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我就说吧!”
孟晚从炕沿上跳下来,将这三角银子递给常金花。
没料到他的举动,常金花惊讶道:“你自己能耐挣的就自己拿着,给我作甚?”
“你帮我收起来吧,往后我要用了再跟你拿。”他都已经拿了人家十两银子的彩礼,过年开销大,常金花虽然卖豆腐挣了钱,但想必手里银钱也不多了,该给人家填补些。
若是往后真成了亲,少不得还要努力挣钱供宋亭舟读书,那十两银子另有他用,孟晚就先收着了。
“我家哥儿确实是个有本事的。”可能是老了爱感伤,常金花收了银角子又要垂泪了。
孟晚眼瞧着她眼眶开始发红,一把掀开被子,掏出藏在下面的布匹来。“姨,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店小二说这是顶好的细棉布,四百五十文一匹呢!”
“你个败家的哥儿!”
“啥布要四百五十文哟,真是要了老命了。”
“我不穿,明日你快退了回去!”
常金花这回顾不上感动了,闭上眼睛大喘气,恨不得将孟晚拽过来打一顿出气。
“姨,回来路上我抱着布不小心摔了一跤,你看,这里蹭脏了一块,人家布庄不给退的。”孟晚将布匹放在炕上,扯开外层的油布给她看,上面确实有一小块粘了泥土,是孟晚特意在家门口扒开积雪蹭的。
常金花将头一扭,“我不看,你不退就去放柜里,这么好的布往后给娃娃做小衣服小被子用。”
孟晚傻了眼,“哪来娃娃?”
常金花回身瞪他,“你说呢?”
宋亭舟轻咳一声,“娘,这匹布是晚哥儿的一片心意,你收下做身衣服吧,是儿子没用,这些年辛苦你了。”说到最后一句他目光黯淡下去。
宋亭舟说的话向来管用,常金花叹了口气,“娘不苦……”
她说完伸手摸了摸那块布,感叹说:“就是你爹在时,娘也没用过这么好的布做衣裳啊!”
孟晚嬉皮笑脸地插嘴,“我以后给你买更好的。”
常金花佯装生气,轻轻拍了下孟晚手背,“就显得你能耐。”
孟晚被她一拍顺势跑到厨房里头,“我去打水洗脚了。”
常金花看着孟晚的背影对着宋亭舟说:“晚哥儿是个好孩子,来年不管你考不考的中,成亲后都要好好待他!”
她这番话语气颇重,眉间的竖纹也随着话语加深,严肃的神情让人看着便不自觉地跟着正襟危坐。
宋亭舟沉静两秒,孟晚第一眼吸引他的确实是脸,如今他也不敢说自己对孟晚的爱至死不渝。
可喜欢心动是真的,想娶他也是真的,将来这份心意会不会变他不敢肯定,但此时此刻对着老娘他敢郑重地承诺一句,“我今生绝不负他!”
孟晚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悠闲地泡脚,尚且不知有人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晚上,已对他承诺了今生。
情这个字说来简单,一次意外的相遇,一个刹那间牵动你心弦的人。说不出绵绵密密的情话,道不尽痴痴缠缠的爱语。
由容貌而悸动,于才华而钦佩。
因人品而敬重,为爱欲而无畏。
土炕被常金花烧得热热乎乎,这夜孟晚睡了个香甜好觉,早上起床后浑身的疲惫都被扫光了。
他在被窝里穿上衣裤,叠好被褥下炕,推开门的瞬间被冷得直打哆嗦。
厨房的前后门都被挂上了布帘,孟晚将前门布帘掀了个小角,眼睛瞬间被白茫茫的一片覆盖,北风呼啸,晶莹剔透的雪花被风吹得顺着这条小缝钻进屋里。
孟晚急忙放下帘子,今天怎么这么冷啊。
宋亭舟听见动静放下书本,温朗的声音从小屋传出。
“娘已经去了田伯娘家,她给你在锅里留了饭,小锅里坐着温水,你用它洗漱免得冷。”
“哦,好。”
孟晚先揭开小锅的锅盖,锅底有些剩水,上面放了个大木盆。盆里有半盆水。
孟晚先用木杯子刷牙,没有牙刷,夏天用柳枝,冬天孟晚搞了个布条,然后自己晒了点澡豆子,磨成粉洁牙用。
孟晚也不懂牙膏是怎么做的,澡豆子也能起泡,效果也不错,现在宋亭舟和常金花也学他这么搞,孟晚想着等春天天暖了再琢磨琢磨做两把牙刷用用。
牙刷这种东西成本不高,本来可以做出来卖卖,但最大的问题还是他人微言轻。
若是在小镇子上售卖,村子里的人基本不会花钱买,镇上消费力确实比村子强些,但牙刷不是频繁消耗品,成本低,卖得也不能太高,又费时费力,到最后可能还没有卖豆腐挣钱。
孟晚漱好口,将木盆里剩下的水倒进洗脸盆里,又重新坐了盆水放进锅里备用。
厨房里的温度也不高,孟晚趁着水没凉,迅速洗完脸用布巾擦干净。
“表哥,姨刚走?”孟晚冲着小屋问了句。
宋亭舟从小屋走出来,“走了有一会儿,她说你若不想去就在家待着,今日外面冷。”
孟晚从大锅里往外端饭,是用大碗装的手擀面条,上面还铺了个荷包蛋。
“我还是去吧,在家也怪无聊的,还能帮她拎些肉。”
孟晚坐在灶台旁的小木凳上吃,早上常金花又烧了遍炕,灶膛里还有烧得火红的炭火,暖和着。
他嗦了口面,嗦不动,面条放了太久都已经坨了,常金花擀得又粗,孟晚觉得自己像是在吃疙瘩汤,他干脆拿了个勺子来舀着吃。
慢悠悠地吃完了面,孟晚顺便将碗洗了。
“那我也和你一起去。”宋亭舟一直在旁等他,偶尔看两眼书。
“那你去背背篓。”冰天雪地的,正好孟晚不想背。
两人锁了门出去,外面的雪还在下。
“这种大雪天也不耽搁宰猪吗?”孟晚学着村里人那样,将双手交叉着缩进袖子里,一群村妇做这样的动作不免有几分鄙俗,他做却显得俏皮又可爱,深色的衣服更衬得他肤色似雪。
宋亭舟的手蜷缩在身后,捏捏放放到最后还是没忍住拂了下孟晚头发上的落雪。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说:“和杨树村的屠夫议好了今日杀猪,轻易不会变动。不然年前这段日子屠夫都已经约好了人家,不会再有空闲来咱们村子。”
孟晚没太在意他的动作,自己也拍了两下身上的雪,“说得也是,年前正是杀猪卖肉的时候,别说杀猪了,猪还没杀好呢肉都提前订出去了。”
快到田伯娘家的时候雪稍小了些,路上的积雪已经快到脚腕上了。
孟晚拍了拍身上的雪,一眼见到人群中的常金花。
“姨,你买完了吗?”
常金花拎了个大篮子,听见孟晚喊声退出来两步,“还没,杨屠子刚杀完,正煺毛呢。你俩咋全来了,门锁了没有?”
宋亭舟将大门钥匙递给她,“锁好了,晚哥儿怕你拿不动,让我背个背篓来。”
田伯娘家院子里挤满了人,连墙上都有趴着看热闹的,人多嘴杂。
“呦,小两口一块来了啊。”
“晚哥儿长得是真俊啊,和亭舟站在一起多般配。”
“昨天镇上集会我看他俩也去了,亭舟知道心疼晚哥儿,没舍得让小哥儿拿一点东西。” 孟晚和宋亭舟定亲的事现在村里已经传遍了,多是早有预料,常金花又不傻,这年头穷苦些的人家连自家孩子都拿出去买卖,她嫌粮食多白养人家孩子?
也有出乎意料觉得宋亭舟之前眼光高的,这个那个都没看上,好不容易相中个杨宝儿,人还退了他家的亲事,咋可能会娶个没爹没娘的孤儿?结果没想到宋家还真是静悄悄地订了婚。
背地里说啥的都有,但大过年的倒是没人惹得人家不痛快,面上都是夸两人多么多么般配,翻来覆去都是那两句话。
孟晚没什么不好意思,他就是腻得慌。
院里有人还在八卦,“好啊,宋家和和美美才好,哪儿像田家那小两口。”
“可不是,真是从上到下没一个安生过日子的,哥儿再不值钱也不能那么糟践啊,竹哥儿都没个人样了。”
有人提醒她:“咳,二婶。别说了,长香进来了。”
长香就是竹哥儿婆母的名字,她娘家姓李。
李长香进来后人群里瞬间没了声,她嘴角一歪便笑出了声,“呦,我刚才在门口听着里面挺热闹的啊?咋我一进来没人说话了呢,二婶你说咋回事?”她嘴毒,人心眼又多,在村里处处要强,也就孟晚能让她吃瘪。
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刚才还说得起劲,李长香一进来就把脖子一缩,不吭声了。
有人打圆场岔开话,“长香也来买猪肉?咋没带你小儿媳妇。”
“小梅这不是身子重吗?这天寒地冻的我怕冻着她。”提到小梅李长香便是一乐,巴不得人不知道她小儿媳有了身子。
跟人唠了两句嗑,她眼睛左右一瞄,瞄到了孟晚身上。
“呦,晚哥儿也来了啊,这么冷的天你姨也舍得让你来,你个小哥儿能拿多少东西啊。”她张嘴就是挑拨离间,非要将上次孟晚挑拨她和小梅的仇给报回来。
孟晚眼睛一眯,一肚子的坏水要往外倒。他挽住身旁常金花的胳膊,佯装着叹了口气,“我姨平日卖豆腐挣钱辛苦,在家又是烧火做饭的,这双手都皴了,我哪能不知恩啊,别说拿点东西了,我恨不得给我姨当牛做马。”
说到这儿他差点笑场,常金花拍了拍他手,让他不准调皮。
旁边的村民听着都夸他孝顺,懂恩情云云。
孟晚收回笑,眼神纯洁地看着李长香,语气真诚,“还是伯娘命好,两个儿媳伺候你,看您这手,多细嫩啊!”
常金花噗嗤一声乐了,村里谁不知道李长香家里上下都是竹哥儿打点,她在家当甩手掌柜,出了门还要假装对小儿媳多慈善。厉害婆婆不是没有,像她这么绵里藏针似的苛待人可是头一份,村里人淳朴,没少在背后骂她。
第27章 炖菜
李长香哪能听不出来常金花在笑什么,她面色一冷,正要和孟晚再掰扯掰扯,主人家过来了。
厨艺好,四处掌厨的田伯娘和李长香都嫁了田家,是族亲中的同辈,算是妯娌,不过两人平时关系不太好,见了面也不冷不热的。
“长香来了。”
田伯娘随意招呼了一声,随后看着孟晚一脸大喜过望的样子。
“晚哥儿,你来得正好。”
“伯娘,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孟晚见她似是要喊自己帮忙,干脆先主动提出来。
“有有,咋没有呢。”田伯娘拽住他胳膊,跟旁边的常金花说,“妹子,晚哥儿我就借走了,晌午吃了饭再放他回去。”
常金花露了个淡淡的笑,“他也就是瞎跟着添添乱,你要是不嫌他笨尽管使唤。”
她说的是客气话,真累到孟晚了她会心疼,田伯娘懂这个道理。
孟晚走前和宋亭舟打了个招呼,“表哥,我去后头啦!”
“嗯,去吧。”宋亭舟目光追随他直到看不见他背影为止。
屠夫常年干杀猪的买卖,动作干脆又利落。褪了毛的猪被他按在案板上,也不用人帮忙,开膛破肚,分门别类,先把下水一类扔到一个大盆里,田伯娘去接着,接完了拿到一边去,有人要也不称,下水不值钱,她掂量着卖。
剩下的屠夫唰唰几刀分开骨头和肉,尾巴、猪蹄、猪头,这些又是单独放在一边的,早前几日就有人和田家订好了。
宋亭舟二叔便拎着个猪头美滋滋地走了,他留着回去让张小雨给他做了下酒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