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

3个月前 作者: 初鸿影
    他的声音冷而沉,将她未说出口的话打断:“够了?。我不想听你狡辩,你何必如此耍我?”


    好,好,她原当他是?个?消遣!


    他不想再为心头那点情意?所困,她既是?花花游戏,今日他们便索性一刀两断。待回到门中,他自会?启禀师尊,小?师妹功法已然精湛,再不需他的指引。修行问道,本就不应被这些小?儿女之情困囿,连月种种,都是?他道心不稳,多番失态,既无先?例,也再无以后。


    但?幽冷月色之间,她曾经的宽慰,她清新如水的笑面在他心间掠过。


    也罢,何必撕破脸,往后仍有?百载千岁的光阴,难道他真能一直视她如不见么?。不如好聚好散。


    “时候不早了?,下?山去?罢,你送我的影人,我很喜欢,多谢。”他想撑出淡然的架子,但?字句间像覆了?一层冰。


    算了?,无所谓。言罢,他已转身。只见月色下?一径山路,起起伏伏,登高又跌落。


    月下?山间,他已离去?十数步,身后忽有?人将他衣袖拉住。


    一片热风几乎扑到他颈后。


    “师兄你怎么?不听我把话说完?还打断我说话,好不礼貌,”乔慧追上来?,“我只是?说我没有?特意?留下?那绢人,我没说我不对你心喜呀。”


    山径转过一弯,豁然开朗,见远方运河滔滔,如天地间一片银练,光明奔涌。


    二人之间实在有?许多异见,虽有?情意?,但?乔慧原不想即刻与他摊牌。因见他有?怒,她心下?叹气道,就此说开了?也无妨。若日后她与他志向不同,再坐下?一谈,开诚布公便是?。


    “我说我没有?一直留着一个?与你相?似的小?绢人,是?我不想你误会?我对你早已有?情,因事实并非如此,我不想你有?太高期待,”她叹一口气,“我确实喜欢师兄你,只是?我喜欢你的时日不长,可能也就,呃,一个?月?但?师兄你长得齐整,是?一个?如虹如日的美男子,修为又高深,看?似冷淡,却?总顾着我、帮着我,我都有?感?受到,我很感?谢、很珍重你的心。”


    她顿了?一顿,又道:“平时我偶然开你的玩笑,我以为你不介意?,不知原来?会?令你觉得冒犯。”


    见月下?的人身形僵硬,乔慧于是?又往前一步。


    他已停下?,白衣胜雪,衣间金龙游动,身上浮着幽微冷香。师兄仙容昳貌,宛如雪白优昙,能睹昙花偶然一开,她怎会?不心喜。于是?她再向前一步,绕到他跟前。“师兄,我喜欢你。”大大方方,干脆直白。


    小?小?的一步,大大的冲击。


    那一向善言语游戏的唇一启一合,吐露许多如珠如宝的字眼,说他仪表如天边虹天心日,说他修为高深似海,又说万分珍重他的心。末了?,知道负了?他心意?般,娓娓向他道歉。


    她眼中澄明,如映月华。


    谢非池墨黑的瞳微缩。这一片墨浓的黑宛如深沉海面,风不来?,那海面平静,忽有?一轮金月出云,海上便生?潮汐,波光粼粼而颤。


    但?瞬息之间,他已眼神一凛,目光凌厉,幽异深沉:“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最好,最好,她不是?又来?耍他。方才他已给了?她台阶下?,不会?再给第二次。烦闷与期待纷乱地绞缠,如果她胆敢一而再再而三欺骗他,他会?令她知道昆仑的权势、宸教首席的修为,从今以后,她纵是?假,也只好与他假戏真做。


    她迎着他的视线抬头,直视而上:“我有?耳有?口有?心,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说,师兄,我喜欢你。”


    这师妹甚是?狡诈,不可轻信。


    谢非池长眸微眯,漆瞳幽幽:“我要听你再说一次。”


    乔慧腹诽,早知道不说了?,说两句喜欢他就摆好大架子,耍什么?威风?


    于是?她当真不说,改为从他金缕细密的袖口牵到他的手。金绣是?冷的,这清癯的手却?是?微温的,一下?子被她牵住,滚烫起来?。滚烫之余,她心想,真是?一双坚硬的手,一如他貌似不可侵的姿仪。皮薄肉浅,甫一握住,只握了?他修长骨节在手,如握坚凝白玉,不知玉会?否被烫至化开。


    “你……!”


    心绪一时凝滞。谢非池掌间微颤,喉结不自在地滚动了?下?,耳根有?隐隐的红。


    这师妹何其的放肆——


    终于勉定心神,他想呛她一句,你才喜欢了?旁人一个?月,便如此大胆,敢来?牵起那人的手?但?想罢又觉掉价,她不过喜欢了?他一个?月就来?牵他的手,她固是?轻狂,他呢,任着她牵,更是?忘却?礼法了?。


    月色悠悠,也不过半个?时辰,如何就进展到要牵手。初相?恋,应先?同画、同书、对诗、对剑,共抚琴,先?于情灵上深入交流,看?二人是?否同频共调、心有?共同前景,方好往下?进展。


    且她送他旁人挑剩下?的绢人之事,他尚未和她计较。


    但?她温暖的掌心覆着他,一时之间,他竟无法将手抽出。山风骤起,如人的心在荡,风声扑扑、扑扑……


    “走呀师兄,”前方,那作恶的人晃了?晃他的手,“山里夜露重,不是?你说‘时候不早,下?山去?罢’?”她步子迈得轻快,回过头来?,眉眼弯弯,凝望着他。


    谢非池眼底一片幽深之色,她当真狡猾得像只狐狸。原来?她一直知道他之所想,只是?悄然不语。每每欺身上前,又缓缓退回,在边上袖手看?他动心。是?因玩够了?,方终于出来?将他牵住?他眼前浮出一怪异的场景,仿佛见一红毛的狐狸蛰伏在山林中,因有?鹤栖息于野,它便暗暗地潜行而来?,忽然出击,小?小?闪电般,将鹤的颈项叼住。


    罢了?,罢了?。都是?冤孽。


    他任她在前牵着他的手,二人一起在这春夜的露水里穿越青葱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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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在一起了在一起了[奶茶]


    师兄眼里的自己:高贵、优雅、神秘、古典的白鹤,只是不小心被师妹这狡猾小狐狸给抓住叼走了[害羞]


    师妹眼里的师兄:这白猫怎么一摸就响啊?[问号]


    师兄误会师妹情根早种,非师兄脑补太多之过,乃小绢人之罪也!可恶的小绢人呀真可恶[奶茶]


    (这白猫怎么一模就响是微博上滴友友@dominusf在评论区说滴感觉特别好笑啊啊啊啊)


    第47章 恋爱中(上) 当面猫塑师兄又如何呢……


    下了?山, 有同门,有双亲,可不能再一直牵着手。


    那清癯的手握在她掌中, 如坚凝白玉、修长琼枝, 明明触手冰凉, 却渐而生?暖。顺着那一片微温往上看, 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 沉静端严,俨雅昳丽,像一轮冷日。


    她一看他, 他也转过眼来望着她,冷淡的眉眼熏染了?点点生?机, 眼中也有微微的笑。


    哎呀,得?一俊美恋人, 若说不想?拉到人前遛遛, 便是不坦诚了?。


    如果?师兄是一寻常的俊美男子, 她便大大方方地介绍与人。但师兄身上一堆的名头, 什么宸教首徒、昆仑少主, 广而告之, 怕引一时轰动?,被人问问问不停。乔慧心道,还是暂按下不表, 若被人发现?,她就点头承认, 平时只顺其自然,该干嘛干嘛去。


    不过事?关二人,也需先问问师兄意见。


    她于是转头来问:“师兄, 你是否想?令别人知道我?们在相恋?”


    谢非池的目光从二人相牵的手徐徐移到她面上。


    “何出此言?”


    乔慧娓娓道来:“咱们尚在修行学艺,若开诚布公,令同窗们知道,或会太引人注目。不如暂不公开,若有人问再说。”


    谢非池慢条斯理:“若有人问,你要怎么说?”


    不公开,令旁人以为她依然孤身一人,予人时机可乘?她最?好不是胆大包天?至此。


    “我?就说我?已有恋人。怎么,师兄你想?我?指名道姓说清楚是你?”乔慧笑道,“师兄你不是一向不喜别人议论,想?要个清净么?”她笑眯眯看向他。


    被她笑眼注视,谢非池心中倏然一顿。


    这师妹平日顽皮使坏,为了?他眼前一方清净,却愿意这段恋情不为人知……


    公开与否,其实他并不介意。闲杂人等的议论、目光,于他看来不足一提。家中知他与一全无家世的师妹相恋,或会对他有点意见,但只要他们见过师妹,知道她是一个天?资过人、灵敏聪慧的女子,大约也无话可说了?。


    转念间,谢非池却又想?起她无法无天?的性子。相恋不过一日,若就此要她宣告旁人,只怕她误会他情切,一时得?意,以后顺着杆子往上爬,自己再管不住她。


    他便淡然道:“说与不说,皆随你心意便是了?,我?无所谓。”


    春夜深深,露水打在前方那人肩上,点滴生?机,泠泠清透,落入他耳中。


    山林间远离尘世的片刻光景,没有师门,没有昆仑,暂忘了?荣耀,忘了?大道,一切偕忘——


    只与这师妹手牵着手,漫无目的地走下去。但目光下视,月照山林,山下的农家小屋已隐约可见。复返尘世,再回仙门,又是另一番规则、另一场游戏了?,要争,要赢,要不负众望,超凡入圣。


    “师妹。”他忽然唤了?一声。


    “什么事?情?”


    身后的人沉静不语,只有两道目光绵长附上。


    “没事?你叫我?做什么?”乔慧转头看他,戏谑眨眼。


    谢非池仍是沉默,并不与她计较,只手中轻转法光,化去她肩上一点湿痕。


    一片月照一片心,春天?里的一夜,就此过去了?。


    次日天?光照遍,挥别人间,灵舟驶过云海浩渺。


    仙山渺渺,天?门巍峨。


    师兄师姐要前去汇报天?山之事?,分?岔路口,乔慧抱拳道,她还要去谷雨监中看她旬假前一番成果?,便不与诸位同去了?。而且,天?山之行她不曾参与,不好沾光。


    慕容冰微笑道:“本教与栖月崖交好,云陵子之事?小师妹你不去禀告一番?”


    乔慧道:“只是去朋友家做客,举手之劳而已。还因此事?耽误了?师姐你们回禀天?山的情报,不必专程去说嘞。”


    慕容冰听她如此道来,也点点头,不再劝她。在师妹眼里,去谷雨监看那几方田地似乎比到师尊座前露脸更重要。


    有时她也想?提点一下小师妹,拜入仙门,也要学会请功劳、攒声望方是,但见师妹志不在此,她也不好多劝。待会入殿面见师尊,她代师妹提起便是。


    而且,就算她不提,谢师兄大约也会提起。


    自今晨起,她便察觉谢非池有点不对劲。他的目光似乎总是停在师妹身上。且他一向目下无尘,对小师妹的父母,却还算尊敬。


    容貌、家世,皆是外物。若说谢师兄有什么内秀的优点,大约只有他的修为。但被一个修为极强却独断冷漠之人恋上,又算什么好事??师妹年少不知世情,愿她别被大师兄的外在迷惑才好。


    乔慧挥挥手,告别众人。


    转身之际,却有一道声线清冷的传音如花落入她识海,幽幽流去。


    “若你处理完谷雨监中事务尚有时间,到我?院中来一趟,假前你还有功课未练。”


    呃,这……乔慧腹诽,都识海传音了师兄你有话直说便是,装什么嘞。


    她想?逗他一逗,在识海中光明正大答道:“知道了?知道了?,待会我?去找你玩儿,和你相会。”说罢,她轻巧转身,驾清风一阵,一溜烟没了?影。


    *


    瑶林,谷雨监。


    甫一入内,便有几个弟子上前相迎,喜道:“小师妹快请进,你昨日请了?一天?假,鹿长老没找着你,现?下正在灵田间等你呢。”


    乔慧见他们眉开眼笑,也跟着笑道:“可是有什么好事?”


    确实是有喜事?。


    不远处一片浓密紫云。


    她用法力筛选种子后的紫色灵稻比旬假前丰硕许多,叶宽、秆粗、大穗多粒,不枉她曾连日施法。


    鹿蕉客正在田间视察,躬身托了?一片稻叶在看。见她来,他起身道:“我?从前只想?过施用些灵药,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干劲,想?出用那速生?法术来选种。”


    他静顿片刻,又道:“不过那法术对人实在太过损耗,乔小友,你以后还是不要再用。”


    旬假短短几日,乔慧帮了?乡亲、击败了?云陵子,还喜拾一美男子的心,有点儿春风得?意,便道:“那待我?再修炼一年半载,修为更精进后便可时时施用。”


    鹿蕉客见她很是倔强,也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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