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3个月前 作者: 张林鸱
俞嘉树微怔,而后轻点了下头。
“会的。”
股份转让的事自有专人去处理,他该做的都已全部做完。夜幕渐渐降临,离他和白意飞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
俞嘉树坐在车里,蓦地陷入一种茫然的情绪中。
他将座椅后调,调到一个理论上人体最舒适的角度,可他靠在上面,身体依旧是紧绷的,透过挡风玻璃,看到路上人来人往,整个世界被隔离开。
车里极其安静,他就这么看着,清晰的视野逐渐模糊,模糊成水光盈盈的色块。
闭眼再睁眼,俞嘉树系上安全带,驱车前往殡仪馆。
这一天忙忙碌碌,都没有时间过来看看。他到了地方,见唐宛正坐在冰棺旁,低声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才抬头看过来。
“小树啊,你来了。”她擦了下眼睛。
“嗯。”俞嘉树点了下头,“事情都忙完了,您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
他上前一步,靠近冰棺,视线不自觉垂下去,落在里面躺着的人脸上。
唐宛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离开。
“小树,你今天来找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完?”
俞嘉树一愣,抬眼看向她。
“没有。”他温声道,“我只是担心您和爸的身体,你们要照顾好自己。”
“你……”唐宛欲言又止,“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棠棠走了,你要好好活着。”
俞嘉树没应声。
唐宛没得到回应,不敢挪步,僵立在原地。
片晌,俞嘉树开口:“妈。”
这个称呼出口的瞬间,他有些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改的口了。
只记得是在某年过年,唐宛给他和甘棠都发了红包,借着喜气,甘棠笑着说“拿了压岁钱就别再喊阿姨叔叔了”,他便改了口,第一次管唐宛叫了声“妈”。
那是个从他唇舌间出走数年的称呼。
唐宛看过来,眼眶周围的红还没淡下去。
俞嘉树问:“如果有机会用你的命去换甘棠活过来,你会愿意换吗?”
“愿意。”唐宛喉间哽咽,“只要棠棠回来,怎么样我都愿意。”
见她眼泪潸然,俞嘉树却轻轻扯了下嘴角。
“我也愿意。”
93 d第 93 章
◎我不知道我好想哭◎
停尸间是单人的,逝者家属有很高的管控权限,目送唐宛离开,俞嘉树关掉了这里的监控,坐下来等人。
白意飞比约定的时间迟了两分钟,看上去急匆匆的,进来先瞥了他一眼。
“你都准备好啦?”
“嗯。”俞嘉树站起身,“需要我怎么做?”
“不用做什么,”白意飞说,“这屋里随便挑个地方,坐着趴着躺着都无所谓,然后闭上眼睛睡觉就行了明天一早或者几分钟后有人过来,就会发现你已经死于突发疾病。”
“好。”俞嘉树平静应声,“我可以躺进棺材里吗?”
白意飞耸耸肩:“你随意。”
俞嘉树上前两步,抬腿跨进冰棺,里面空间不算大,躺一个人绰绰有余,但两个人就有些拥挤了。
他慢慢坐下,接着躺下,与甘棠早已僵硬的、冰凉的身体贴在一起。
白意飞低头看着他们:“其实你可以再等两天的,毕竟要死了,而且可能再也活不过来,你真的不用再多活两天么?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俞嘉树的声音从冰棺里传出来,“明天遗体就要火化了。”
“烧成灰也不影响”
“我会疯。”
白意飞话说一半被打断,声音戛然而止,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绕着冰棺走了一圈,又停在原地,一只手搭在边上。
“好了,你既然决定了,就闭上眼睛睡吧。”
俞嘉树往身侧探了探,摸到甘棠透着寒意的手握在手心,习惯性地帮他暖着,而后长长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白意飞后来做了什么,他不知道,也没听到什么声音,仿佛合上双眼的那一刻,他就沉入了梦中。
梦里阳光明媚,像叠了层柔光滤镜。
俞嘉树眯起眼睛,才看清眼前隔了一扇玻璃窗,他手里抓着一块湿抹布,正在擦上面的一道污渍,窗户外,一片枫叶摇摇晃晃,被风裹着朝这边飞过来。
这是……哪里?
他皱了皱眉,只觉得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明确的答案。
“嗨!”
一只手从后面拍了下他的肩膀。
俞嘉树缓缓转过身,立时僵在原地这里是他高三时的教室,而拍他肩膀的那个人,笑意盈盈,比记忆中的脸稚嫩些许,是他从没见过的
“甘棠。”
俞嘉树张了下唇,但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眼前的人也毫无反应。
“你是俞嘉树对吧?”甘棠笑着歪头。
俞嘉树机械地点头,仿佛身体有了自主意识,他眨了下眼,目光不舍得离开一寸。
是在做梦吗?还是……重生了?
但这明明不对。
甘棠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的。
是白意飞失败了吗?
“我叫甘棠,刚刚自我介绍说过了,你应该听到了吧?”面前的甘棠全然没察觉什么异样,自顾自地道,“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俞嘉树发着懵,无法控制自己的躯体,只能一动不动地看着,注视着,凝望着。
看吻过他无数次的那双唇一张一合,吐出四个字
“我喜欢你。”
轰
窗外晴天霹雳,骤然炸响一道惊雷,俞嘉树条件反射扭过头去,刚才还天光大亮的天空,转眼间阴云密布,黑压压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隐隐意识到不对,陡然回头,瞠目欲裂。站在眼前的甘棠不知所踪,教室里的黑板、书桌、同学也都消失不见。狂风大作,骤雨倾盆,雨丝连成幕布,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站在了自己家的楼下。
耳边嘈杂起来,警笛声、雨声、吵嚷声、脚步声混作一团,警车红蓝对比鲜明的灯光,成了混乱视野中唯一的锚点。
俞嘉树借着那光亮向前几步,水花交错的平地上,有人躺着,不知道谁给他盖上了一块黑布。
暴雨如箭,丝毫不心软地刺向大地,也刺向站在地上的他,和躺在地上的那具躯体。
手里沉甸甸的,他低头,看到一个方形的保温盒,包装上印着漂亮的艺术字,那是一盒蛋糕。
俞嘉树浑身猛地一软,只听咣当一声,手里的蛋糕重重摔在地上,几十公分的距离,看着严密结实的保温盒却四分五裂,很快被雨破坏得不堪入目。
他再次抬头,黑布被大风吹起,露出了被盖住的那张脸。
甘、
甘棠!!!
俞嘉树猝然惊坐起,心脏还在剧烈跳动着。
甘棠……
他喘了几口气,视线在沙发正对着的柜子上慢慢聚焦。
是梦。
是上辈子的梦。
他闭上眼呼出一口气,睡前的记忆渐渐回笼,甘棠说他在家里,想睡一觉,睡醒了就给他发消息。
俞嘉树靠在沙发上,不记得自己怎么睡着了。
他从夹缝里摸出手机,打开一看,距离甘棠最后给自己发消息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他起身去洗了把脸,而后换了衣服,开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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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树?”唐宛看到门外站着的俞嘉树一惊,“你怎么过来了?”
“甘棠还在睡吗?”俞嘉树问。
“甘棠?”唐宛一阵茫然,“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俞嘉树手一抖,遽然看向她。兴许是梦里的后遗症还没褪干净,他的眼神看起来太吓人,连唐宛都以为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他不在你那儿?”
“不在。”俞嘉树摇摇头,打开手机,刚才他给甘棠发的消息没收到回复。
唐宛愣了愣,转而笑了一下:“没事,你给他打个电话,这小子估计又起了什么鬼点子,背着你偷偷搞事去了。”
“嗯。”俞嘉树一边发起通话,一边转身离开,“我去找找他。”
他回到车上,听着铃声响了许久,没人接,自动断了。
盯着自动挂断的手机,他没什么反应,只不动声色地拨出去第二通,接着系上安全带踩下油门。
第二通电话依旧没人接,俞嘉树便关了手机,直直盯着前方,车开出去一段路,又在路边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