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莫淮
月白色的皮毛衬得他墨发更黑,肌肤更白。过长的皮毛拖曳在身后,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摆动。秋仰起脸看向杀生丸,浅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柔的光:“真的好柔软、好暖和,我很喜欢呢,杀生丸殿下。”
杀生丸的视线在那过分合衬的画面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回应。
“既然收下了你的礼物。”秋裹着温暖的皮毛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杀生丸一步之遥处停下,“我该如何报答你呢?”
“不需要。”杀生丸立即拒绝。总感觉会迎来更难缠的事情。
“这怎么行?”秋歪着头,发梢从皮毛中滑落,“我们木之国的妖怪,最讲究礼尚往来了。”他忽然凑近些许,带着温泉余温的气息轻轻拂过杀生丸的颈侧,“不如......我也送你一个礼物?”
杀生丸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披着狼皮的秋看起来格外柔软,仿佛一只误入狼窝的幼兽。
明明是只弱小的妖怪,却比谁都大胆,一而再再而三的试图挑战他的底线,可偏偏,杀生丸却生不出任何厌烦,或是杀意。
“我什么都不需要。”杀生丸的声音依然冰冷。他向来独行,力量、尊严,一切皆凭自身获取,从不需要外物,更不需要来自他人的赠予。
“真的吗?”秋轻轻笑着,指尖抚过披在肩上的狼毛,“可是我已经想好要送你什么了诶。”
他忽然踮起脚尖,在杀生丸尚未反应过来时,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犬妖的脸颊上。
“你!”杀生丸猛地后退,金瞳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惊。
秋却笑得弯起了眼睛,赶忙向后退了一步,在杀生丸发作前抢先开口:“第二个要求不准生气。”
杀生丸僵在原地,他死死盯着秋,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眸中,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月光从窗外洒落,将披着狼皮的少年笼罩在一片柔光中。他站在杀生丸面前,笑得纯洁又无辜,仿佛刚才那个逾越的举动再自然不过。
这一刻,某种平衡被打破了。
而杀生丸第一次发现,这个小妖怪,远比他想象中更要难以应付。
“秋......”杀生丸的声音比往常更加低沉,带着危险的意味。
秋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微微偏头,重复了一遍:“第二个要求,不准生气。你答应过的。”
这句话让杀生丸即将爆发的怒意硬生生止住。他确实答应过三个要求,这是第二个。高傲如他,绝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
“得寸进尺。”最终,杀生丸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他转身想走,却发现秋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拉住了他袖口的一角。
“放手。”杀生丸冷声道。
“不要。”秋反而拽得更紧了些,指尖微微发白,“你要是现在走了,我就当你生气了。那你就违背了答应我的要求。”
杀生丸简直要被这小妖怪的逻辑气笑。他从未见过如此......胡搅蛮缠的存在。
“你到底想怎么样?”杀生丸终于转过身,金眸中满是隐忍的怒火。
“说。”秋抬眼看他,带着笑意,“我,杀生丸,没有生气。”
“只要你说了,我就相信你。”
第39章
这个距离太危险了。
杀生丸能清晰地看见对方颤动的睫毛, 闻到那身狼皮与自己妖气交织的气息。他猛地后撤半步,袖口却还被秋紧紧攥着。
“荒谬。”他别开脸,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不说就是生气了。”秋立刻抓住他的话柄, 指尖不安分地在他袖口画着圈,“生气的杀生丸, 就是违背承诺的杀生丸。”
银发妖怪闭了闭眼。他忽然发现, 比起战场上直来直往的厮杀,这种迂回的语言陷阱更让人难以招架。良久, 他终于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没有生气。”
“不对。”秋得寸进尺地摇头, “要说全。我,杀生丸,没有生气。”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寂静。杀生丸盯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妖怪, 第一次产生了将对方拎起来丢出去的冲动。但最终, 他还是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重复:“我, 杀生丸, 没有生气。”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 他明显感觉到某种无形的约束消散了。秋立刻松开他的衣袖,眉眼弯弯:“这才对嘛。”
杀生丸看着对方计谋得逞的得意模样,忽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在秋惊讶的目光中, 他俯身逼近, 金眸危险地眯起:“第三个要求, 想好了吗?”
秋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击弄得一怔, 随即笑起来:“想好了。不过......下次再告诉你。”
这句话像一个延迟生效的咒语,一个明确的“下一次”,牢牢系在了两人之间。
杀生丸凝视着他,扣住他手腕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瞬。这个小妖怪, 真是胆大包天。
他没有再追问。追问似乎就落入了对方的节奏。
大妖怪缓缓松开了手,站直了身体,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接近的距离,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姿态。
“随你。”他依旧是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但似乎也是容许了秋的冒犯,纵容了对方的得寸进尺。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银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这一次真正地离开了房间,没有回头。
秋独自站在原地,轻轻活动了一下刚刚被杀生丸扣住的手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月白狼皮,又抬眼望向空荡荡的门口,勾起嘴角。
什么啊,就算是表面如此高傲冷漠的大妖怪,本质上也依旧无法摆脱自己的种族特性吗?
实在是太好说话了一点啊,杀生丸。
次日,西国宫殿的训练场。
杀生丸一如既往地进行着晨间修炼,妖气凝成的光鞭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他的动作依旧精准、凌厉,充满了力量感。然而,若有感知敏锐或是熟悉杀生丸的妖怪在一旁,也许能察觉到,那冰冷妖气的流转间,似乎比平日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凝滞,仿佛主人的心神并非全然沉浸其中。
他的眼角余光,不受控制地,极其短暂地扫过训练场的边缘。
那里空无一人。
往常这个时候,那个黑发金眸的小妖怪总会“恰巧”出现,或是倚在廊柱下,或是坐在远处的石阶上,用那种专注又带着点探究的目光看着他,偶尔还会在他结束一段修炼后,不怕死地评论几句。
今天却没有。
……清净了。
杀生丸在心中冷然道,挥出的光鞭更加凌厉了几分,一块巨大的岩石瞬间化为粉末。
但这份他曾经求之不得的清净,此刻却让这片训练场显得过于空旷。空气中仿佛残留着昨日那抹淡淡的冷香,而那些捉弄的话语,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得寸进尺的小妖怪。
他收敛妖力,静立在原地,金色瞳孔望向秋所住偏殿的方向,眸色深沉。
而此时,秋的房间里。
少年正对着一面镜子,仔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领,确保每一处褶皱都恰到好处。他身上穿的,依旧是那身素雅的和服,漂亮的脸上是柔和的神情。
“唔…今天该做点什么呢?”秋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指尖轻轻拂过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日触碰杀生丸脸颊时,那冰冷的触感。
不过,杀生丸的事情可以先放到一边,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少年的目光转向窗外,望向宫殿最深处,斗牙王寝宫的方向,昨天他特意没有完全治愈对方,而那位强大的霸主或许正是需要“关心”的时候呢。获取丛云牙的线索,是他留在西国的最终目的。而接近斗牙王,无疑是达成目的的最快途径。
“看来,今天可以又探望一下犬大将了呢。”秋轻声说道,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温顺柔和、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确认无误后,才走出了房间。
西国霸主斗牙王的寝殿内,氛围比往日松弛些许。他卸下了沉重的盔甲,仅着一身白色便服,往日披散的耀眼银发被随意地高束在脑后,少了几分征战时的凌厉霸气,却多了几分难得的随性与慵懒。然而,即便姿态放松,那由内而外自然散发的、如同深渊般磅礴的妖力,依旧萦绕周身,不容任何妖怪小觑。
他坐在宽大的软榻上,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卷描绘着西国疆域的兽皮图纸。接连的征战与扩张,已让西国的版图达到了空前辽阔的地步,眼下正是可以短暂休憩的间隙。
斗牙王微微舒了口气,放松了挺拔的脊背,这一动作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传来一阵隐痛。那与其他大妖怪搏杀留下的创伤,即便经过了治疗,也未能完全愈合,狰狞的伤疤被洁白的绷带层层缠绕覆盖。
他的动作一顿,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昨天秋为他治疗时的情景。
少年纤细的指尖萦绕着荧绿色的纯净光芒,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治疗结束后,他甚至亲自拿起干净的绷带,细致而轻柔地为他缠绕腰腹。那个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斗牙王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呼吸间带来的、带着淡淡冷香的热气,拂过他腰侧的皮肤。
而从他居高临下的角度,恰好能将少年低垂的眉眼尽收眼底,墨黑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偶尔颤动时,便撩动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痒意。
可最让斗牙王感到无所适从的,是当少年偶尔抬起眼帘时,那双浅金色的的眼眸中,流露出的毫不掩饰的担忧,以及那深处......不容错辨的、炽热的依恋。
诚然,他斗牙王早已是杀生丸的父亲,屹立于妖怪顶峰的霸主。过往数百年漫长岁月,他征战、统治、变强,似乎从未真正体会过那些人类书本中所描绘的、名为“动心”的虚无缥缈之感。与凌月仙姬的结合,更多是源于血脉与势力的联姻,并无多少真情实感,在生下杀生丸后,对方便迁居云端城堡,彼此关系更是淡漠无比。
但这,绝不意味着他能够、或者应该说是坦然接受一个年纪与他儿子相仿的年轻妖怪、投注来的如此直接而滚烫的情感。于公于私,作为长辈,作为西国的主宰,他都必须在事情失控前,果断斩断这不应存在的苗头。
只是......
斗牙王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那少年给人的感觉实在太过于温柔,心思又似乎敏感脆弱。如果采取过于强硬冰冷的态度拒绝,恐怕会真的伤到他。毕竟,他是故友唯一留存的血脉,自己承诺过要庇护他。
还真是......不好办啊。
就在他心绪烦扰之际,一股熟悉而纯净寡淡的妖力气息,由远及近,清晰地朝着寝殿而来。斗牙王猛的抬起头,锐利的金眸精准地投向门外。
果然,下一秒,那道身影便如期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秋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纤细。今日他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和服,款式简单,却愈发衬得他肤白如雪、矜贵纯净。墨黑的长发并未束起,如同丝绸般柔顺地垂落至腰际。他精致的五官在光影勾勒下,漂亮得近乎失真,尤其是那双浅金色的眼眸,此刻正清晰地倒映着斗牙王的身影,里面蕴含的情感,比昨日更加直白,那不愿再加以掩饰的依恋,几乎要满溢出来。
还真是……让妖头疼啊。斗牙王看着这样的秋,心中无声地叹息。
秋站在门口,微微颔首:“大将。”他似乎在等待什么。
斗牙王又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图纸,低声道:“进来吧。”
少年走近,素色和服下摆随着动作漾开柔和的弧度。他在距离软榻三步之遥处停下,保持着礼貌的分寸。
“您的伤势今日可有好转?”秋抬眸,浅金色的眼中盛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日光从窗户斜斜照入,将他长而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斗牙王的视线在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已经没事了。”
他刻意维持着疏离的语气,然而秋却像是完全不曾察觉般,又向前迈了一小步。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极淡的冷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让我再为您检查一下可好?”秋轻声说着,已经自然地跪坐在榻边。他仰起脸时,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线条,“昨日治疗后,我始终放心不下。”
他向来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
斗牙王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这种直白的情感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无所适从。
作为西国的霸主,他习惯于用力量解决一切。战场上的敌人,政务上的难题,都可以用利爪与妖力应对。唯独面对这样柔软而执着的感情,他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不必了。”斗牙王终于开口,有些生硬,他的手在秋的肩膀上拍了拍,“你先回去吧。昨天已经很麻烦你了。”
这句话里带着明确的拒绝,但秋却只是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这是我应该做的,大将。因为在我眼中,您不仅是西国的主帅,更是......”他适时地停顿,留下意味深长的空白,指尖无意识地轻触着榻边的绒毯。
寝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斗牙王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确实拥有着令人难以忽视的魅力,不仅仅是那张无可挑剔的脸,更是一种孤注一掷般的执着。
“秋。”银发大妖怪终于沉声道,“我答应过你的父亲,会保护好你。”
这句话已经接近明示。作为故友之子,他们之间本该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然而秋却只是轻轻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我一直都记得,是大将将我带离了那恐怖的地方。”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持,“正是因为记得,所以才更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说着,他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斗牙王随意放在榻边的手背。
那触感一触即分,却让斗牙王浑身一僵,瞳孔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