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3个月前 作者: 时有幸
就在他摇摆的时候,梁确从口袋里拿出几张薄纸,付溪辞最开始没认出是什么东西,茫然地伸手一摸,反应过来这是康陇的车票忘记扔。
如果之前他是紧张地竖起刺,当下则可以形容成无措,他甚至潜意识地有些颤,仿佛一粒珍珠被活生生剜出蚌壳。
梁确没有质问他,径自剖露道:“我这几个月瞒着你,联系了好几家机构,所有在研究失感症的团队,不管是联盟里还是联盟外,统统被我翻了一遍。”
付溪辞睁圆了眼,没能出声,听到梁确淡淡地叹息。
“这种接触没有定数,有的瞧上去充满了转机,多聊聊就成了一盆冷水,所以我没有告诉你。”
梁确解释着,道:“我很怕你失望……原先好像也谈不上有留恋,被那么一打击,你会不会干脆丢下我了呢?”
付溪辞以往的求生欲非常微弱,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执念是报仇,当执念在怒火里消散,他的内里好似也被烧成灰烬,没有其余的事物能让他再义无反顾。
尤其他已经透支至此,他是否还能拥有心气?是否还能找到匹敌的力量去对抗?
付溪辞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忍耐着某种酸意,而梁确说:“我现在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不是,我没答应过。”付溪辞被失感症逼进死胡同,绝境里不想拖着梁确一起挣扎。
梁确道:“我最开始光是注意到机票,也在想你是不是要逃到哪个角落,破罐子破摔什么都不想要了。”
他握紧手里的车票:“回家看到这些,我不理解你怎么跑那么远,从哪里能挖出那么偏僻的小镇?”
付溪辞若有所觉,阻止:“你不要讲了……”
梁确罕见地没有顺从,自顾自往下叙述,说自己在过道撞见钱远帆,察觉到付溪辞近期除了他,唯有医生能够信任,双方交流范围的不外乎是失感症,以及相关的病例参考。
于是梁确抓住了思路,按照他搜罗过的信息,善钦坡有例患者的存活期很长,作为正向的例子激励了不少病友,也有专家以此展开过研究。
梁确同样打听过,了解那人已在半年前不幸病逝,分析:“钱远帆没想到冯禹有变故,你是去找他,可在那里扑了个空。”
付溪辞感觉自己被全盘识破,硬邦邦地丧气答复:“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那里!”
结合他在第一区的踪迹,梁确重新审视了那张机票,记起当地有个前沿的试验组,虽然风格颇为激进,但成果相对可圈可点。
梁确理清脉络:“你打算去冒险,又不想拉上我。”
被抽丝剥茧到接近赤i裸,付溪辞隐隐崩溃,小幅地摇着头,仿佛不清楚自己彼时怎么会如此计划。
“我知道原因。”梁确说,“付溪辞,你之前觉得自己停在哪一天都很圆满。”
“但你已经有遗憾了,是吗?”他掀开付溪辞的伪装,步步紧逼,“你就是想和我过一辈子……”
付溪辞抬起眼,再也无法抑制,没等梁确宣布完整的判词,冲动地让对方话语封印在唇齿间。
用他自己的嘴唇。
第97章 新药治疗
这动作不管不顾,近乎于本能的撕扯,吻得有了几分血气。
未尽的言语被一片湿热覆盖,唇舌在交缠顶撞,粗暴地咬出腥味,然而没有人愿意停下,仿佛唯有用力地亲吻,才能倾诉自己的心潮有多么汹涌。
往常规束的文明,逐渐累积的技巧,在这枚吻里全部抛到脑后,他们似乎只能遵循动物的直觉,要嘴唇贴着嘴唇,让皮囊之下满溢的情感得以发泄。
从确诊到现在,付溪辞有过无数次的徘徊,一端是麻木和迟疑,另一端是热切和憧憬,他曾听到死神的召唤,游走在灰蒙蒙的雾气里,又试着拨开迷雾,抓住渺茫的光点逃回人间深处。
他难以承认自己在最后居然生出了期待,穷途末路,没有结果的挣扎似乎更加悲哀,可是
付溪辞怎么可能不去想,万一自己就是能和梁确长久呢?
期间种种,概括在了升温的唇齿中,付溪辞不必开口保证,对方也无需确认,他怎么可能不愿意厮守一辈子?
他咬伤了梁确的嘴角,又舔过破口,乱七八糟地喘息着,试图用这种方式倾诉自己为此经历过多少曲折。
如此没有章法地表达着,大起大落间,付溪辞又有些脱力,再被梁确温柔地亲上来。
先是光洁的额头,再是泛潮的眼尾,然后落到鼻尖,又啄过付溪辞闭起的嘴角。
付溪辞的气息好似溺水者终于被打捞上岸,随着梁确的安抚,他渐渐平息,继而张开嘴,alpha带着干净的乌木味,重新勾缠起齿贝慢慢深入。
黑暗模糊了时间概念,付溪辞被放开时,已然半阖着眼帘,朦朦胧胧之际,又感觉到梁确用指尖卷过自己发梢。
梁确轻轻地说:“宝贝,你男朋友都知道。”
关于付溪辞的万般不甘,以及拦在前路的所有阻碍,甚至是他飞蛾扑火般的希冀,梁确都知道。
闻言,付溪辞把脸埋在他肩头。
这阵子以来,付溪辞再三隐瞒,自知总有爆发的时候,可他没料到,那些晦涩的秘密会在夜里悉数融化。
没有审问,也没有圈套,只有梁确心甘情愿地输给自己。
“我做的全没用。”他闷声说。
梁确说:“怎么没有用,医生不是夸你吗?最近把自己养得那么好,再观察两天就能开始治疗。”
付溪辞动摇:“那我什么时候出院?”
梁确说:“本来是一个星期,我们回家调整一段时间,然后到这边试药,不过你的情况比预期好,专家组觉得你可以提前推进。”
他表示试药之后,防止有强烈的副作用,他们要继续留院三天,之后便回公寓休息和随访。
付溪辞不情不愿地“噢”了声,梁确捏他的耳尖:“有哪里你感觉不对,你要和大家讲。”
付溪辞说:“没有。”
他趴在梁确身上,默默酝酿着困意,许久,放松地说:“我只是想家了。”
梁确接话:“家里买了好多好多毯子,等你回去,我们一起布置。”
翌日早晨。
梁确率先起床,洗漱完毕之后,看付溪辞半梦半醒,示意营养师们准备早餐。
待到热腾腾的早餐送进洋楼,付溪辞安静地吃完,打起几分精神,梁确再联系医生过来查房。
一众专家颇具阵仗,看他今天的报告已然符合给药条件,顺势提出了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候选的药物刚完成一期临床,正在开展二期试验,目前他们得到的数据比较理想,该团队的负责人也已经来到临辉,毫不吝啬地分享了成果。
诚然,这批药物尚在研发阶段,有很多风险因素,但横向对比之下,它肯定是当下最佳的手段。
大家加班加点地做过评估,药理作用和安全性能有基本的保障,未尝不可让付溪辞进行一些初步尝试。
此时此刻,钱远帆分析过预计的效果,认真地递出一份知情同意书。
“少将,我们不急着签字,要注意的我写在里面,您有问题随时来找我沟通。”他道。
付溪辞接过那一沓纸,扫过药物可能导致的副作用和后遗症,目光停顿在粗体标注的诸多不确定性,然后翻到尾页,末尾内容可以总结成“一切自负”。
他朝医生们点了点头,斯文道:“我明白。”
语罢,他不假思索地签上名字:“既然现在就它说得过去,那我试试吧。”
他环顾了一圈,补充:“各位,负担不用太重,之后横竖都是靠大家帮忙。”
钱远帆道:“我们都会尽心,当然,病人的心态也很重要。”
付溪辞示意自己清楚,说他愿意配合监测。
钱远帆闻言倍感欣慰,不由地多瞟了付溪辞几眼,继而犹豫片刻,语重心长地叮嘱:“辣的零食千万不能多吃了啊。”
无辜的付溪辞:?
他想说自己被扣押在这里之后,别说是辛辣食品,一滴汽水都没有喝到过。
但电光石火间,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心虚地保证自己再也不贪嘴。
话音落下,梁确忽然狡黠一笑,付溪辞转而暗落落地瞪了瞪他。
“抱歉,我的错。”梁确立刻变了态度,“我会盯好付少将的。”
待到医生离开,梁确作势去碰付溪辞的唇畔,付溪辞用手捂住了嘴,烦恼道:“昨天晚上被你亲到现在都肿着!”
梁确没有挑三拣四,直接在他手上亲了一口:“没见少将反抗啊。”
付溪辞咬牙切齿:“那是我后来睡过去了……”
他羞于讨论这个话题,勒令梁确不准在这里和他动手动脚。
付溪辞抓狂说:“你再这样,其他人会看出来的,梁指挥,请问你的脸面往哪里搁?”
“不是正和你贴在一起么?”梁确用脸颊去蹭他。
对此,付溪辞很微弱地抗拒了几下,无奈眼前的攻势太磨人,他很快便放弃了抵御,彼此温吞地摩挲过鬓角。
紧接着,他一边浑身酥软,任由梁确嗅过后颈的腺体,一边忐忑地思索,自己如此放纵,住到病房也不规矩,是否属于医学标准里的高危户?
而事实与他想的截然相反,专家组近期和付溪辞相处下来,认为对方完全是医生最喜欢的患者。
文化程度高,听得进嘱咐,自身能调动的资源极其丰富,与此同时全然不折腾医生和护士。
而且,他家属的扶持也很有力。
碍着患者的状态起伏,家属也容易有心情波动,病房里出现口舌是常事,亦或者两人互相感染消极,但梁确在这种时候表现得非常沉稳。
患者在恶化时很难有安全感,还会导致主观症状被加重,这并非是几声劝告就能改善,可如果身边人足够稳固,这种无形的倚仗很有利于患者恢复。
尤其梁确在背后也能提供支撑,医生一聊便心里有数,家属针对失感症有过详实的了解,不用他们过多解释,便可以流畅地推进工作。
换成其他官员,突然来上这么一遭,趴在抢救室门口失魂落魄完,估计三天两头地堵着医生,明里暗里要人给出保障,哭过几声再被公务电话喊走。
然而,梁确在这里几乎是一颗定心丸,医生提及某台器械会比院里的先进,他便亲自去寻找和调运,营养师说到付溪辞胃口欠佳,他转头就细致地修改每天菜单,一个人完全可以掰成好几瓣来用。
专家组起初是战战兢兢,如今也安定不少,一门心思地为治疗出力。
很快,付溪辞顺利地做了第一轮试药。
他们制定的剂量非常保守,付溪辞的表现在预测范围之内,没有强烈的不良反应。
一部分神经性药物会让人困倦、恶心,根据医生们收集的信息,这批药也有类似影响,包括让样本产生情绪失衡。
好在付溪辞没太多感觉,药物注射到体内之后,他一如寻常地午休,等到他睁开眼,梁确给他削了苹果。
梁确将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喂给他:“检查下你的意识清不清楚,十加二等于几?”
付溪辞高冷地回答:“我就算意识不清楚,智商也不会倒退回幼儿园水平。”
梁确满意地弯起眼:“那么聪明,哎,原先还想套你话,问你记不记得梁确,或者喜不喜欢梁确……”
付溪辞咬着苹果:“肉麻。”
梁确将果盘塞到他手上:“说说又能怎么样,毕竟少将那么矜持,没听你讲过肉麻话。”