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3个月前 作者: 张林鸱
这变动来得猝不及防,所有人都愣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很快反应过来,拔腿跑进巷子里。
何叙首当其冲,跑得最快,甘棠刚看清眼前的情形,他已经冲上去追人了。
“在前面!别叫他跑了!”
“卧槽!快追!”刘祺深惊叫一声,也追了过去。
甘棠拉着俞嘉树一起往前跑,远远看见那人的背影,肥肉一层压着一层,像灌了一半水的气球交叠在一起,跑起来膻膻晃动。
这样一个人跑总是跑不快的,就算快也跑不过几个风华正茂的高中生,更何况其中一个还是体测耐力跑轻而易举就满分的。
刘祺深很快超过何叙,纵身一跃,从天而降的大山一般,把那个人扑倒在地。
“草!有种继续跑啊!”
何叙也飞身上前,帮他按住对方。
甘棠和俞嘉树追上来,何言方晴情也小跑着赶过来。一看到呼啦啦冲上来这么多人,对方才后知后觉急了怕了,剧烈挣扎起来。
“你们想干什么?!!”
那人和流言中描述的一样,四五十岁的年纪,满嘴络腮胡,膀大腰圆,身上□□,只腰间裹着一条脏兮兮的浴巾。
“你特么才是想干什么!”刘祺深猛地用力,“在这多久了?要不要脸啊!”
他跟何叙一人站一边,扼住那变态的两边肩膀,原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奈何对手体格上占了优势,颇有要带着他们一起翻个四仰八叉的架势,两个人踉踉跄跄地才能勉强压制住他。
“卧槽这狗日的怎么这么大力气?!”
刘祺深使劲使得脸都涨红了,何叙跟他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朝一个方向用力,把这人整个压趴在地上。
“甘棠!俞嘉树!你俩别在那愣着了!”
“快!压住他的腿!”
俞嘉树这会儿反应不迟钝了,一听到别人叫他就立马有了动作,甘棠也迅速跑上前,但俯下身完全无从下手。
那条腿跟条活蹦乱跳还长了毛的鱼似地,在地面上扑扑腾腾,激起一片灰尘。
他身体努力后仰,生怕被那四处扑腾的脚给蹭到。
俞嘉树倒一反平日里对任何事都敬而远之的常态,二话不说半蹲下身,干脆利落地把两条腿一齐压住,动作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一样娴熟。
“你别碰了,去报警。”他语气坚决,像是拦着甘棠,让他离不干净的东西远一点。
“好!”
甘棠稍稍向后退了几步,掏出手机拨110,报了位置,简单说明了情况。
最近的派出所离这里也有一段距离,民警赶到少说也要十几分钟。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在俞嘉树身旁蹲下来。
那变态四肢被压住之后,不得不老实下来,但语言上依旧气焰嚣张。
“跟你们有毛关系!碍着你们了?!”
“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子,你们懂什么?你们连男人都算不上!”
“草你娘的给老子放开,小心老子弄死你们!”
作为一个接受了完整九年义务教育的高中生,刘祺深本来保持着基本素质,想要无视掉这些恶臭腌的语句,但忍到最后终于忍无可忍,熊熊燃烧的英雄情怀在此刻到达顶峰,愤然回嘴
“草!你特么生活是有多不如意啊?一天天没事干了吃饱了撑的跑到这黑灯瞎火的地方来展示你那金针菇?”
“真以为谁特么都跟你一样不要皮不要脸?还说我们懂什么,是啊,我们都用脑子思考,不像你小头控大头,人丑脑袋空!”
“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污染土地,还说什么要弄死我们?你有本事就来啊!看看谁能搞死谁!”
何叙被他带动起来,也忍不住开口:“大哥,我们几个可都是学理的,理科你知道吧?就是物理、化学和生物,这也就是手边没工具,要是有的话,完全可以现场给你提供一套完整的物理阉割服务,并赠送化学阉割套餐。”
他语气还算平和,但攻击力并没有因此削弱。
甘棠其实也挺想骂两句的,毕竟这种人走到哪都是过街老鼠,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跟着狠狠谴责,但耐不住俞嘉树就在旁边,他得维持住温和有礼的形象。
于是只能在心里默默问候这位变态的祖宗十八代。
问候完他又戳戳俞嘉树,开始闲聊起来:“哎!俞嘉树,我之前还真不知道你这么……”
他说着说着没了声儿,俞嘉树偏过头来看他:“什么?”
甘棠笑了一下,补充说了四个字:“英姿飒爽!”
“靠!你不是吧甘棠?”前边刘祺深回过头,“此情此景你竟然还有心思谈情说爱?”
甘棠回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并在其中添加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得意洋洋。
刘祺深转过头来对何叙说:“卧槽我怎么觉得手这么痒呢……”
“你们……”站在旁边的方晴情看着他们两个,好像明白了什么,欲言又止。
“哦莫……”甘棠才想起来现场还有两个刚认识的女孩子,不过他也没多在意,破罐子破摔地朝她们招招手,“不用怀疑,就是你们想的那样啦……”
方晴情微微张嘴,似乎是被他这么坦然的回应惊了一下,偏头看了看身边的何言。
何言还在擦刚刚书包被扔出去蹭脏的地方,没说话,不着痕迹地扯了下嘴角。
他们在原地等了片刻,几个穿着警服的人赶到,简单做了笔录,叮嘱他们早点回家,就把人铐上带走了。
警车嘶鸣着呼啸离开,消失在夜幕中。
刘祺深甩甩压麻了的手臂,朝空气连挥几拳,大呼一声:“爽!”
何叙笑着在他背上拍一下:“你差不多行了啊!”然后走到何言跟方晴情身边。
“时候也不早了,各回各家吧。”何言说。
经历这一场解压闹剧,白天在教室里积攒的疲倦也都倏尔消散了,几个人心情都不错。
“我感觉我现在身上都沾了那变态的味儿了,”刘祺深闻闻自己的袖子,五官都皱巴起来,“卧槽我不行了,我得赶紧回家洗澡换衣服去,受不了了……”
大家都笑他,边笑边往各自回家的方向走。何叙要跟何言先把方晴情送回家,和刘祺深一个方向,恰好与甘棠俞嘉树相反。
“明天见嗷!”
“明天见!”
大家互相挥挥手告别,走向不同的终点。
最大的那一片云飘过去,被藏了好久的月亮终于露面,亮堂堂地照着人间。莹白的月光细细碎碎地吻着大地,也吻着穿过人行道回家的两个少年。
甘棠突然心血来潮似地,抓过俞嘉树的手臂,鼻尖埋到衣袖里闻了闻,俞嘉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也没有拒绝,随他怎么折腾。
“你身上没沾那变态的味儿哎。”甘棠笑着说,“刘祺深那家伙太夸张了,你袖子上还都是洗衣液的香味。”
俞嘉树安安静静地听他说,等他说完,再“嗯”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今天回家的路比以往要长,所以可以跟他待得更久一点,甘棠心里高兴。
“话说你今天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去啊?”
他好奇这个问题,歪着脑袋等俞嘉树回答,但是又隐隐觉得那颗榆木脑袋上长的嘴,未必能说出自己喜欢听的答案。
俞嘉树张了下唇,说道:“怕你冲动受伤。”
得出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甘棠整个眼睛都亮起来,像坏掉的那盏路灯在他眼里被修好了。
“你这是在关心我吧?”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嗯。”
“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甘棠笑意盈盈地扭过脸,观察他的表情,“我们什么关系啊?”
“我们……”俞嘉树张了张嘴,说道,“是朋友。”
“啊对对对,我们是好朋友~”
甘棠偷偷雀跃了一小会儿,又偏头看向他。
“俞嘉树。”
“嗯?”
“距离高考还剩65天。”
“嗯。”
他抿着嘴,嘴角向上扬起,神秘兮兮地笑着说:“只有67天了哦~”
第二个数字和第一个不一样,所以指的并不是同一件事,但他又没有明确地说是什么事。
俞嘉树沉默了一阵,往前走了十几米后,开口道:“我知道。”
40 d第 40 章
◎到底谁会老实看电影啊喂◎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生活再次回到日复一日刷题背书的轨道上。
时间不允许他们沉湎在震荡的心情中,一众高三学生捧着第一次模拟考试的成绩,哭过笑过,然后迅速平复情绪,把薄弱点一个一个挖出来,从头开始,全身心投入到第二轮复习当中。
天气越来越暖和,透过教室窗户往外看,什么树啊草啊,也变得更加郁郁葱葱,欣欣向荣地守望着又一季夏天的到来。
墙上那鲜红的倒计时,一天一变,不知道影儿呢,就从六十几变成了四十几。
四月底第二次模拟考试如期举行。
这一回甘棠活蹦乱跳上了考场,每张卷子都写满了,交上去的时候信心满满。
考完最后一门出来,原本放晴的天空突然阴了下来。他仰头一看,发现只是一团厚云遮住了太阳。教室里和往常一样东一堆西一堆地围着,声音大的声音小的,都逃不开刚刚考完的题目。
他哪边都没参与,考试耗费了太多能量,浑身疲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放空大脑闭目养神。
耳边哄哄的嘈杂声络绎不绝,忽远忽近,不知怎地就把记忆给勾出来了。
甘棠不禁想起上辈子高三复习时的情形,那个时候的自己,大多时日都是独自一人在家,睡衣焊在身上似的,盘腿坐在那张还算软和的椅子上,一窝就是一整天。
也不出门,也不找人聊天。
家教老师上午来给他讲错题,捋复习大纲,家里还会热闹点,下午就剩下他自己时,偌大个房子就跟空的一样。
到最后一个月的时候,老妈每天回家很早,生怕他憋抑郁了似的,吃过晚饭就不让他去学习了,拉着他在客厅看电视。
就那样度过了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年。
而现在这一年也快收尾了,回头想想,虽然环境比不上在家里舒服,但是每天早晨乌泱泱的读书声,晚自习清脆而不聒噪的白噪音,还有课间的插科打诨,顶着月亮的放学路,总能把他一颗心脏填得满满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