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个月前 作者: 张林鸱
“跟你回去?”甘棠半睁着眼睛看他,好像在理解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半晌他说,“你谁啊?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
俞嘉树耐心解释:“你现在喝醉了,一个人回不了家,我也联系不了你的家人,只能把你带回去。”
甘棠用那颗醉醺醺的脑袋思考了片刻,点点头:“行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看你长这么好看,应该不是坏人。”
俞嘉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再跟他说话。好在这是条商业街,这个时间还能打到车,才不至于领着一个不清醒的人徒步回家。
他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二十多分钟就到了。但就算这么迅速,也没赶上甘棠睡着的速度。到目的地之后,俞嘉树连拖带拉把人弄下车,又连拖带拉把人弄上楼。
站在家门口他累得气喘吁吁,甘棠整个人像狗屁膏药一样粘在他身上,咕咕哝哝不知在念叨些什么,他一只手根本扶不住,想掏个钥匙都成问题。
俞嘉树轻轻拍他的肩膀:“甘棠,你先站好,我开门。”
甘棠完全没反应。
俞嘉树叹了口气,又叫他一声。
“甘棠。”
这一声倒是起了效果,把人叫醒了半分。
甘棠“嗯”了一下,抬起脑袋茫然地环顾周遭:“这是哪儿啊?”
“我家。”俞嘉树说。
他趁着甘棠清醒这一会儿,迅速掏钥匙开锁,刚一打开门,甘棠就跟回到自己家似的,拖着步子一摇一晃地走进去了。
俞嘉树看了他一眼,自己才跟着进去。可锁好门一转身,就看见那人呈条状黏在了沙发上,转眼的功夫又睡到不省人事了。
这房子有两间卧室,但其中一间长久锁着,没有人住也没人进去。
他站在沙发旁,低头看着睡着的甘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弯下腰,先把人翻了个面,然后抱起来走进卧室。
甘棠第二天是头疼疼醒的,宿醉一时爽,醒来直难受得像进了火葬场。他硬撑着把上半身支起来,眉头紧皱,打量一圈自己所处的环境,努力回想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混沌的头绪纷乱如麻,直到看到床头系着粉红色蝴蝶结的泰迪熊,他才把记忆捋清楚,恍然想起自己误打误撞被俞嘉树带回了家。
意识到这一点,甘棠立马翻身下床,鞋都忘了穿,赤脚噔噔噔跑出卧室。
俞嘉树比他醒得早,这会儿正坐在沙发上,十年如一日地敲着他那台电脑。
“俞嘉树?”甘棠叫了他一声。
俞嘉树停下手上的动作回过头看向他,等着他开口提问或说话。
“我……”甘棠张了张嘴,“你……昨晚……”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语无伦次,但这些零碎的词汇拼凑起来,好像有点怪怪的。
“你昨晚喝醉了,回不了家,手机也关机了,我就把你带了回来。”俞嘉树径自解释道。
甘棠怔怔愣愣点了下头:“这些……我知道。”
所以他是想问些啥来着?
“你的手机充满电了,在床头柜上,”俞嘉树又补充说,“桌子上有我刚买的早点。”
“哦,好。”甘棠愣头愣脑地应声,“谢谢啊。”
俞嘉树:“嗯。”
甘棠打开手机给老爸老妈,以及已经落地的三个室友报了个平安,又坐在桌前吃了几口俞嘉树买的早点。
吃饱后无事可干,他就这么坐着看俞嘉树敲电脑。键盘声噼里啪啦,甘棠听得又有点昏昏欲睡,目光一动注意到沙发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毛毯,他才想起来自己想要问什么。
“俞嘉树,”甘棠出声叫他的名字,“昨晚你在哪睡的?”
“沙发。”俞嘉树说。
“哦,这样啊……”甘棠声音有点小,莫名底气不足。
第一是刚见过两面就睡到了别人家里,第二是本来只是为了兑现承诺把俞嘉树拉出去玩,最后还害得他在自己家里睡沙发。
可这底气不足旁边,似乎还有点旁的情绪。
他捋不明白,摇摇昏沉的脑袋。
“谢谢你啊,”他又说,“开学我请你吃饭。”
俞嘉树说:“不用。”
“那就开学后再说。”甘棠说,“那个……我先回去了。”
俞嘉树回应他的又是一声“嗯”。
这一回甘棠没有再忘,开学后一回到学校,他就想方设法地联系俞嘉树,想把人约出来吃顿饭。但俞嘉树总是很忙,一天到晚连顿饭的时间都空不出来。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甘棠就觉得这人或许真的不想跟他出来吃饭,只好就此作罢,想着再找其他机会还这个人情。
第三次见面是不期而遇。
那年国庆假期刚好和上个周末只隔了个周一,甘棠就打算多请一天假,凑个十天小长假出来。他趁着下午没课跑到导员办公室,一推门,导员不在,却碰见了俞嘉树。
“俞嘉树?”
两个人都有点意外,相互看着对方。
“你怎么在这啊?”甘棠视线下落,看到他怀里抱着一沓文件。
“勤工俭学。”俞嘉树说,“帮老师打扫办公室。”
“你”甘棠欲言又止,“缺钱吗?”
10 d第 10 章
◎呆瓜也有反应快的时候◎
“不缺,”俞嘉树脸上没有表情,并未如他担心的那样,因此感到难堪或窘迫,“但我需要。”
“这样啊。”甘棠想起他家的房子,虽然不高档,但也不像是很缺钱的样子。
唯一奇怪的,就是那房子里只有俞嘉树一个人的居住痕迹。
俞嘉树没再说话。
甘棠随口又找了个话茬:“那你勤工俭学能赚多少?”
“十五一小时。”俞嘉树说。
“才这么点?”一向不把钱当钱的小少爷,平时食堂吃顿饭都不止十五,一听这个数字眼都瞪大了,“你为什么不找个挣得多点的工作啊?一个小时十五这也太不值当了。”
“没有别的工作。”俞嘉树张了下唇。
甘棠还想再说什么,导员突然回来了,聊天只好到此暂停。他给俞嘉树指了一下,示意自己先找导员。
骗请假条这事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尤其是假期前后,这对于当事人的逻辑思维能力和嘴皮子功夫都是很大的考验,哪怕甘棠具有丰富的经验,也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最终把梦寐以求的假条搞到手。
等和辅导员的辩论结束,俞嘉树已经离开了。
他美滋滋地拿着假条出了办公室,走出几米远了,才蓦地想起来自己刚有件事没办。
甘棠掏出手机,翻了会儿通讯录,接着一通电话打出去
“喂?杨叔,是我呀,甘棠,您不记得了?哈哈最近工作怎么样呀哎,这不是看到您在朋友圈说想给芊芊找家教吗,我有一同学,学计算机的,成绩特别好,正好也想挣点生活费,您看行不行,行的话我就把您联系方式推给他试试?好!没问题!您等我消息哈。”
杨叔是老爸以前工作上的合作伙伴,后来这位叔叔举家搬来韶海,合作就结束了。不过甘棠前几天刷朋友圈,恰好刷到这个他想给正在上小学的女儿找家教,本来没放心上,转头遇见俞嘉树,才计上心来。
他虽然不知道家教一般都是什么价格,但他知道杨叔家里有钱,一个小时的工资指定是比十五块要高的。
打完这通电话,甘棠又立马联系俞嘉树。
“俞嘉树同学,给你找了个赚钱的活儿想不想要啊?”他心情好,语气笑嘻嘻的,故意想逗逗俞嘉树。
另一头俞嘉树疑惑:“什么?”
“给小学生做家教,主教数学和英语,这家人有钱,工资什么的绝对不会亏待你。”
“在什么地方?”俞嘉树直截了当。
“我把她爸的联系方式推给你,你跟他联系就行。”甘棠说,“可以的话你就能丢掉打扫办公室这种又累又不赚钱的活了。”
“谢谢。”俞嘉树说,虽然语气还是僵硬的,但能叫人感觉出是真心在感谢。
甘棠“嘻嘻”笑了一声:“你要真想谢我,就抽空请我吃顿饭吧。”
那端俞嘉树沉默了几秒,答应道:“好。”
其实甘棠大概能猜到,为什么他只找到学校提供的勤工俭学的工作,因为家教这类工作都需要自己找人脉,而俞嘉树一根木头,在与人交流这一领域,完全就是个人机,能有人脉就怪了。
他甚至觉得,俞嘉树可能都没什么朋友。
高中的封闭环境让他体验了三年没有朋友的状态,对于甘棠这种性格的人来说,没有朋友就像没了半条命,所以他上了大学以后疯狂社交,时不时就组各种局出去玩,以弥补自己过去的心灵创伤。
所以他很难想象,俞嘉树这样的人,都是什么样的生活状态。
国庆假期第一天,对甘棠而言已经是小长假第四天了。那天他一觉睡到下午,醒来看到俞嘉树发来的消息。
【树】我家教试课过了。
【树】你有时间吗?
【树】我请你吃饭。
甘棠睡眼惺忪,看到这三条消息,不自觉笑了。
由于俞嘉树平时过于像个人机,所以在突然展现出人味儿的时候,竟莫名显得有点反差萌。
他点开聊天框打字。
【又有傻子念我id】今天晚上就可以。
于是经过一个多月的拉拉扯扯,甘棠最终还是和俞嘉树吃上了同一顿饭。
因为担心俞嘉树还没赚到钱就先破费个大几百,甘棠贴心地挑了个消费不高的特色餐厅,他到的时候俞嘉树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你点单吧。”俞嘉树把菜单推到甘棠面前。
“我也不知道吃啥,你点吧。”甘棠又把菜单推回去,笑着说,“你点啥我吃啥,不挑食。”
俞嘉树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辞,把菜点了。点完之后,他一句话也没说,干巴巴坐在原地,甘棠觉得尴尬,着急忙慌找话题。
“你家教那小孩怎么样啊?”他问。
“挺好的。”俞嘉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