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这些东西被定好的人分走,剩下的便全是卖肉的,都是二斤三斤,买得不多却专挑肥硕的地方。
都是同村,在村里杀猪买猪肉会比集市上便宜几文,膘肥肉厚的好五花也才十四文一斤,前槽后丘十文一斤,排骨八文。
往年常金花都是买上三五斤五花,她和宋亭舟大年夜吃顿炖肉,剩下的初一包饺子用。
今年常金花站在肉摊前思起孟晚爱吃排骨,干脆买了一整扇排骨,又买了两斤前槽肉包饺子用。天冷肉好放,就是要防着山上下来找食的山猫。
幸好宋亭舟也跟着来了,一扇排骨也不少,约莫能有十六斤左右,正好用他背篓背着,后丘肉就放她篮子里。
装好屠夫割的排骨和肉,常金花数了一百四十八文钱给田伯娘大儿子递过去。他憨厚一笑,“婶子,你买得多,再给你饶个猪心,您别嫌弃。”
常金花接了血呼呼的猪心放进篮子里,“这都是好东西,我家晚哥儿说补身体呢,嫌弃啥。”
李长香在旁边说着酸话,“亭舟娘今年卖豆腐想必是挣了不少钱,买了那么老些骨头,这钱买五花多好,还能实实在在吃几顿。”她手上只拎了三斤后丘肉,还有一叶猪肝。
既往常金花是不乐意搭理她的,今日也学着孟晚的语气回了一句,“嫂子误会了,骨头不值钱,我家晚哥儿爱吃排骨,他小孩子家家牙口好爱啃这些玩意。但是今年你怎么还买上下水了,以前你不是说这东西是喂狗的吗?”
常金花这话一出,蹲在下水盆前挑挑拣拣的人都瞅向李长香。
李长香一张脸又白又青,可常金花说完就和儿子走了,没等着留下来和她较真。这一会儿的工夫真叫常金花和孟晚娘俩一人怼了一句。
她脸色不好,回到家又发了通脾气。田大伯这两年身体不好,也打不动她了,任由她折腾。
她这边叫嚷,东厢房的哭声更是惨烈。
竹哥儿缩在院门外的墙角里,不愿意进来靠近厢房,李长香冷着脸跑出去臭骂他一顿,“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让村里人都骂我苛待你是吧?还不滚进来。”
竹哥儿好像整个人的精神气都被抽走了,连个人样都没有,从前他虽然在家里没什么存在感,好歹是有个盼头的,现在则更像一具行尸走肉。
听着李长香的话从外边进来,踏进门的瞬间便听见了厢房里的痛哭声。那声音痛苦又绝望,撕心裂肺的让人心肝都跟着抽痛。
竹哥儿的脚步缩了缩,他不敢进去。
“三哥救我!”
“我要回家,放我回家。”
“滚开,滚啊!”
“三哥!”
竹哥儿捂住耳朵,眼泪从他眼角一连串地往下流,他眼睛瞪得大大的,表情满是惊恐。
那声三哥是在叫他吗?
不要叫我了!
我救不了你,你乖乖忍过去就好了。
田家会让你吃饱饭,还会给你买新衣。
你不要叫我了!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竹哥儿眼泪鼻涕流了满脸,跪坐在地上抱着头,整个人好像崩溃到了极点。
李长香厌恶地看着他,几步走到东厢房外的墙根处低呵了一句,“不知道小梅在家?再吓着了她,快给我把嘴捂上!”
她这一句话果然好使,很快屋里的哭叫声便停了。
屠夫给田伯娘家卸完了肉,卖得差不多就走了,光今天一天他就得宰上十七八头猪,这家完事他得赶紧赶去下家。
田伯娘的丈夫和儿子在外头卖肉,她带着儿媳妇和孟晚在厨房忙活。
“晚哥儿,猪血会不会蒸?”田伯娘问了孟晚一句,手上忙活不停,今天她家杀猪,族亲们都过来吃杀猪菜,得做上满满四大锅才能够。
孟晚从灶台前抬头回她:“会,前阵子我姨也买过,蒸鸡蛋羹似的蒸,对吧?”
“那这盆子猪血你就帮伯娘蒸上,让你嫂子洗大肠。”
大肠这玩意埋汰味儿又大,肯定不能让人家来帮忙的小哥儿沾手,自己还得熬猪油,只能先让儿媳妇弄。
孟晚接了活计就从灶台前离开,田家正房两个大灶,厢房一个灶,为了今天的杀猪菜还借了口铁锅支在了院里。
他和田家嫂子刚才烧了四大锅的水用来处理卖剩下的下水,这会儿田嫂子舀水洗肠子,正好将院里的大锅空了出来。
孟晚刷干净锅,锅下头添上两把柴火,自己找了块案板切了两碗葱姜蒜末,葱多蒜多姜少。
田伯娘的猪油熬得差不多了,他去盛了一碗过来,倒入烧干的锅里,也不等油开锅,直接将葱姜蒜末倒进锅里,小火慢慢炸香后,直接进屋从另一口大锅里舀热水往油锅里添,添了半锅后,烧开了再晾凉备用。
这功夫孟晚去端猪血,结果双手放到大盆两侧一提,愣是没提动。
他在原地发了会儿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啊?这么废柴的吗?
田大伯见到孟晚愣在那儿,问了句:“咋了晚哥儿?”
孟晚羞愧难当,“大伯,我端不动这盆猪血。”
天啊,他前世十六岁的时候在二叔家当牛做马,别说一盆猪血,每天爬六楼抗水都干过,现在竟然这么废()。
“你一个小哥儿哪能端动这么沉的东西,刚才咋不叫我?来,你让开点。”这个木盆又深又高,且是实木大厚盆,田大伯端起来也不轻巧。
孟晚默默挪地方,他早已经接受了自己小哥儿的身份,却还是头一次在外头被当作弱势群体照顾。
猪血被大伯端到了院子架着的铁锅旁,孟晚又去厨房取了个空盆和水瓢过来,仔细地将猪血一分为二。
几个锅都占着,猪血又多,蒸的话两个锅也蒸不下,孟晚干脆将半盆猪血直接倒进大锅里,和里面的料水混合在一起,再加盐搅拌均匀。
这样下面一层肯定会老,这也没办法,条件在这儿。孟晚尽量小小的火,慢慢地用热气熏着。
这头田伯娘嫌儿媳妇干活慢,那一盆大肠都这会儿了还没收拾好,无法自己先切了一副肝用水煮上。
孟晚喊她:“伯娘,刚才我把你炖菜要用的葱姜小料都切好了,就放在橱柜上,肉我不知道切多少就没动。”
“诶,那我去找找。”田伯娘应声,果然在橱柜上找到切好的小料,省了她一道杂活。
田伯娘感慨:“晚哥儿这孩子真是称她心,若不是和宋亭舟定了亲,我真想说给自家二儿子的。”
孟晚在外头琢磨着锅里火候差不多了揭开盖子,用勺子在最中间挖了一小勺猪血,刚刚凝上,还嫩着。
锅底下那两根细柴往外抽了抽,他找来干净的盆将猪血一勺勺往里舀,最底下确实有些老了,不过也没糊底,孟晚尝了小口,咸淡正好,不难吃。
院子里热闹,大人们坐着唠嗑,有小孩闻到香味溜过来,“晚哥儿,给我一勺尝尝呗。”
孟晚把腰一叉,“叫哥!”
厨房里田伯娘热了熬猪油的锅,正好锅里剩了底油不用刷锅,将切成大片的、肥瘦相间的肉片直接下锅,加葱姜蒜爆炒,添上大半锅的热水,烧开了再将酸菜丝下锅。
这边田伯娘往锅里撒调味料,边低头嘱咐儿媳妇,“大点火,烧开锅了就加两根粗柴放着,你也端盆酸菜去厢房,将那锅炖上。”
大儿媳傻了眼,“娘,我没做过这么多一锅的。”家里随便炒炒炖炖的又和做大锅菜不一样。
田伯娘瞪她一眼,“没做过不会学,刚才我做你没看见?快去!”
孟晚煮好了两盆猪血,这回倒是没逞强,喊了田大伯的两个儿子帮忙端进厨房,一会还要分盛上桌。
“晚哥儿,院里的锅空出来啦?那你也帮伯娘炖上一锅菜,我得赶紧把猪肝捞出来,这东西晚一会儿就老。”田伯娘一个锅炖着菜,一个锅煮着猪肝,把猪肝捞出来后得赶紧把这锅菜也炖上。
“好勒伯娘,我这就去。”孟晚干脆利落地应声,他本来也不是偷奸耍滑的人,既然被人家叫来帮忙就实实在在地帮。
外头的灶里还有余火,轻易便被重新点燃,孟晚自己一边烧火一边炖菜,井然有序。
锅热下油爆炒肉片和葱姜蒜,炒出香味先下酸菜丝翻炒,酸菜丝被微微炒干水分,这才加水加调料。
扣上锅盖孟晚又添了两把火,锅边冒出的白色蒸汽混合着菜香飘满院子。
田伯娘从厨房出来看孟晚,“晚哥儿,这就炖上了?不错,比你大嫂强多了,我去瞅瞅她去,咱一会儿开饭。”
厢房的灶台那儿传来两声不高不低的呵斥声,似是田伯娘教训儿媳水添多了。
孟晚悄悄感慨,田伯娘在他们这些小辈面前还是挺和蔼的,怎么在自家对着儿媳妇这么严厉呢?
田大嫂那锅菜炖得倒是不难吃,只是经验少估摸错多放了水,比孟晚和田伯娘炖得略微寡淡些。
孟晚那锅菜炖得汤汁浓稠,闻着就香味扑鼻,比田伯娘那锅看着都好。
田伯娘分菜的时候便紧着孟晚那锅,先给族长和长辈们盛上去,自己那两锅菜次之,剩下大嫂那锅多是自家人吃。
田伯娘笑着上菜招呼客人,“这锅是老大媳妇炖的,我瞅着是不错,各位叔伯尝尝。”
头发斑白的田族长先动了筷,其他人才热热闹闹地开吃。
“这菜炖得好啊,我看比你做得都强。”
“猪血也嫩着,不愧是你调教出来的。”
“看来老大媳妇儿往后能接了你的活计给人掌厨喽。”
吃着人家的菜,席上的好话自然是一箩筐地往外倒。众人都是许久不见荤,孟晚的菜炖得又香又下饭,个个是吃得头也不抬。
孟晚眼看着菜色便是自己炖的那盆,倒也没吱声,一锅菜而已,他又不像田伯娘靠着给人做席挣钱。但心里把田伯娘往下给拔了拔。
田大嫂坐在女眷这张桌子上,听到婆母的话涨红了脸,觉得在孟晚面前矮了一头,却又怕他捅出去让她更丢脸。
便一屁股坐在孟晚身边小声哄他,“你可千万别恼,我婆母是想让我跟着她一块学做席面的,将来家里也好多个几文收入,是我笨手笨脚的才占了你的名儿。”
满满四大锅菜分了八桌,每桌端上一大盆杀猪菜,上面铺着猪肝和两勺猪血。米饭管不起,田伯娘一大早蒸的几盆粗面馍馍管够。
孟晚自己伸手够了两个馍馍放碗里,语气淡淡地说:“大嫂言重了,什么名不名的,我本来就是过来帮着忙活的,是谁做都一样,大家吃好了就行。”
管他们怎么想的,他累了半天必须得吃饱了。
第28章 除夕夜
孟晚吃了两个馍馍、一大碗菜,临走时还笑呵呵地对着田伯娘打了个招呼:“伯娘,我先回家了。”
锅里还剩了菜,哪桌不够吃了还能再添,田伯娘忙活了半天还没坐上桌吃饭,正拿着勺子给客人添菜,听到孟晚要走她忙将勺子放下,从屋里拎了个篮子出来。
“晚哥儿,你帮伯娘忙活半天,这个情伯娘记在心里,年后你家办事伯娘将你嫂子一块带过去帮忙!这点东西你拿着,不值钱,伯娘的一点心意。”田伯娘话说着漂亮,可细听不是那么回事儿。
她是长辈,为了铺路借孟晚的名按到儿媳妇头上,事儿办得不地道,但也不是大事,不值得跟个小辈道歉。
篮子里放了两根棒骨和两块带了些肉的脊骨头,像是哄孩子似的打发孟晚。
若是宋六婶给孟晚拿的,他二话不说就收,可田伯娘这一顿操作就有点磕碜人了。
孟晚笑意不达眼底,“这么点活伯娘不用放在心上,东西我是不好意思要的,你快拿回去吧,我这就走了。”他只拒了东西,绝口不提年后办席的事。
拿他家的席面给她大儿媳练手是吧?还真是杀熟,越熟越不客气了。
田伯娘还以为他年纪小脸皮薄不敢收,一个劲想塞给他,“你这孩子还和伯娘客气啥,快收下回家吧。”
孟晚的笑意险些维持不住,怎么还听不懂人话呢?谁还真稀罕你这几块骨头?
“晚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