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3个月前 作者: 都市累人
    取而代之的是杜聿礼站在船屋的门口。


    “你父母不会再回来了,和我走吧。”


    然后是阎宁。


    “我叫阎宁。”


    “和我在一起吧。”


    “等你好了,我就让你离开。”


    “我们结婚吧。”


    “我想你身上只有我的味道。”


    ......


    日记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原来他这些年的痛苦,他失去的家庭,他被迫改变的人生,都源于一次误认。在阎家人眼里,他的父母不过是搜寻无果的“两成年目标”,是“s-p样本”的陪葬品。


    陶培青把日记放回原处,小心地抹去指纹。这个秘密太重,重到他不知该如何承受。


    他突然猛地惊醒。


    是的,他醒过来了。


    监护室里惨白的灯光刺进眼睛,氧气面罩紧紧贴着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阻力。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陶培青猛地扯掉氧气面罩,趴在床边干呕。可是除了酸水,什么也吐不出来。这副身体已经被折磨得连宣泄痛苦的能力都没有了。


    护士匆匆进来,重新为他戴好面罩。


    “做噩梦了吗?”护士轻声问。


    陶培青闭上眼,没有回答。真正的噩梦,是醒来后必须面对的现实。


    “人醒了。”护士走出来说。阎宁呆呆地抬起头,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她又说了一遍,阎宁才猛地冲进去,抓住陶培青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终于醒了?”阎宁压抑着自己的激动。


    氧气面罩下,陶培青的眼神很空,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几天吓死我了你知道吗?”阎宁紧紧握着他的手,生怕一松开他就会消失。


    陶培青闭上眼睛,不愿看他。想抽回手,却使不上力气。这种无力感让阎宁恐慌,他宁愿陶培青像以前那样冷冰冰地骂他,也不要这样毫无反应。


    “你可以不和我说话,你答应我,你别离开我,你答应我。”阎宁摇晃着他的手臂,像个耍赖的孩子。阎宁知道这样很混蛋,可他管不了那么多。阎宁只要他一个承诺,一个不会离开自己的承诺。


    探视时间到了,护士来赶人。阎宁不肯走,最后是阎武和阿海把他架出去的,阎宁一边往出走,一边回头对着陶培青喊,“我就在门外,你想我就叫我。”


    阎武劝他去休息,他却执着的不肯走,干脆在走廊支了张行军床,让他能稍微休息。可他哪睡得着?


    陶培青度过了危险期,终于不再依靠仪器维持生命体征,护士告诉他可以转去普通病房,陶培青请求继续留在监护室。他知道,一旦出去,阎宁就会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他还没准备好面对阎宁。


    阎宁几次询问转病房的事,护士都含糊其辞。陶培青注意到柜门缝隙里露出的衣角。这个疯子,竟然躲在柜子里。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这该死的手机铃声出卖了他。手忙脚乱中手机掉在柜底,阎宁只好尴尬地钻出来。


    阎宁一边说一边往陶培青床边挪,阎宁知道他不愿看见自己,但就是控制不住地想靠近。


    在他伸手的瞬间,过往那些可怕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冰冷的海水,粗暴的占有,身体的疼痛。陶培青张嘴想要大喊,却被阎宁死死捂住嘴,整个人被禁锢在他怀里。


    陶培青狠狠咬了他的手,疼得阎宁本能地掐住他的脖子。陶培青拼命按响了急救铃。


    医生护士冲进来时,看见的是阎宁虎口死死抵在陶培青咽喉处,而陶培青脸色苍白地喘息。


    “哥!你干嘛呢!”阎武的惊呼声中,夹杂着阎有严厉的呵斥。


    “我...”阎宁猛地缩回手,却不知该如何解释。陶培青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憎恶,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父亲指着门外,“你给我出来。”


    阎宁望着陶培青,徒劳地想解释,“培青,我真的不是...”可阎武已经把他拽出了病房。


    走廊里,父亲冷冷地看着他。阎宁想说自己只是想多陪陪他,想说自己没想伤害他,可所有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现在开始不准靠近这间病房。”


    “爸,我刚才...”阎宁试图辩解,却被打断。


    “你还想说什么?”父亲的眼神锐利,“非要等他死在你手里才甘心吗?”


    这句话一下子浇息了阎宁想要解释的欲望。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回到自己的住处,阎宁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胡茬凌乱,眼睛布满血丝,右手虎口上还留着陶培青的牙印。


    他们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呢。


    第19章 无耻混蛋


    “我是阎宁的父亲,阎有。”


    阎有坐在陶培青床边,暖棕色polo衫和休闲裤中和了他眉眼间的锐利,看起来十分年轻,说是阎宁的兄长也不为过。


    陶培青躺在病床上,像初春最后一片雪,仿佛阳光强烈些就会融化。


    “你可以在这个病房多住两天。不过普通病房的陈设更舒服一些,你住起来也方便,阎宁这段时间都不会再来打扰你的。”


    阎有一句话就道破了陶培青留在监护室的心思。在这个男人面前,陶培青索性也不再隐瞒,“好。”


    “我给阎宁起名字的时候,希望他可以宁静温和,和他妈一样,但很明显,事与愿违。”阎有开始讲述他们的故事,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老二是我捡来的,我觉得起名儿都是反的,就给他起名叫阎武,没想到他倒是顺了名字,一样不学无术。”


    阎有从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他的人生始于一场遗弃,某个清晨,水手在货轮底舱发现了这个裹着破布襁褓的婴儿。他在货舱里磕绊长大,直到十二岁那年,暴风雨掀翻了整艘货轮。他抱着一块浮木在海浪中漂浮了两天一夜,就在意识即将消散时,一双手将他捞了起来。


    那是老海盗avallon的手,手上布满刀疤和刺青。这个本该掠夺他性命的人,却把最后一块硬面包塞进了他嘴里。“吃吧,小子。”avallon咧开缺了门牙的嘴,“大海不要你的命,就是想要你跟着它混。”


    avallon教会了他如何用匕首、如何看航线、如何在大海里捕到最肥美的鱼给自己加餐。可就在阎有十六岁生日那天,avallon在一场火并中被人从背后捅了刀。临死前,老海盗把染血的弯刀塞进他手里,“现在,你是船长了。”


    阎有带着这群亡命之徒在加勒比海闯荡了十年,直到他在里约热内卢的港口遇见了cami,那个有着蜜色肌肤和卷曲长发的巴西姑娘。


    阎有为她放弃了掠夺,创立了一个“海上镖局”。最初只是几艘改装巡逻艇,渐渐发展成拥有直升机的现代化护航舰队。


    从亚丁湾的反盗行动,到北极科研设备的武装护送;从绝密数据服务器的跨洋运输,到运输保密数据服务器,再到战区人员撤离,无一不做。


    可大海留不住cami向往陆地的心。


    阎宁母亲离开那晚,十岁的阎宁站在甲板上,望着母亲远去的方向整整一夜。从那以后,他再也不会安静地待在谁身边,对想要的东西只会强取豪夺,就像对他母亲最喜欢的胸针,那枚由蓝宝石与南洋珍珠镶嵌的饰物,他宁可扔进海里也不愿看着它被带走。


    提到阎宁母亲时,阎有心里还是会泛起细密的痛。她走后,阎有把所有感情都倾注在两个儿子身上,特别是阎宁。


    阎武的故事则更加简单,他在邮轮上被当作赌债留下,父亲从此一去不返。阎武生得好看,唇红齿白,一头棕色的半长卷发和一双多情的眼睛,让人过目难忘。


    阎武开始被船上人当女孩养,没想到阎武出手一点儿不比别人软,船上的生活,是靠自己给自己挣尊重的,阎武跟在阎宁身边一场场打出来,成了阎宁身边最成熟的打手。


    有时,阎有看着他们兄弟俩,会觉得命运真是奇妙,一个拼命想抓住一切,一个却从不强求。


    几年前,他带着阎宁阎武俩兄弟,从欧洲人和美国人手里抢下一片天地,阎宁站在船上,告诉阎有,他要改写这片海上的规则。


    阎有知道,属于他们兄弟俩的时代来了。他索性把船交给阎宁,激流勇退了。


    阎有的极地研究所就建在南乔治亚岛的冰川脚下。那里保存着从万年冰芯中提取的史前微生物,包括一种可能改写医学史的远古噬菌体。


    南北极,在别人眼里是遥远的旅行地,是地球的尽头,但在阎有眼里,不过是前几十年的风景。


    这个研究所里有全世界最尖端的科学家和医生,也是他们救了陶培青的性命。


    “听说,你也是医生。”阎有看着陶培青。


    “曾经是。”陶培青自嘲的说。


    “那你应该会对我这里有兴趣。”阎有看起来十分温和,让陶培青难以想象眼前的这个人过去是那样的狠辣,“等你身体好一些之后,可以去看看我的实验室。”


    “好。”


    阎有给陶培青讲了他们的故事,那些传奇般的故事离陶培青太遥远了。听着这些,陶培青突然意识到,和阎宁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未对自己说过这些。他们之间除了掠夺与反抗,似乎从未有过真正的交流。


    说来可笑,他竟然是从他父亲这里,第一次完整地了解了这个囚禁自己的人。


    离开病房时,阎武立刻凑上来问,“培青哥好点儿没有?他有没有原谅哥?”


    “阎宁呢?”阎有问。


    “不知道,屋子里吧。”阎武耸耸肩。


    他们推开阎宁的房门,里面空无一人。他们找遍了整个岛,发现平时出海用的小船不见了。


    “人呢?”阎有看着阎武。


    “我不知道啊。那天他回了屋就再没出来过,谁知道去哪儿了?说不准是给陶培青去哪儿采灵药去了呗。”阎武没把阎宁的消失当回事儿,他哥这么大人了,还能平白无故的丢了?


    “少来这套,快去联系人。”阎有催促。


    从小到大,阎宁虽然不是深谋远虑的人,但也从来不会这样莽撞。每次出海总会带着人手,现在突然独自消失,让阎有不由得担心起来。


    阎有站在码头上,想起很多往事。阎宁十岁那年,也是这样不告而别,独自驾着小船去找他母亲,最后在一个荒岛上找到他。他抱着膝盖坐在沙滩上,看见阎有第一句话是,“是我不要她了。”


    那一刻,阎有心如刀绞。


    阎武联系了所有可能的港口和联络点,都没有消息。夜色渐深,海风里带着不安的气息。


    阎宁开着船直直往港口开去,舵盘几乎要被捏碎。这段时间把所有心思都放在陶培青身上,到底还是让gabriel这杂碎钻了空子。


    船队押送的货全被灌了水,这简直是把他们阎家的脸面踩在脚下摩擦。更可恨的是,这混蛋居然把这事儿做成广告片,在每个码头的屏幕上轮番播放。他在等阎宁,等阎宁像条丧家犬一样去求他。


    阎宁正愁满肚子的火没处发,gabriel这一出,正好撞在枪口上。


    他没有直接去找gabriel,而是独自去了码头。海风裹挟着柴油和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电子屏上闪烁的光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他一边走,一边从码头杂物堆里捡了身沾满油污的船工服,顺手将自己的西装外套丢在一个生锈的集装箱旁。


    他点了一支烟,咬在齿间,眯眼看向gabriel公司的船队。船员们刚结束航行,正三三两两下船,喧哗声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阎宁深吸一口烟,白雾从唇间逸散。他看准时机,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单手一撑栏杆,利落地翻进船长室的窗户。


    船长室内还残留着雪茄和皮革混杂的气味。他扫了一眼监控屏幕,确认所有船员都已离船。指尖的烟将将燃尽,他屈指一弹,那点猩红的火星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向下层堆放着易燃物的甲板。


    随后,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从容地取过架上一瓶半满的威士忌,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灼过喉咙,他拎着酒瓶,堂而皇之地从内部打开舱门,走了出去。


    回到那个集装箱后,他慢条斯理地换回自己的衣服,将船工服踢进阴影。他一边整理着衬衫袖口,一边抬眼,望向远处那艘逐渐被火光舔舐的船。


    “起火了!”惊呼声由远及近,一群人向船那边跑去。


    阎宁双手抱胸,倚着冰冷的集装箱旁,他低声倒数,


    “三、二、一。”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球腾空而起,瞬间映红了半边天。他揉了揉被震得发嗡的耳朵,眼神落在不远处那块仍在循环播放广告的电子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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