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3个月前 作者: 梦里解忧
    孟晚略定了定心,现下最要紧的是既体现出他的价值,又不至于过分出挑。


    他趁着店里现在人少,问店里小二,“大哥,不知店里有没有盐卤卖?”


    那店小二看都没看他一眼,胡乱挥手,“去去,什么劳什子盐卤,听都没听说过。”


    常金花从自己钱袋子里摸出两枚铜板塞给他,“小孩子家家不懂事,小哥拿着喝茶。”


    店小二懒洋洋的将铜板塞进怀里,总算给孟晚个正脸,“什么盐卤,仔细说说。”


    孟晚心想两个铜板这店小二都看不上,不愧是盐商的店,嘴上却开始描述,“应该也是和盐一起出来的东西,白色的、像石头。”


    小二恍然大悟,“你说苦石啊,这东西有买不起盐的人家买来熬水,再重新煮点晒点盐出来吃,你们既买了盐要他做什么?”


    孟晚震惊,这东西不是有毒吗?怎么还能再煮出盐来,这倒是超出他的知识范围了。


    小二从犄角旮旯的角落里拖出一个袋子出来,打开袋口,里面都是微微发黄的结晶石块,“都在这了,两文钱十斤。”


    孟晚:“!!!!!”


    他扯扯常金花,后者会意,豪气的说:“那来二十斤的。”


    孟晚拦住她,“别别别,姨,十斤就够了。”


    两人买了盐卤出来,孟晚把筐拎过来自己挎着,心下安定不少。


    路过一条小巷,常金花不住往里看,身子都微微倾斜起来。


    孟晚道:“表哥所在的私塾在这里面?”


    常金花回神,苦笑一声,“大郎的私塾在镇西头,这条巷子里是我娘家。”


    她像是不愿多说下去,孟晚岔开话题,“若是真能成功做出豆腐,咱家还差了个木头托盘压豆腐。”


    常金花琢磨说:“隔壁田家村就有木匠,到时去打一个便是。”


    她们边说边往外走,步子不急不缓,因着早起来得早,到了镇上又立马去买了盐,现在也不过巳时。


    “花娘……”身后有位老人呼唤。


    常金花眼角的褶皱加深,表情似带着些胆怯,回头对着追来的老妇人低声唤道:“阿娘。”她近四十岁的人了,在亲娘面前也会露出这种闺中才有的小女儿姿态。


    “你……你……唉!”老妇人热泪盈眶,想责骂常金花,又心疼她死了丈夫孤身带孩子长大如此艰难。


    想叫她回家坐坐,又想到当家作主的儿媳妇怕是不允,万般心绪涌上心头,真叫她只能流泪。


    “娘,你别哭,我日子过得不苦。”常金花只得回身安慰她,自己却也红了眼眶。


    孟晚在旁边手足无措的站着,原来这就是宋姨的母亲,母女分明住的不远,为何是这种久别重逢的姿态?


    常母年过六旬头发斑白,她颤颤巍巍的扶着女儿的手问:“我们娘俩三年未见了,你在村里过得如何?亭舟可还好?这个小哥儿是……亭舟娶的夫郎?”


    常金花语气哽咽,“娘,你安心,我夫婿留下的积蓄不少,亭舟也孝顺懂事,我过得并不苦。”


    她拉着孟晚的手,在老母亲面前也没遮掩,“这是我给亭舟相看的夫郎,还没过门。”


    常母身形矮小,她微仰着头看向孟晚,“哦,孕痣鲜亮,是个好孩子。”


    孟晚略显尴尬的对常金花说:“姨,旁边的面摊上有长凳,你扶阿奶过去坐着聊吧?”


    “不不不。”常母拒绝道。


    “我是出来给你二弟家的雨哥儿买糕吃的,不能与你多说。”


    常金花知道她二弟妹有多跋扈,不敢让老娘为难,“那你快些回去吧。”


    若是早两年看见老娘,还敢说句等亭舟中秀才再去看望她,如今却也说不出口了。


    常母看着女儿衰老许多的脸庞,到底是没忍住从钱袋里抓了两粒零碎的银角。


    知道女儿好强,她一句话也没说,趁她扶着自己的功夫偷偷塞进孟晚手上的篮筐里。


    孟晚张口欲言,老太太临走前却横了他一眼,孟晚只好装作没发现。


    常母看着老娘颤颤巍巍离开的背影,垂头抹了抹眼泪。


    回村子的一路上常金花都兴致不高,回到家后坐在炕上一言不发。


    篮子里有银子,孟晚不敢乱动,将它提进屋子放在常金花脚下他便默默退了出去,


    喂完了鸡,孟晚称了两斤黄豆用清水泡好,首次做他怕出错,还是少来点先试试。


    做完这些已经晌午了,但宋亭舟不回家的时候,他和常金花都是一天两顿饭食,不光他家,村里皆是如此。


    孟晚劳作了半天,早上那两碗粥早就消耗光了,肚子咕咕叫了两声,灌了几碗凉水往下压了压,他琢磨起碾黄豆的事。


    豆腐制作起来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属于那种如果没有别人说豆腐是如何如何做出来的,一般人基本是想不出方法的,但若知道了法子,其实步骤真不算繁琐。


    三泉村中有片晒晾粮食的广场,被夯实的光滑平整。


    中间还有两个碾子,一大一小,也不知是哪年谁家的,总之一直都在那儿放着,谁用谁使。


    大碾子沉重,只有壮汉和牲口能拉得动,小的那口孟晚走去晒粮场试了试,还好,目前拉着是不费力的。


    他想起集市上豆腐摊的夫妻俩,集市上人流量那么大,他们却只做了三盘豆腐,想必是附近村子的消耗力就那么多。


    那平常在村子里卖,每天一板豆腐能卖光都是好的了,若是到镇上叫卖他脚力又不行。


    孟晚有些心烦,算了,明日先做出来卖卖再说,总归成本低廉,不至于赔了。


    晒粮场的粮食堆得越来越多,难为村民们各自都记着谁家的是哪堆,晾好了收回家又有另一家补上。


    整个村子都热火朝天得收秋,只有闲赋在家的宋寡妇和孟晚显眼。


    常金花做了多年寡妇最懂避嫌,从来不往人多的地方上凑。


    孟晚却是个闲不住的,不是上山挖个野菜,就是在村头河边逛逛。


    村民们也都习惯看到宋寡妇家的小哥儿乱跑,总归对他态度都算和善。


    小梅见到了孟晚,“晚哥儿,你自己在这儿拉碾子玩?”


    田家也在收秋,但她家劳动力多,田大伯夫妻再加上两个儿子田兴田旺,四人在地里干活。


    家里竹哥儿在家做饭送饭,洗衣喂牲口。


    小梅有时候在地里拾散落的稻穗,腻了便找借口跑到晒粮场翻粮食,又偷了半天懒。


    孟晚对着她笑笑,“我这可不是玩。”


    “不是玩是什么?我看你就是和我一样躲懒来了。”小梅就喜欢找他说话,总感觉他说什么都有意思。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在躲懒啊?怎么不帮你大嫂做些活计,我看他好像还摔倒了,早上见到脸上都紫了一块。”


    小梅神秘兮兮的凑过去,“那可不是摔得。”


    “不是摔得?那是磕的?”孟晚想着豆腐的事,嘴上应付小梅。


    小梅急了,“你咋这笨,谁能把脸磕成那样!”


    孟晚不耐烦了,“难不成是被人打得啊?”


    小梅一脸你终于猜对了的表情。


    这回轮到孟晚惊讶的看她,“谁打他?”


    “你说呢,总不是我吧?”


    那就是田兴了。


    小梅一脸唏嘘,“大哥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在家炕头上竟然也会打夫郎,真是看不出来。”


    连孟晚都没想到平时一脸憨相的田兴能打夫郎,真是人不可貌相。


    小梅还想再和孟晚说些她家的闲话,却见张小雨也推着一车粮食过来。


    老式的那种手推车,笨重又难推,张小雨可能干了一天活了,灰头土脸的,脸上也没什么好气。


    “闲的你们年轻的哥儿女娘们乱跑,没看挡道了吗?起开!”


    他这就纯属没事找事了,晒粮场这么大,哪儿没有晾粮食的地方,非要从他俩旁边挤。


    小梅便属于螃蟹洞里打架窝里横,一遇到不太熟的长辈训斥便缩着脖子挪开了。


    孟晚才不惯着他,“二叔嬷,还真是不好意思,我俩聊天太投入了,光看到一大车粮食没见到人,我还以为闹鬼了粮食自己长腿跑过来了呢!”


    张小雨铁青着脸,“你是瞎了不成,我那么大个人你看不见,说什么鬼了神了的。”


    第9章 豆腐成了


    孟晚委屈地说:“二叔嬷,你长得如此娇小,我与小梅又没弯腰低头,不就是没发现你吗?”


    矮得和个冬瓜似的,打人都得跳起来吧!


    张小雨眼睛似要喷火,“你说我矮?”


    孟晚一脸无辜,“我没说啊?小梅你听到我说二叔嬷像矮冬瓜了吗?”


    小梅磕磕巴巴地做证,“没……没听到。”


    张小雨快气疯了,他说不过孟晚,就嘴里不干不净的开骂:“就显得你长了张利嘴,如此不敬长辈,也是十多岁该嫁人的哥儿了,就这么不清不楚的和个表亲一个屋檐底下住着,长得那么个狐媚子样,也不知把宋家大郎的心勾去了没。”


    古时名声甚至大过性命,哪怕是农家贫苦男女大抵没有那么严重,张小雨这番话也是污人名节,若是京都大户,甚至会要人性命。


    小梅脸色煞白,她不敢再掺和下去,悄悄踮着脚跟往后挪。


    孟晚还不知道其中利害,但也晓得这些话不能随便被人听了去,“二叔嬷你……”


    “晚哥儿!”


    常金花连丈夫早亡都能挺过来一手扶持儿子长大,今日见到老娘虽然伤怀,可到底只是伤心一阵就过去了。


    见孟晚不在家中,她便出来寻他,岂料正听见张小雨的一通谩骂。


    怕孟晚和他不清不楚地掰扯吃了亏,常金花急忙叫住了他。


    冲上前去将孟晚护在身后,常金花冷肃着一张脸,“你也知道你是做长辈的,我们还是同宗同族,你脸都不要了这么污蔑小辈,今天这话如果传了出去我就叫晚哥儿一头撞死在你家门口,再拉着你一块跳河去!”


    张小雨本就没理乱吠,且还怕常金花,见她的冷脸就像见了活阎王。


    她还不服,但在常金花面前也不敢再胡言乱语,小声叨咕,“本就是他先取笑我,再说周围又没旁人在,我骂他两句也是他该。”


    常金花冷笑一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既然如此咱们就上你男人面前分辩去,看你男人不把你个烂嘴的哥儿给打个半死!”


    “我不去,我没说,你快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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