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节

3个月前 作者: 初鸿影
    她持着那女将?小人?,小人?挑枪,红缨纷纷。她在光中,光在他眼里。


    几幕戏毕。


    “姐姐,我?还是?第一次见皮影戏上同时出现数百个小兵!”


    “妮儿,你有这手艺,可是?要去宫里给皇帝官家表演的,都是?你记着乡亲们,让我?们这些乡下人?开?眼了……”


    一众乡亲将?乔慧围拢着,不住地夸她仙法高超,乔慧听了这许多夸赞,说不飘飘然是?假的。但不好骄傲呀,她挠挠头,道:“哪里哪里,我?都是?乱唱的,只?是?略懂一点法术,故而将?场面撑得宏大,其实我?唱得一般,哈哈。”


    她由?一干人?等围着夸着,爹娘、师姐也上前来给她递巾子擦汗,故不知戏台后,仍有人?未散。


    那几个助阵的老乡早就收拾了乐器,下得台去。


    宗希淳收了笛子,抱拳道:“还是?大师兄技高一筹,素知师兄有琴名?,不料师兄连胡琴也懂。”


    他的话是?真心的。因他自幼便学乐理,故今日得聆大师兄的天音,心下很是?佩服。但佩服之余,另有点别的滋味。


    他似是?在犹豫:“师兄,既然你都愿意为师妹伴奏,又为何?从?早上起便给她看你的脸色?”其实不止小师妹,他也一直将?大师兄的冷脸看在眼里。


    谢非池正欲往台下走,不料宗希淳竟有胆量叫住他。


    他停步,神色冷漠:“师弟这是?何?意。”


    “早上田边之事,只?因师妹言语有失,师兄你就拂袖而去,实在是?……”宗希淳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师妹她生性开?朗,方不计较师兄你的忽冷忽热,但你不应如此待她的赤诚之心。”


    谢非池只?觉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待乔慧忽冷忽热?难道不是?那师妹一时兴起便来逗他一逗,三番四次调侃他作弄他?


    他平日与宗希淳几无交流,此际自然也不想与宗希淳多费口舌,便将?琴收起,向青石阶走去。


    忽见一戎装简练的小影人?伏在地上,反着月色。


    月色碧清,中天一片孔雀蓝。


    正有一人?在往阶上走,他的目光倏然与她撞上。


    “师兄你怎么还在这?乡亲们太热情?了,我?草草收拾一番就下台了,方才?察看箱笼,好像还漏了一影人?。”乔慧抬头。


    只?见谢师兄向她一颔首。


    他神色淡然,从?袖中取出一薄薄的娘子军小影兵:“这个?”


    “就是?这个,谢谢师兄留意。”


    乔慧接过影人?,又道:“师兄你心情?好点了?”


    “早上的时候师兄你不是?说为我?伴奏要酬谢么……”她有点神神秘秘地,欲言又止,眼睫扑闪,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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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叠甲,师兄对胡琴的看法不代表我本人的看法,胡琴是中国一个传统乐器非常有艺术价值,师兄就是一个bking不用管他[托腮]


    师妹:师兄怎么又生气了?让我来康康[让我康康]


    师兄:我是你的玩物吗我生气你还要凑过来看?


    上一章的红包已发,宝宝们请查收[害羞]不过不小心在上上章又发了一次,没看准章节序号[害羞]


    接下来两天还有[撒花]


    师兄的同类白猫是无主之猫,不过师兄很快就是有主之人了[害羞]


    顺便说一下师兄现在十九二十岁所以还是比较善良(?)的,但是……他人生最美好最轻松的记忆都在这时候了[托腮]


    第46章 情定(下) 她固然轻狂,他更是忘却礼……


    “早上的时候师兄你不是?说为我伴奏要酬谢么?……”她有?点神神秘秘地, 欲言又止,眼睫扑闪,看?着他。


    什么?酬谢?


    谢非池只觉她不怀好意?, 又在使坏。但?鬼使神差地, 他道:“你有?什么?可以答谢我?”他面上有?一点浅淡的笑意?, 仪态端然, 仿佛只是?在听一件寻常小?事, 无关紧要。


    在人前,仪表仪态自不能失。


    言语间,二人已从青石阶上走下?。


    “待会?再告诉你, ”乔慧眨眨眼,又道, “方才戏台上就师兄你一个?么?,我好像听见你在和人说话嘞, 是?还有?乡亲在后台收拾?”


    “对, 有?个?乡亲落下?了?唢呐。”谢非池理理衣摆, 云淡风轻的模样。


    田种了?, 手信送了?, 影戏已毕, 休整过后便回仙门去?。乔慧心下?仍有?些不舍,与乡里乡亲依依告别。她口袋中尚有?几罐灵药,取个?条子, 贴上字条,嘱咐如何兑水如何分时浇灌, 递与村中识字的乡贤,由那几位大伯大娘施用在全村的土地。


    家中,爹娘见临别在即, 为她做了?一大桌子菜,乡亲们送来?的特产、日前村长乡绅给的鸡鸭鹅,通通上桌。如此丰盛,虽已辟谷,也难却?盛情了?。慕容冰和宗希淳很是?捧场,入了?席,还称赞得尝农家的手艺,是?复得返自然。见师姐入座,柳彦也只好跟上。总之,还算其乐融融。


    一面吃,乔慧一面多看?谢非池几眼。


    平日见师兄一袭白衣,仙气飘飘,还以为他即使偶尔因人情世故吃点什么?,也只茹素。谁料他修长的手执着竹筷,竟也吃鸡鸭鱼肉。但?她眼观八路,渐反应过来?,他并非荤素搭配。师兄是?,她娘招呼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这……乔慧不好提醒他此形此状当真可疑,只低下?头去?,静静吃饭。


    爹娘在她碗中夹了?山般高的菜,她埋头苦吃,终于吃完。


    “师兄,晚些咱们到外头去?,我有?东西?给你。”难得一尝家中手艺,她心情甚好,吃过饭,轻飘飘地在他识海中传音。


    ……


    原以为她所说的“外头”,只是?她家门前。


    但?谢非池跟在她身后,只见她一直往外走。那红发?带束着的黑发?在她脑后垂荡,红绡掩映浓密乌发?之间,时隐时现,一浮而没入,像红金鱼薄薄的尾,在他眼底游动着,游踪不定。


    走过瓜棚菜畦,鸡鸭见有?人来?,咯咯嘎嘎,乡绅送的两头驴也在叫。乔慧冲它们比了?个?“嘘”,回头催师兄走快点儿,怎么?还在闲庭信步,走这么?慢?


    被她指指点点,谢非池略有?不悦,但?长眉微抬,只沉静跟上。


    山下?有?一湾小?溪。沿溪行,一路听水听蛙,已至山上。


    拂开山叶,可观东都全貌。运河滔滔,街市星罗,千灯照夜,如幕幕幻景,明明灭灭。


    谢非池在一青石前站定,微微挑眉道:“所谓酬谢就是?带我来?看?人间的夜景?”


    枉他一番期待。景色天成,一直都在,她走几步带他来?看?,竟就当是?酬答。还不如在路边随手摘一捧野花来?送。好歹摘花还要俯身、挑选。


    这算不得什么?厚礼,但?说全无可取之处也不是?。人间的景象,他并不以为多美,只觉山叶掩映、灯火丛丛,勉强可堪入画。且这毕竟是?她的家乡,也算有?几分斑斓俗趣。


    他正想说,算你有?心了?,忽听一阵窸窸窣窣之声,乔慧已拿出个?什么?东西?来?。


    原来?是?个?小?影人。


    “早上见村中戏社里有?剩的皮料,我问乡亲能不能给我拿去?剪一个?小?人。”乔慧弯眉笑起。


    “怎么?样?这个?像不像师兄你?”她执起那小?影人在山下?灯色间一比划,白衣,玉冠,凤眸,冷冷的神情,轮廓简洁利落,可见造物之人的慧心,一剪一裁间颇具原主神韵,物似主人形。


    这小?影人的确由乔慧亲执了?剪子、凿子、冲子、推刀,阳刻阴刻线刻点刻,细裁而成。全靠人力,外加一点点天工。


    月色晕晕洒落其上,泛起点点五彩流光。一影人自不会?生?光,是?她着色之余,磨了?小?半块灵石,细密密的灵石彩屑附着其上。


    今日见有?料子剩,乔慧便自然而然想起也裁一小?人给谢师兄。不过其实……师姐的小?人她也裁了?一个?。虽对师兄多了?一重好感?,但?师姐是?引她踏上仙路之人,在她心里,他二人地位相?同。为何先?单独叫师兄出来?送?还不是?因他秉性高傲,她不好随随便便就在大路上将小?影人拿出,道,这俩影人师兄一个?师姐一个?。


    此中又有点别的心意。见他为自己逗留乡间,又“屈尊”去?拉胡琴,做出种种不合他孤高架子之事,她愈发想凑近他跟前细看看。于是?干脆约他出来?,仔细打量。


    而且这一夜景,她随爹进山劈柴归家路上常看?,确实美。不妨带他也来?看?看?。


    山下?有?灯色点点,竹竿一牵,这一个?白衣的小?影人便在光影中有?许多动作,写字,施法,捧卷看?书。


    光影变幻间,激起人家一古怪的念头。


    谢非池缓缓想起,月前她曾送过他一个白衣书生模样的绢人。


    月下?,面容俊美的仙人沉吟:“师妹,你从前似乎给过我一个?与此皮影戏偶长得很像的绢人。”


    乔慧愣了?片刻,回过神来?谢非池是?何意?。他暗指她从前就留有一样与他形肖之物。


    天地良心,她真无此意?!这小?影人是?她剪的他,但?那小?绢人只是?被挑剩下?的,还压箱底压了?一个?多月。若非那日他来?讨要,她都忘了?箱子里还有?那小?绢人。


    呃,实话实说?别了?,只怕师兄要气死。


    破天荒地栽一回跟头,乔慧正急急思索如何作答,一双苍白清癯的手已将影人接过。那人视线轻抬,扫视着掌中小?影人。


    数月之前,师妹也曾拿了?白衣的绢偶,一脸笑,兴兴头头送给他。在更早的更早之前,她入门尚不久,便已提出要送他那绢人,只是?他当初不把她的三言两语放在心上,没有?收。难道她入门不久就已经对他……掌心中的影人薄如蝉翼,风一吹,其实是?凉的,但?不知何故,他总觉掌间跳动着她手心一点温度。似是?,两只手纹理交叠。


    若说从前她只是?多番顽皮作恶,轻轻挑着他的心弦,眼下?已是?在他心中重重拂过,激起一串杂音。


    这师妹神采飞扬,时时凑近他、逗弄他,他一时纵容,她便当他是?什么?好相?与的善男信女,踩上他的底线。但?对他的不乐,她又总能细意?体察,轻巧地擦拭拂去?,像夜来?一阵春雨。


    只因为师兄妹之情?


    若说是?师兄师妹之间的敬爱友悌,她对他全无敬意?,三番四次逗着他,也不友不悌。


    是?因为她对他早已有?……才屡屡捉弄他?


    若是?如此,当真幼稚。


    但?这一点幼稚,他并不反感?,还隐隐有?一丝淡然欢喜。为她和他的灵犀轻点,同一片心。


    影人流光点点,只肖一拢,便可将这一片心收之于掌中。其实由他说开也无妨,当是?体谅她年少轻狂。她的种种不敬、逗乐,他全都可以不计较、不作数,就此成全了?她一番情思。


    乔慧双目一清,忽见师兄的神情变得很怪异。漆黑乌浓的发?,雪白俊美的脸,定睛望着她,眼中的光沉沉将她笼下?。


    大事不好,大事不好。这窗户纸也太薄了?,如此不经戳,她不过想再凑近一步,便见二人隔着的薄薄一层上已有?裂隙。


    “这影人确实剪得精妙,不料师妹平日竟在暗中观察着我?”谢非池见她不语,端庄姿仪不改,只视线下?移,淡淡扫掌中物一眼,“它与你之前送的那绢人,也很是?相?肖。”


    噢不,师兄你别说了?。我怕你知道真相?会?气死。乔慧纠结万分。


    但?事态滚滚向前,一发?不可收拾,半点不由人了?。只见月下?的人面容雪白,如月仙降世,一向冷漠的面孔难得温和,慢声来?问:“你一直留着一个?与我相?似的绢人是?为什么??”


    “是?否因为你对我……”谢非池清咳一声,并没有?往下?说。男女之间到底有?防,他不想失了?礼法,其后的话,暂按下?不表。那一双冷淡的眼睛,难得含了?一汪融融眸光,长久地注视眼前人。小?师妹一向大胆,此时此刻,她会?将话挑明么??若不挑明也无妨,他只需她给一个?柔情的暗示,朝他走来?,轻轻依傍在他肩侧。从此以后,万事她都可以倚仗着他。


    乔慧却?有?苦说不出,天哪师兄,真不是?我要留着那小?绢人。


    师兄爱穿白衣,是?因仙家崇尚明镜无尘。小?绢人也恰好一身白,却?是?白衣无需染料、价廉多销之故。因市面常见,白衣小?绢人被她爹娘买中的几率大大提升,又恰好分送小?工艺品当日它太素净,不得同门喜欢,于是?只好留下?,沉入箱底。又因她不舍那珍稀的采茶女小?人,便用它代为相?赠。


    见她一直沉默,谢非池难得的温柔笑意?已略有?消减。


    乔慧深吸一口气,道:“师兄,我说实话你别不开心。”她不想他以为自己对他情根早种。


    乔慧斟酌着:“那小?绢人并非我特意?留下?,是?,我是?说过给你留一个?,但?那白衣的小?人儿是?因为它太素了?,我派发?当日大家都想选鲜亮的小?人,阴差阳错之下?,它就刚好……然后我就想着你还没有?嘛,就把它给收了?起来?。”


    太素了?。阴差阳错。一字又一字,他终于听清了?她在说什么?。


    他眸色渐渐沉下?:“你此语何意?,你拿别人不要的东西?送我?”


    “也不算吧,如果你早早挑选,定有?鲜亮的小?绢人给师兄你嘞。不过,我……”


    听她如此狡辩,谢非池只觉心中燃起一团冰冷的火,心在烧,脊梁上如压重石,整个?人往下?坠。太失仪、太失态,他不过想引出她的真心话,却?换得一番仿佛自己在自作多情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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