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二模成绩出得快，考完三天成绩单就流传下来了。


    大概是题目难度相较于一模考试降低了很多，这次大部分都进步明显，甘棠也一飞冲天，如愿以偿地把和俞嘉树的差距缩小到五名以内。


    “牛逼啊哥们儿！”刘祺深举着成绩单，虽然自己一如既往地垫底，但不妨碍他表达震惊，“说赶上还真往上赶啊！”


    甘棠呲着牙笑笑，坦然接受夸奖。


    “果然是……”何叙扭头幽幽道，“爱情的力量……”


    刘祺深放下成绩单，笑道：“光说别人，你那爱情咋没有点力量啊？你对象成绩不也挺好的，咋不往上赶赶，冲个好大学？”


    “我要冲上去了，那成绩单最底下不就孤零零剩你一个人了？”何叙乐道，“我这是舍身陪君子啊。”


    甘棠凑过去瞟了一眼，发现上次考试难得摆脱倒数第二的何叙，原形毕露再次回到最初的起点。


    “你可上一边去吧！”刘祺深笑骂一句。


    “刘祺深说得也不是没道理，”甘棠说，“何叙你努把力或许还真能进步。”


    “唉”何叙长叹一口气，“情况不一样，我不管考什么样，都逃不脱跟她分开一年的命运，不是努力就能解决问题的……”


    没聊几句，班主任许老师已经走到教室门口，所有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甘棠抬了下眼睛，看到她跟隔壁班老师笑着说了几句什么，才走进来。


    “这次成绩都不错啊，看来状态都调整过来了。”许老师走上讲台，双手撑着讲桌，笑眯眯地扫视全班，“就这么再保持一个多月，相信你们高考都能超常发挥！”


    老师的状态直接决定着班里学生的状态，听她说完这句话，底下也稀稀拉拉笑起来。


    许老师转身拉开黑板，行云流水按下多媒体的开机键。


    “我们几个班主任商量了一下，看你们这段时间都很刻苦，成绩也有进步，决定奖励你们看一次电影，今天晚自习什么也不用干，只管放松。”


    话音未落，如同烧红的铁球扔进水里，这个教室乍然沸腾起来。


    “嗷！！”


    “老班万岁！”


    “耶耶耶！！！”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看电影！！！”


    虽然一中不强制住校，每天都能回家，也都能接触到电子设备和互联网，但自从进入高三，时间总是像挤海绵一样，被榨得一滴不剩，晚上回去只想着赶快睡觉，根本找不到一时片刻的闲暇时间，做看电影这种奢侈的事情。


    更何况，在学校里和同学一起看电影，和一个人在家看，是完全不一样的。


    甘棠听见一阵哗啦啦收拾桌面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撕开零食包装袋的簌簌声。前排靠门的同学眼疾手快地关了灯，教室里陷入隐秘的灰暗，只有前面的电子屏幕亮着莹亮的光。


    许老师抬手往下，示意他们安静一点。


    得了便宜的一班半大孩子，立马像一群咬住肉骨头的小狗，乖巧地立正坐好。


    “想看什么班委上来找吧，我就不掺和你们了，想吃零食也不用偷偷摸摸的，注意点动静别太大，楼下都还在上自习。”她笑着叮嘱几句，摆摆手离开了教室。


    班长火速跑到讲台上，打开视频软件，回头问道：“大家想看什么？”


    底下东一撮西一撮地递上意见，乱糟糟的难以统一。


    “小点声小点声！”纪律委员还想着维持秩序。


    “征集意见然后投票吧，”班长说，“别耽误时间。”


    这个提议得到大家都一致认可，班长将呼声最高的几部电影写下来，挨个举手投票。


    甘棠看着黑板上那一串粉笔字，都是些在他记忆里已经颇具年代感的电影，甚至有几部的主演，在之后几年里，已然销声匿迹。


    他蓦地感慨万千，哪一部都想再看一遍，但每人只能投一票，只好从中选出最想看的一部。


    大家看电影心切，都比平常上课积极，效率很高地完成抉择，投出了最终要看的影片。班长手脚麻利地打开，熟练地调好音量和清晰度，最后全屏放大，功成身退。


    熟悉的电影开幕音响起，刚才的窃窃私语声，像逐渐停歇的淅沥小雨，也随之消失。


    几十双眼睛盯着多媒体屏幕，比听数学老师讲最后一道大题时，还要全神贯注。


    甘棠随大流地跟着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的记忆就慢慢复苏了，电影后面的情节都记了起来，也就失去了最初的兴趣，心思开始到处乱飘。


    他目光稍微一歪，就能落在左前方的俞嘉树身上。


    他也在看电影，坐得板板正正，很认真的样子。但甘棠看见的只是一个背影，右半边身体被延展到这里的屏幕光线，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


    “咳咳，”刘祺深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戳了他一下，“之前没发现你这么恋爱脑呢朋友，这电影这么好玩都没分走你的注意力啊……””


    甘棠一本正经地回答：“如果你知道他是俞嘉树，你就会理解我的。”


    “我又不喜欢男的，我理解个儿啊！”刘祺深压着嗓子回嘴，继而又收了嬉皮笑脸，“说真的，时机难得，要不要哥们儿给你助攻一把？”


    “什么？”甘棠没明白。


    “你看哈，这种安静漆黑的氛围，还有电影的加持，正是感情升温的好机会啊！”刘祺深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手指伸了出去，指向某个方向，“所以哥们儿我决定牺牲自己，成全有情人需不需要我去跟那谁换个座？”


    甘棠：“……”


    甘棠：“！！！”


    甘棠：“需要！！！卧槽好兄弟，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切，说这些。”刘祺深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姿态，“等着嗷！”


    说完他下了座，弯腰驼背从教室后方悄悄溜过去，绕了半圈摸索到俞嘉树旁边，回头看甘棠正目光殷切地看着自己，顿时使命感尤为强烈。


    他拍了拍俞嘉树，小声道：“嘿！哥们儿！换个座呗！”


    俞嘉树偏头看他，有些奇怪。


    刘祺深指了指他旁边的同学：“我跟老徐有话说，行个方便！”


    俞嘉树似乎不太信他的说辞，没顺他指引看自己的同桌，而是目光往后挑，一抬眼，正对上甘棠的视线。


    甘棠没躲，反而咧开嘴朝他笑了一下。


    “好。”俞嘉树站起身，答应下来。


    “谢谢嗷哥们儿！”刘祺深也笑起来，立马坐到他座位上，转头冲甘棠挑了挑眉。


    而俞嘉树走到他的位置坐下，继续抬头看电影。


    这么一棵好看的树栽在边上，甘棠是彻底看不了电影了，直接光明正大地做起了盯树机。


    盯了一会儿又起别的心思，他偷偷摸摸伸出手，两根手指模仿小人走路，从自己这边偷渡到俞嘉树那边，然后沿着俞嘉树的手臂摸到他的手，见对方没有抗拒，他心满意足得寸进尺，直接把人的手拉到自己这边来。


    俞嘉树的手被甘棠拉到自己的手上放着，才终于有了反应，转过头看着他：“怎么了？”


    甘棠一脸无辜样，眉眼弯弯地对他说：“你不用管，我行使一下好朋友之间肢体接触的权利，你看电影就行。”


    俞嘉树真就不管了，回过头去看电影。


    既然甘棠能心安理得地这么做，应该朋友间就是这样的吧。


    甘棠抓着他的一只手，像小孩子摆弄心爱的玩具似地，一会儿捏捏手指，一会儿挠挠手心。虽然眼睛看着前面的屏幕，但电影里演了什么一点儿也没进到脑子里去。


    他摩挲着这只手，像是在怀念什么。


    正怀念得好好的，电光火石之间，脑袋里突然窜出一部分记忆，一些……少儿不宜的记忆。


    甘棠的动作戛然而止，视线描摹着手指轮廓，霎时玩不下去了。


    他现在玩的这只手没什么反应，但当年这只手可是给他玩得印象深刻。


    那些潮热的画面，那种呼吸错乱泫然欲泣止不住颤抖的感觉，开闸泄洪一般，不合时宜地涌入他的脑海。


    甘棠吞咽了一下，心跳怦然作响，存在感越来越强，他感觉两颊都在往外冒热气。


    他放开了俞嘉树的手，像听话的小孩子，自觉把玩具放回原位那样，毫无征兆地老实下来，掌心贴着脸颊，手肘压在桌面上，脑子里乱哄哄的，眼睛还在看屏幕，但屏幕上的内容不仅没看进去，反而像中了幻术似地，变得更混乱了。


    俞嘉树似乎察觉到异样，转过头来：“怎么了？”


    41   d第 41 章


    ◎偷得浮生五分之一日闲◎


    “没事！”甘棠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毛都炸起来了，眼神禁不住乱飘，“我没事……你看电影看电影……”


    俞嘉树脸上浮着困惑，但也没再问，把头转回去了。


    心虚使人老实。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甘棠都不敢再乱动，乖乖在凳子上坐好，不过即使这样，到最后也没将那电影看进去。


    整整那个晚自习，他仿佛真的从身到心变回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会因为近距离的接触而心动，会因为秘密的遐想而脸红。


    纵然隔着十几公分的距离，他依旧感受得到俞嘉树的体温，感受到那种，初夏时节独有的燥热。


    夏天也是说来就来，伴随着越来越如火如荼的复习备战，不知道从那天起，早晨来学校时，已经不需要再穿外套了。


    一天到晚埋在试卷堆里，一抬头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是五月中旬。


    世间万物生机盎然，青岚微动，阳光灿烂。


    俞嘉树的生日就在五月，这个日期牢牢地印刻在甘棠的脑子里，即使他记性不好，也从来没有忘掉过。


    哪怕俞嘉树对于过生日没有太大的兴趣，上辈子甘棠也会偷偷地订个蛋糕，买束花，在家里等着给他个小惊喜虽然到最后蛋糕往往都是被他自己吃掉。


    现在正处在备战高考的白热化阶段，他们都抽不出大把的时间大过特过，但不管怎么说，毕竟是十八岁生日，总不能忽视了。


    甘棠从刚进五月就开始琢磨这件事，想着怎么给俞嘉树过生日，以及送个什么礼物。


    他以前就是自作主张，从没问过，不知道俞嘉树从前都是怎么过生日的，但想着他家里的情况，还有他那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性子，大概率是没有怎么好好过的。


    可坏就坏在那天不是周末，一整天时间都被上学塞得格外满，晚上九点多才放学，第二天六点多又得去上学，要怎么给俞嘉树过生日呢？


    甘棠百思不得其解。


    “干啥呢？”刘祺深凑过来，“看你对着一道不等式愁眉苦脸半天了，我都一眼出答案呐，你还不会了？”


    “不是这个……”甘棠心不在蔫，“是……”


    “是什么？”


    “俞嘉树要过生日了，我在想怎么给他过呢。”


    “哦”刘祺深把头扬起来了，一脸意味深长，“为这事儿呢，这不好事儿吗？可以给你俩感情升升温。”


    “但他生日那天还得上学，我找不到时间啊。”甘棠两手托腮，眼睛都要被眉毛挤没了。


    “这还不简单？你晚自习上课前去找老班请个假，就说不舒服，让俞嘉树陪你去医院。”刘祺深提议道，“现在老班理解我们复习压力大，就算觉得是假的也会放你们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