闻言反讽道:“那是还没见识过京都的繁华罢了,若有高官之女下嫁,看他还能守着个哥儿过日子不能。”


    不管是清流还是世家,到她们这样的地位,见过的世面、乱七八糟的污糟事情只多不少。爬床的丫鬟小侍,哄得郎君宠妾灭妻的姨娘侍君,胎死腹中的无辜孩子……


    今日来的都是嫡女,有的被家里保护的天真,有的则正处旋涡中间挣扎。


    有位女娘听了她们的话,又看了眼相偕离开的夫夫俩,心中若有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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