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如今常家有儿子在,外祖母是万万没道理住到女儿家去的,便是她肯,宋亭舟舅舅一家为了名声也不可能放人。


    宋亭舟是晚辈,且今后还打算走仕途,这个当口上门吵架只会毁坏他的名声。


    纵然生气,可如今除了忍,暂无他法。


    孟晚想通了事情关窍,换了个笑脸走进院子,打断了宋亭舟舅母常氏接连不断的辱骂。


    “这便是舅母吧,您气色真好。”骂人骂得上头,脸红脖子粗的。


    常舅母狐疑地看着孟晚,“你谁啊?上我们家干啥?”


    一直被喷的宋亭舟终于从哑巴状态走出来,“晚哥儿你先走,一会我就……”


    “别说话。”孟晚气不打一处来,宋亭舟到底年少,看着再老成也有几分气血在,贸贸然然地闯到人家家里,除了挨一顿臭骂半点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一走,外祖母只会受到更严厉的苛责。


    “好啊,原来你俩是一家的,我的好大外甥长本事了,跑了个夫郎,这是又勾搭来一个?”常舅母阴阳怪气地说。


    孟晚的头发没挽上,那就是没出嫁的小哥儿,还未出嫁就随外男到亲戚家,可不就是不检点吗。


    孟晚怔愣了一下,什么叫跑了个夫郎,该死的宋亭舟竟然还是个二婚?


    不过只一瞬他便恢复过来,仍旧笑对常舅母,“舅母说笑了,我是亭舟表哥的未婚夫郎,今日是来集会上做些小买卖的,路过舅母家,表哥非要进来看望您和舅舅,我这才厚颜登门,这是一点果子,拿来给孩子吃的,您别嫌弃。”


    他前面那些什么未婚夫郎,又是做小买卖,什么看望她们的话,常舅母是一句没听进去,眼睛死死盯着孟晚手里的两包点心。


    “这是给我买的?”常舅母手往前伸。


    孟晚拿着点心的手往后一缩,笑道:“舅母,咱们在院子里说话也不太好吧?”


    常舅母一拍大腿,亲亲热热地拉着孟晚的手,“嗨,你看我这人,光顾着说话了,哥儿快进来坐坐。亭舟啊,快扶你外祖母进屋,她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今儿又把钱给丢了,我这才说她两句,让你们见笑了。”


    孟晚拎着那两包点心先一步进屋,宋亭舟见状扶着外祖母也往里走。


    老人家拍拍外孙子的手腕,“我见过这小哥儿,叫晚哥儿是吧?是个好孩子,往后好好对人家。外祖母年纪大了,没几天好活了,不用特意过来看我。”她话里说不尽的苍凉。


    宋亭舟抿紧嘴唇,是他没用,若是他能考中秀才,常金花不必如此受人白眼,舅母看在他的面子上,也断不会如此对外祖母。


    到了屋里孟晚也没松手,紧紧捏着那两包点心,直到宋亭舟扶着外祖母进来。


    常家的屋子里还算干净,炕上整齐地垛着被褥,有个三岁小童在炕上自顾自地玩耍,白嫩的脸上有颗朱红色的小痣,位置和孟晚的差不多,但更偏下一些,是完完全全长在脸上的,看来是位小哥儿。


    常舅母将孩子抱起来亲了口,“雨哥儿,看谁来看你来了?小嫂嫂给你带糕糕来了。”


    孟晚忙解释道:“舅母,您这就说错了,我叫您舅母是按着亲戚的份上叫的,我与表哥虽然定了亲,可到底还未成亲,您这样叫,若是传了出去,我真是……我……”


    孟晚假装羞愧伤心,用手挡着眼角假哭,“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在常家门口!”


    常舅母眼皮一跳,嘴角的笑都差点维持不住,“是舅母说错了,雨哥儿,来叫哥哥。”


    谁家上门做客张嘴闭嘴吊死的,真是和她那个大姑姐一样晦气,要不是那两包果子,谁让他进屋!


    孟晚破涕为笑,“雨哥儿真是可爱,哥哥给你拆果子吃。”


    他直接将那包贵的千层糕拆了开,递给雨哥儿一块。又顺手给外祖母和宋亭舟一人一块,接着自己也拿了块开吃。


    “铺子里的果子卖得就是好吃,舅母,你也尝尝啊?”他花了这么老多钱,自己不吃一块再走岂不是亏死!


    常舅母脸耷拉下来,拉了老长,她眼里这两包果子已经是她家的东西了,被分出来这么多,心疼得要死,偏偏又不能从人手里抢来,怕孟晚再分了另一包,忙说:“晚哥儿,舅母不吃,你舅舅还没回来,舅母这就将果子放起来给你舅舅留着。”


    孟晚知道不能做得太过分,直接将剩下的果子都递给她,“既然是留给舅舅的,舅母就快些放起来吧,我和表哥往后若是搬到镇上,定然常带着果子过来串门。”


    常舅母接了果子这才又重新笑起来,“你这孩子真是嘴巧,想来直接上门就是了,咱们是实在亲戚,哪儿还用次次都送礼的。”


    讨完媳妇还能在镇上买房?死小子读书败了那么多钱,难道常金花手里还有钱在?


    本来想收了点心就赶他们走的,听孟晚这么说常舅母又在心里多了几分思量。


    这没过门的新夫郎出手这么大方,一看就不是个过日子的,要是往后真在镇上过日子,从他手里逗些东西也方便。


    孟晚起身,煞有其事地说:“该有的礼肯定要有的,亭舟表哥有个同窗的表姑就是因为不孝敬公婆被人告到县城的衙门里去了,听说被打了二十个板子不说,三四十岁的年纪,孩子都生了两个,竟然还被县太爷勒令夫家休妻了。”


    常舅母满脸难以置信,“县太爷还管这事?”


    孟晚说得真真的,“那可不,不是表哥的同窗和他说,我们哪儿知道县太爷的事啊!”


    宋亭舟跟着他起身,也学着孟晚扯谎,“是我同窗和我说的,他还去过县城府衙。”


    看着被他软硬兼施吓得一愣一愣的常舅母,孟晚笑了,“舅母,我和表哥就先告辞了。”


    常舅母假模假样地笑着:“哥儿不待了?留下吃了饭再回吧。”


    孟晚看着她怀里的小哥儿,“舅母平日上有老下有小,定是一堆活计,我们就不劳舅母了。舅母留步吧,外面冷,别冻着孩子。”


    老太太在炕角虚虚地坐着,见他们要走也没起身,低着头抹眼泪。


    孟晚看着心里也难受,隔着门帘对她说:“外祖母,今儿的果子好吃吗?下回来我们还给你带,这次买得不多,只能让您老人家尝尝味,剩下的还得留给舅舅。”


    常舅母现在一听这话便不自觉地觉得是个套,仿佛下一秒就被告发虐待婆母,给抓去打了板子。


    “那么老些的点心你舅舅哪儿吃得完,一会儿我就拿去婆母那屋。”


    关上门谁也不知道她是真拿假拿,但好歹能约束她些,不要动不动打骂外祖母。


    这些宋亭舟也能看明白,出了常家大门,他压着声音对孟晚说:“多谢你。”


    孟晚这边还在心疼巨资购买预备过年的果子,自己才吃上一块,那边听出宋亭舟情绪不好非常没心情安慰他!


    他情绪还不好呢!


    “晚哥儿,怎么回事啊,你和亭舟没事吧?”满哥儿和大力纵然没听到什么动静,也依旧没走,两口子实实在在地在路口干等了他们半天。


    对比起来孟晚就不太实在了,他是个极会隐藏情绪的人。


    收起对昂贵点心的哀悼,他对满哥儿扬起嘴角,声音微扬,“巷子里住着的是我姨的娘家人,刚进去坐了会儿,给老人家留了两斤果子,只是舅母家像是要烧火造饭了,没好意思多留。”


    巷子里住了三四户人家,有的正光明正大地踩着门槛子听闲话。


    孟晚她们走后,这几位大婶挤眉弄眼地曲咕开。


    “不正不晚的,烟囱都没冒烟,造哪门子饭?”


    “你傻啊,人家这是不想留客的推辞。”


    “那可真够抠的,听说还带了点心上门,那玩意最便宜的也八十文呢。”


    都在镇上住着,多少是有些家底的,但也不是平日都舍得买这么贵的糕点,只能过年过节买个半斤给孩子老人解解馋。


    “刚那小哥儿说是给常老太太买的果子。”


    常舅母打骂老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左右邻居看尽了笑话,面上遇见还笑呵呵的,背地里谁不骂她彪悍?


    还给老人家买的果子,老人家不挨打都是好的,还吃得上果子呢。


    没承想自这日起,常家倒真是安静不少,打骂声几不可闻。


    孟晚四人相伴同行,这次路上再无波澜,顺顺利利地进了家门。


    “姨,我们回来了。”


    家里大门敞开,孟晚喊了一声往屋里走。


    “刚才的事就别和娘说了,免得她伤心。”宋亭舟摘了背篓,在厨房说了句。


    孟晚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嘴唇微动,“我还用你说?”


    宋亭舟低头,受气似的整理背篓里的东西。


    常金花掀了布帘子出来,“你俩怎么回来这么晚?眼见着天都快黑了。大郎你去把大门插上,我拾了碗筷这就开饭。”


    常金花炖了酸菜炖冻豆腐,又切了好几片走油肉放里面炖。天气冷得在厨房吃饭都冻手冻脚,村里家家户户把炕桌放在炕上吃饭,宋家也不例外。


    大屋炕上摆好了炕桌,常金花盛了大锅里的菜放到桌上,“今儿摊子上的冻豆腐卖得比豆腐还好,买的人多,又只有咱家摊子上有,带着买豆腐的人也多了。早知道前几日便多做些冻豆腐了,这东西还好拿放。”


    宋亭舟进来,三人舀了饭坐下开吃。


    孟晚在集市上吃了包子,还有糖葫芦和千层糕,这会儿还不算太饿,于是边慢条斯理地吃,边同常金花说话。


    “也幸好这两天没下雪,天气没前几日冷,不然豆腐用棉被捂住估计也会冻住,咱们就只能卖冻豆腐了。”


    常金花今日高兴,说话都比往日多些。


    “明日你田伯娘家杀猪,我去她家称点猪肉过年吃,你去不去?”


    孟晚想都不想地说:“去去去。”


    村里的年味重,不管小孩还是大人都盼着过个好年。去凑热闹嘛,多有意思啊。


    第26章 杀猪宴


    宋亭舟今晚添了三次饭,满满四大碗,将饭盆里的米都吃得一干二净。


    常金花本来因为今天卖豆腐多赚了钱而雀跃的心,瞬间老实了,幸好家里余粮多,大郎是不是忒能吃了点?


    常金花怕孟晚今日累到了,也不用他帮忙,自己拾了碗筷用锅里剩下的温水刷洗干净。又顺手将小锅刷干净添满水,扔了把柴火。


    这是她们三个一会要泡脚用的,如今天冷,孟晚也不敢见天洗澡了。那真是出了水就能被冻成冰棍的程度,整个屋子里除了炕上,就没有暖和的地方。


    这工夫孟晚跑到小屋将今日他和宋亭舟采买的东西拽到大屋,“表哥,你也过来。”


    宋亭舟正燃着油灯看书,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地跟上孟晚。


    他和孟晚其实没买什么东西,该买的常金花都买好了。孟晚多给他买了几包蜡,让他读书时多点几根,下午的时候已经被孟晚放进小屋箱子里,剩下的便是给常金花买的布。


    “姨,今日我和表哥卖福字卖了三千八百文。”


    孟晚先将布匹塞进被窝里,然后从怀里掏了三角碎银子出来,这是他和宋亭舟在镇上闲逛时路过钱庄换出来的,买布和点心花了七百文,还余了一百文铜板他收着了。


    常金花拿着墙边的布头擦了擦湿淋淋的手,“卖了这么老多?那些全卖了?三十八文的那几张真有人买?”


    她语气中全是难以置信,换她顶多花个十八文买张春蛇图,那娃娃画得再好看能当饭吃吗?都能买两斤五花肉了。


    孟晚有些小得意,“那是,人可多了,还有书肆的掌柜想找我给灯笼画画,十五镇上灯会的时候用。”


    屋里炕上的炕桌擦干净了还没放地上去,边角位置戳了根白蜡。


    窗外北风瑟瑟,屋内摇曳的烛火给孟晚脸上打了层橙黄色的暖光。


    他眉梢微翘,眼睛弯起,嘴角含笑,坐在炕沿上晃荡着双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娇俏。


    常金花眼角褶皱加深,话语中也带着笑意,“那老板莫不是看你是小哥儿唬你的吧?我不信。”


    “表哥你说。”孟晚手指宋亭舟。


    宋亭舟看出他们俩在相互逗乐,却也还是认认真真地说:“晚哥儿很厉害,黄掌柜是将他当作个大人来商议画灯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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